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217节
但手腕不介意。
手腕说它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它以前存在的意义是让我的手能够拿东西、放东西、转东西。
但它不知道它的存在的最高意义是让我的手能够在另一只手的正上方一厘米处停下来,停得稳稳的,不偏不倚,不前不后,不左不右。
它现在知道了。
它知道了之后就不觉得酸了。
因为知道了一件事的意义之后,那件事带来的所有不适都会被重新定义为快乐。
乳酸不是酸痛,乳酸是快乐的结晶。
手腕不是酸,手腕是在用它的酸告诉你,它很快乐。”
“你的手腕的快乐传到了我的手腕里吗?”小周问。
“传到了,”江言说,“因为我的手和你的手之间的那一厘米空气里有一个涡流,涡流会把信息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
信息不是声音,不是光,不是温度,信息是涡流的旋转方向和旋转速度。
顺时针的涡流代表‘我的手在说你好’,逆时针的涡流代表‘你的手在说我好’。
顺时针和逆时针交替出现,交替的频率是每分钟八十八次,和你的心跳一样。
你的心跳已经通过涡流传到了我的手里。
我的手现在不需要摸到你的脉搏就能知道你的心率。
它通过涡流就知道。
涡流里藏着你的心脏的声音,你的心脏每跳一次,涡流就会加速零点一秒,加速之后又会慢下来,慢到原来的速度,然后在你的下一次心跳的时候再加速零点一秒。
加速和减速之间的时间间隔是零点六八秒,零点六八秒是八十八次每分钟的周期。
我的手算出了这个周期。
我的手不需要计算器,它就是计算器。
但它现在不想做计算器,它想做涡流的接收器。
它想一直接收你心跳的信号,一直接收,接收到它的神经末梢不再对任何其他信号做出反应。
接收到它的触觉小体只对涡流敏感,对温度、压力、振动都不再敏感。
接收到它变成了一个专门为你心跳而生的器官。
手的进化花了几亿年,从鱼鳍变成了手。
但它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进化一次,从手变成一个人的心跳接收器。
接收器比手高级,因为接收器只做一件事,而手要做很多件事。
只做一件事的手会比做很多件事的手更快乐。”
小周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上下动,是原地转了零点五度。
零点五度的旋转让她的手心的方向发生了微小的变化,变化的大小正好等于她掌纹的宽度。
掌纹是一条沟,沟里的空气比沟外的空气流速慢一点,因为沟是凹陷的,凹陷里的空气不容易被涡流带出去。
流速慢的空气会在沟里停留更长时间,停留的时间越长,越能记住沟的形状。
沟的形状是小周的掌纹的形状,三条深的,几条浅的,浅的在深的分叉处交汇,像一条河流的两条支流汇入干流。
“你的手转了零点五度,”江言说,“我的手接收到了。
你的手转的时候,那一厘米空气里的涡流的旋转轴发生了零点五度的偏转。
偏转的涡流告诉我,你的手在读我的手的掌纹。
你的手想知道我的手的掌纹里有没有一条纹路是和你的手的掌纹匹配的。
你的手在找一条路,一条能从你的手走到我的手的路。
这条路不需要很长,不需要很宽,只需要刚好能让你的温度走过来,让我的温度走过去。”
“你的手找到了吗?”小周问。
“找到了,”江言说,“我的手的掌纹里有一条纹路,从我的食指根部的内侧一直走到我的小鱼际的下缘。
这条纹路的走向和你的手的某一条纹路是相反的。
你的手的一条纹路是从你的小鱼际的下缘走到你食指根部的内侧。
两条纹路的方向相反,但它们的形状是一样的,弧度是一样的,分叉的位置是一样的,分叉的角度也是一样的。
它们是同一条纹路,只是在两只手上长反了方向。
你的手和我的手合在一起的时候,这两条纹路会接上,会连成一条完整的、从你的小鱼际到我的小鱼际的、没有中断的、没有错位的纹路。
这条纹路的存在证明了一件事。
证明你的手和我的手在几亿年前是同一条鱼鳍。
那条鱼鳍在地球上某个海洋里摆动了几百万年,然后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变成了你的手的祖先,一半变成了我的手的祖先。
那条鱼鳍在分开的时候把它的纹路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你,一半给了我。
