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218节
“但‘我’这堵墙太薄了,薄到你的心跳的声音能穿过墙传到我心跳的耳朵里,我的心跳的声音也能穿过墙传到你心跳的耳朵里。”
“它们听见对方的声音之后就开始模仿对方,你的心跳学我的心跳的节奏,我的心跳学你的心跳的频率,学着学着就学成了一样的。”
“现在它们分不清谁是谁了,那个墙也不见了,因为墙是被它们的声音震塌的。你的心跳和我的心跳合在一起了,变成了一个更大的心跳。”
“更大的心跳的声音更响,响到我的耳朵能听见,你的耳朵也能听见。我们同时听见同一个心跳的声音,这个声音是从我们的胸口里发出来的,但分不清是从你的胸口里还是从我的胸口里。”
“因为我们的胸口现在是同一个胸口了。”
江言把手也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放在和小周一样的位置。
“我的手指按在我的第五肋间隙上,”他说,“你的手指也按在你的第五肋间隙上。我们的手指之间的距离是一米,是我们的身体之间的距离,不是我们的心脏之间的距离。我们的心脏之间的距离是零,因为它们在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不在你的胸腔里,也不在我的胸腔里。那个地方在我们的胸腔之间,在我们中间的那层空气里,在你刚才说的那个叫‘我们’的点上。”
“那个点没有坐标,因为它不在空间里。它在时间的缝隙里,在你说完‘我们’和我说完‘我们’之间的那个间隙里。”
“那个间隙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零点几秒已经足够让一个全新的东西从无到有地长出来了。”
“那个东西的名字叫‘我们’。它会长大,会长得很大,大到把整个房间都填满,大到把窗外的秋天也填满,大到把天上的月亮也填满。”
“月亮被‘我们’填满之后会变得更亮,亮到我们在晚上不需要开灯也能看见对方的脸。”
小周把手从胸口上放下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她看着自己的膝盖,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江言。
“我的膝盖不软了,”她说,“因为你的嘴唇没有贴在我的喉咙上,所以我的膝盖没有收到那个信号。我的膝盖现在站得很直,直得像是两根刚浇了水泥的柱子。”
“但我的膝盖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我的膝盖只是我的身体的一小部分,我的身体有一百个部分,每一个部分都在做不同的事情。我的膝盖在站直,我的心脏在跳,我的肺在呼吸,我的胃在消化你的话,我的小肠在吸收你的话里的能量,我的血液在把那些能量送到我的全身。”
“我的全身现在都是你的话了。你的话在我的脚趾里,在我的手指里,在我的头发里,在我的指甲里。你的话成了我身体的结构材料,像水泥里的钢筋,像墙壁里的砖块。没有你的话,我的身体还是软的,还是松的,还是一堆随时会散架的东西。你的话把我粘起来了,粘成了一个更完整的、更结实的、更不容易被打碎的人。”
江言把他的手从胸口上放下来,放在了小周的手旁边,没有碰她,只是放在旁边,手背朝上,和他的手背并排着。
两只手背并排放在一起的时候,他看到了它们之间的区别。
他的手背比她的手背大了一圈,颜色深了一点,血管突出了一点,骨节明显了一点。她的手背比他小,比他白,比他平滑,比他更像一个没有经过太多劳动的手。
但她的手背上也有劳动的痕迹。在她的中指和无名指的指根处,有一小块淡黄色的茧,是因为长期握笔在指根处磨出来的。那块茧很小,小到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见,但它存在,它在那里,它像一个小小的印章,盖在她的手背上,印章的内容是“我是一个写了很久板书的人”。
“你的手背上的茧在你的中指和无名指的指根,”江言说,“我的手背上的茧在我的小指的指根,是因为长期握移液枪磨出来的。你的茧是因为你把知识写在黑板上,我的茧是因为我把液体从一个管子移到另一个管子。我们做的事情不一样,但我们的手都因为做了这些事情而长出了茧。我们的茧不是同一个位置,不是同一个形状,不是同一个大小,但我们的茧是同一种东西。它们都是皮肤为了让手能做更多的事情而变硬的地方。它们都是手在说‘我愿意’的证据。手说‘我愿意’的方式不是说话,是长茧。你的手说‘我愿意’写了那么多年的板书,我的手说‘我愿意’做了那么多年的实验。我们现在让手说另一种‘我愿意’,不是写板书,不是做实验,是放在另一只手的旁边,不碰它,只是放着,放着放着就不想拿走了。”