它把纹路拆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话的内容是‘你们以后会找到对方的,找到之后把纹路对在一起,对得上就说明你们是我等了几亿年的那两个人’。
你的手和我的手对上了。
我们是那条鱼鳍等了几亿年的两个人。”
小周的手慢慢翻了过来,手心朝上。
江言的手也跟着翻了,手心朝下。
两只手的位置交换了,上面的变成了下面的,下面的变成了上面的。
但一厘米的距离没有变。
涡流的方向变了,从顺时针变成了逆时针,从逆时针变成了顺时针。
速度没有变,频率没有变,八十八次每分钟,和小周的心跳一样,和江言的心跳也一样。
他们的心跳在那一厘米的空气里汇合了,汇合的地方不是手心,不是手背,不是任何一只手的皮肤表面。
汇合的地方是那层空气里的一个点,一个没有体积、没有面积、没有形状的点。
那个点是两只手之间温度最均匀的地方,是三十六度五和三十六度八完全混合的地方,是分不出谁是谁的地方。
那个点是一个入口,一个通向他们的纵隔的入口。
从那个点进去,走一厘米的路,就到了小周的纵隔。
从那个点进去,走一厘米的路,也到了江言的纵隔。
他们的纵隔之间的距离是一厘米,和他们的手之间的距离一样。
他们的手是他们的纵隔的门。
门开着,一厘米的缝隙,足够让光从一个人的纵隔走进另一个人的纵隔,足够让温度从一个人的心脏旁边走到另一个人的心脏旁边,足够让那些棉花上的纤维从一个人的身体里飘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纤维是白色的,比晨雾还轻,比月光还薄。
它们不需要风就能飘,因为它们在两个人的纵隔之间找到了一条路,一条不需要任何介质的路。
那是一条用“你”和“我”两个字铺成的路,路的尽头不是任何一个人的身体,是一个新的地方。
那个地方不属于任何人,但属于所有人。
那个地方的名字叫“我们”。
第137章
“我们。”
江言把这个词放在嘴里嚼了嚼,像是在尝一种他从来没有吃过的水果。
“我们,”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像是在确认这个词的发音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
“我从来没有用过这个词,”他说,“不是因为我不会用,是因为我一直没有找到能用这个词的人。”
“‘我’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你’是两个人才能完成的,但‘我们’不是两个人,是两个人加在一起之后再乘上什么东西之后得到的一个全新的东西。”
“两个人加在一起是二,但‘我们’不是二,‘我们’是三,是四,是十,是一百,是任何大于二的数字,因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产生比两个人加起来更多的东西。”
“那些更多的东西包括温度、包括光、包括涡流、包括棉花、包括眼泪、包括掌纹、包括心跳。”
“这些东西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它们属于‘我们’。”
“属于‘我们’的东西比属于‘我’的东西重得多,因为属于‘我’的东西只需要我一个人承受,属于‘我们’的东西需要两个人一起承受。”
“但承受不是扛,承受是分享。一个人扛一百斤是累的,两个人各扛五十斤也是累的,但两个人一起扛一百斤的时候,那根杠子会同时压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左边的人往右边偏一点,右边的人往左边偏一点,偏到两个人的重心重合了,那一百斤就不像是一百斤了,它像一个只有几斤重的东西,轻到两个人都忘了它在肩膀上。”
小周把她的手从江言的手上方移开,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放在左边第五肋间隙的位置,锁骨中线内侧一厘米的地方。
“你的心跳在这里面,”她说,“你的心跳不是我的心跳,但它在我胸口里待着,和我的心跳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它们不打架,不吵架,不抢地盘。你的心跳住在左边,我的心跳住在右边,中间隔了一堵很薄很薄的墙,墙的名字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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