“你的手不碰我的手,但你的手在说‘我愿意’待在我的手旁边。我的手也在说‘我愿意’待在你的手旁边。我们说了同一句话,用的是同一个姿势,在同一秒钟。这句话没有声音,但你的手听到了,我的手也听到了。因为手有自己的耳朵,耳朵长在指尖上,长在指纹里,长在指甲的根部。手的耳朵能听到手的语言,手的语言不是声波,是距离。一厘米的距离代表‘你好’,零点五厘米的距离代表‘我在’,零厘米的距离代表‘我们’。我们的手之间的距离是一厘米,所以它们在说‘你好’。你好,你好,你好。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手的耳朵都起茧了,说到手的耳朵里的茧外面又长了一层新的茧。茧叠茧,茧叠茧,叠到手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了,只能听到对方的手说‘你好’。”
小周把她的手翻了过来,手心朝上,手心朝着江言的手的方向。
江言也把他的手翻了过来,手心朝上,手心朝着小周的手的方向。
两只手的手心都朝上,像两本翻开了的书,书页朝上,等着被读。
“你的手心的纹路和我的手心的纹路是不一样的,”小周说,“你的手心有三条深的纹路,我的手心也有三条深的纹路。你的三条纹路的位置和我的三条纹路的位置是一样的,都在掌心,都在同一个区域,都从食指和拇指之间出发,都走到手腕的方向。但你的纹路比我深,因为你的心思比我重。你的纹路深不是因为你比你重,是因为你的心思在你的掌心里刻字的时候用力比较大。你的心思在你的掌心里刻了很多字,刻了三十一年,刻了你的父亲说的话,你的母亲说的话,你的老师说的话,你的同学说的话,你的前女友说的话。那些话被你的心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你的掌心里,刻得太深了,深到掌纹都变成了那些字的笔画。你的掌纹不是掌纹,是你的父亲、母亲、老师、同学、前女友一起写的日记。日记写在你的掌心里,你每次洗手的时候都洗不掉,因为字刻得太深了,深到肥皂水进不去,深到刷子刷不到。”
“我的掌心里没有日记,”小周说,“我的掌心里只有一些零散的、没有连起来的笔画。那些笔画是我自己写的,写的不是别人的话,是我自己的话。我在我的掌心里写的字是‘今天天气很好’,‘学生笑了’,‘下课的时候看到了一只猫’。这些字很浅,浅到洗几次手就没了,所以我的掌心里永远只有最近几天的字,以前写的都被水冲走了。但你的掌心里的字冲不走,因为你的心思刻字的时候用的是刀,不是笔。刀刻的痕迹是永远的,笔写的痕迹是暂时的。你掌心里的日记会跟你一辈子,带进坟墓里,带进骨灰里,带进灰被风吹散之后的每一个分子里。那些分子会带着你的日记飘到全世界,飘到每一个人面前,每一个人都能读到你的日记,读到你的父亲说你不永远不会有出息,读到你的母亲说你冷血动物,读到你的老师说你性格有问题,读到你的同学说离他远点,读到你的前女友说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
“但我不要那些分子读到你的日记,”小周说,“我要把它们全部收集起来,放在一个罐子里,盖紧盖子,放在我的枕头旁边。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打开盖子,把你的日记里的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用橡皮擦掉。你的日记是用刀刻的,橡皮擦不掉刀刻的痕迹。但我的橡皮不是普通的橡皮,我的橡皮是我的手指。我用我的手指在你的掌心里来回地擦,擦一遍,两遍,一百遍,一千遍。擦到你的掌心的皮肤破了,流血了,结痂了,痂掉了,长出新的皮肤了。新的皮肤上没有字,没有日记,没有父亲母亲老师同学前女友说的话。新的皮肤是干净的,像一张刚拆开包装的纸,像一面刚擦干净的镜子,像一个刚下过雪的空地。你的掌心里只有雪。雪是白的,白的上面什么都没有,白的上面只有光,光是从我的手指照进去的,我的手指在擦你的掌心的时候发光了,发的是白色的光,和雪的颜色一样。雪和光混在一起了,分不清哪些是雪哪些是光了。你的掌心现在是白色的,发光的白色,像一盏小灯。你的掌心以后不会再被任何人刻字了,因为它已经是灯了,灯是不会被刻字的,灯只会发光。你的掌心的光会照到我的掌心里,我的掌心也会发光,因为我的掌心被你的掌心的光照到了。光照到了就会反射,反射的光比原来的光弱一点,但弱一点没关系,弱一点也是光,光就能照亮东西。你的掌心的光照亮了我的掌心的日记,我的掌心的日记被光一照就消失了,因为日记是怕光的,光来了日记就跑了。我的掌心里也没有字了,我的掌心也变成灯了。我们现在有两盏灯了,一盏是你的左手,一盏是我的右手。我们的手放在一起的时候,两盏灯的光汇在一起,汇成了一个更大的光。光里有一行字,字的内容是‘我们是灯’。灯不需要说话,灯只需要亮着。亮着就是所有的话。”
江言把手翻回去,手心朝下,盖在了小周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
贴了零点五秒之后他又把手拿开了,拿开之后又贴上去,贴了零点五秒之后又拿开。他重复了这个动作三次,三次的节奏是一样的,贴零点五秒,拿开零点五秒,贴零点五秒,拿开零点五秒,贴零点五秒,拿开零点五秒。三次加起来是三秒钟,三秒钟里他的手背贴了她的手背三次,每次零点五秒,中间的间隔也是零点五秒。
“你在干什么?”小周问。
第138章
“我在数数。”江言说。
“数什么?”
“数我们之间的时间。”
“时间也能数吗?”
“能,只要它足够慢。”
“现在的时间慢吗?”
“慢,慢到我能看见每一秒的样子。”
“每一秒长什么样?”
“长得很像棉花糖,蓬蓬的,软软的,拿在手里会化掉,化在手心里会黏黏的。”
“那你现在数到多少了?”
“数到三千六百四十二。”
“才过了三秒钟,你怎么数到三千多的?”
“因为一秒在我这里被拆成了一千个更小的秒,每一个小秒里都有一件关于你的事情。”
“比如?”
“第一小秒里你在眨眼睛,第二小秒里你在呼吸,第三小秒里你的睫毛在微微地颤,第四小秒里你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第五小秒里你的耳朵听到了我的心跳声。”
“你连我的心跳声都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皮肤听的。”
“皮肤的听力这么好?”
“皮肤的听力是世界上最好的听力,因为皮肤不会骗人。”
小周把她的手从江言的手下面抽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翻回去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有这么多的功能。
“我的手以前只会写字、拿粉笔、翻书页,”她说,“今天突然学会了发光,学会了听,学会了说话,学会了一个星期前我还不知道的事情。”
“一个星期前你也不知道我。”
“一个星期前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
“现在我知道的不只是你的名字。”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吃面的时候会把香菜挑出来,知道你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快零点几秒,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右边的眉毛会比左边的高一点点。”
“我说过谎吗?”
“说过,你说你不紧张的时候你的眉毛在说谎。”
“我的眉毛现在在干什么?”
“在说真话。”
“说什么?”
“说你现在很紧张,因为你的手在发抖。”
江言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发抖,抖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小周说出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的手以前不发抖的,”他说,“我以前在实验室里拿移液枪的时候,要移零点零零一毫升的液体,那比一滴眼泪还要少一百倍,我的手都不会抖。”
“那是因为你的手以前只对自己负责。”
“现在呢?”
“现在你的手还要对我的手负责,所以它紧张了。”
“我的手对你的手负责?”
“对,从你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的那一秒开始,你的手就自动签了一份合同,合同的内容是‘我要保护好这只手,不让它冷,不让它疼,不让它一个人’。”
“这是一份很重的合同。”
“重吗?”
“重,重到我的手在发抖。”
“那你要不要撕掉?”
“不要。”
“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的手签的合同,我的手自己会履行,发抖是履行的一部分。”
“履行合同还要发抖?”
“发抖是手在说‘我很认真’。”
“认真的手长什么样?”
“长你这样,小小的,白白的,中指和无名指的指根有一块小小的茧。”
“我说的是你的手,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现在长什么样?”
“长得很像一个在发抖的、签了合同的、对一个星期前还不认识的人的手负责的手。”
“这个描述太长了。”
“长没关系,只要是对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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