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192节
江言说:“那你吃吧,拍黄瓜本来就是给你点的。”
小周说:“你少来,你点拍黄瓜是因为皮蛋豆腐放太多姜了,不是因为我想吃。”
江言说:“那我现在是因为你想吃才这么说的,不行吗?”
小周愣了一下,愣住是因为这句话听起来有点不一样,不一样在哪里她说不上来,说不上来她就不说了,不说她就继续吃菜。
鱼头店里的客人慢慢多了起来,多了声音就大了,大了你就需要提高音量才能让对方听到,提高音量说话跟正常说话不一样,正常说话是你想说的内容,提高音量是你想让对方听到的决心。
老板端着一盘花生米经过他们的桌子,经过的时候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次的眼神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意味深长,这一次是确认了,确认了他就不笑了,不笑了是因为笑已经用过了,再用就多余了。
江言说:“你下午还有什么活?”
小周说:“PPT改完了就没什么大事了,明天要跟客户开个会,会上的材料我今天晚上再顺一遍就行了。你呢?”
江言说:“那个方案交出去了,下午准备把下个月的计划排一下,排完了如果还有时间就把报销单填了,报销单已经拖了快两个星期了,再不填财务那边的人就要发邮件催了。”
小周说:“你填报销单能不能积极一点,钱又不是你的,你早一天填早一天到账,到账了你放在余额宝里还能多赚几毛钱利息,几毛钱也是钱。”
江言说:“我就是记不住,记住了我也不想动,不想动是因为填报销单太烦了,要把每一张票跟项目对上,对不上就要写说明,写说明比写方案还痛苦。”
小周说:“痛苦是因为你不习惯面对规则,规则要求你怎么做你就得怎么做,做不了你就难受,难受你就拖着,拖着你就更难受。”
江言说:“你能不能不要分析我了,你好好的吃你的鱼头。”
小周说:“我说的是事实,事实你不想听所以你让我别说了,但我不说这个事实也还在那里,在你桌上放着一沓没填的报销单,每一张都在等你,等你终于在截止日期的前一天晚上十一点打开电脑,一边骂自己一边填。”
江言说:“你说得对,但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
小周说:“那你想讨论什么?”
江言说:“什么都不想讨论,就想安安静静把这顿饭吃完。”
小周说:“行。”
他们就真的安静了一会儿,安静的这段时间里江言把剩下的鱼头吃完了,吃得很慢,慢是因为他一根一根地在挑刺,挑刺这件事需要耐心,耐心是你后天学会的,学的时候很痛苦,学会了就变成了本能。
小周把最后一块拍黄瓜也吃了,吃完了盘子底上剩了一点醋和蒜末,蒜末的味道很冲,冲到你打一个嗝满桌子都是大蒜味,大蒜味在社交场合是不受欢迎的,不受欢迎你就得注意,注意了你就会少吃一点蒜,但拍黄瓜的精髓就是蒜,没有蒜就不叫拍黄瓜,不叫拍黄瓜那你吃的是什么。
小周说:“我吃饱了。”
江言说:“我也差不多了。”
小周说:“那结账?”
江言说:“结。”
江言叫了一声老板,老板正在收银台后面算账,算得很快,快是因为数字对他来说是熟悉的,熟悉了你就不用多想,不多想你就能在听到叫声的下一秒抬起头,抬起头说“来了”,来了就意味着他要走过来,走过来就意味着你要付钱,付钱了你就可以走,可以走你就完成了。
老板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在心里算了一下,算完说了个数字,数字是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三比平时多了一个拍黄瓜的钱,多的那部分江言觉得值,值是因为今天的拍黄瓜很脆。
江言扫码付了钱,付完他把手机亮给老板看了一眼,老板说好,好的意思是交易完成,完成了他就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招呼别的客人的时候他说了一声“慢走”,慢走是对江言说的但眼睛没有看江言,没看是因为他在看另一个刚进门的客人。
从鱼头店出来的时候太阳不见了,不看见了是因为云层变厚了,云层变厚了天就阴沉沉的,阴沉沉的那个样子像要下雨,像要下雨但还没有下,没有下你就还有时间走到地铁站,走到地铁站你就不会被淋到。
小周说:“你带伞了吗?”
江言说:“没有,你呢?”
小周说:“我也没有,我看了天气预报说有雨但我没信,不信是因为上一次预报说有雨我带了一整天伞,结果太阳大得像要把人烤熟,烤熟了你就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傻子当一次就够了。”
江言说:“那我们就赌那百分之三十。”
小周说:“赌输了怎么办?”
江言说:“赌输了就淋着,淋一下又不会死。”
小周说:“淋了感冒了就会死吗?”
江言说:“感冒了不会死,但你如果因为感冒发烧烧到四十一度就不好说了。”
小周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极端,我们走到地铁站只要八分钟,八分钟之内下不下来还不一定,就算下来了我们也可以跑,跑的话五分钟就到了。”
江言说:“那就走吧。”
他们开始往地铁站走,走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快是因为心里有了一个不确定的因素,不确定你就会焦虑,焦虑你就会加快脚步,加快脚步你的呼吸就会变得急促,急促了你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像嘴上说的那么无所谓。
走到一半的时候风突然大了起来,大了之后地上的落叶就被卷起来,卷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又落下去,落下去又被卷起来,卷起来又落下去,反复几次叶子就碎了,碎了它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小周说:“要下了。”
江言抬头看了一眼天,天上的云跑得很快,快是因为风大,风大云就会移动,移动的方向是东边,东边是海的方向,海的方向去了你就见不到了,见不到你就不用管了。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正好落在江言的鼻尖上,鼻尖是最突出的部位,突出的部位最容易被打到,打到了你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抬头看天你就把脸暴露给更多的雨,更多的雨落在你的脸上你才意识到应该跑。
小周已经跑起来了,跑的时候她的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一颠一颠的像一只兔子,兔子跑得快是因为它有四条腿,两条腿的人跑不过四条腿的兔子,但人跑得过雨,雨的速度取决于它有多大,现在还不大,不大你就能在它变大之前跑到地铁站的入口。
江言也跟着跑起来,跑的时候他想笑,想笑是因为这件事突然变得很好笑,好笑到你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下雨了跑两步——但你还是觉得好笑,好笑是因为你在跟小周一起跑,一起跑你就不是一个人。
地铁站的入口在一个商场的旁边,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还没有落完,没有落完的叶子在雨里发出沙沙的声音,沙沙的声音听起来像有人在叹气,叹气是因为它不想被雨打,不想但你躲不掉。
他们冲进地铁站的时候雨刚好变大了,变大了之后地面上的雨点变成了水花,水花溅起来的高度大概有十厘米,十厘米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足够把你的裤腿打湿,打湿了你就会觉得冷,冷了你就想找个地方把湿衣服换掉,但你没有带换的衣服,没有你就只能忍着。
小周喘着气说:“好险。”
江言说:“险什么险,输了就是输了,输了我们就应该淋着,结果我们跑了,跑了就是作弊。”
小周说:“下雨天跑两步算什么作弊,你小时候下雨不跑吗?”
江言说:“小时候跑,小时候觉得下雨天跑起来特别好玩,好玩是因为你在跟雨比赛,比赛赢了你就觉得自己很厉害,觉得自己很厉害你就很开心。”
小周说:“现在不好玩了吗?”
江言说:“现在不好玩了,现在跑是因为不想被淋湿,不想被淋湿是因为淋湿了下午上班会很难受,难受了你就会后悔没有带伞,后悔没有带伞你就会觉得自己不行,连看个天气预报这件事都做不好。”
小周说:“你又来了。”
江言说:“我来了什么?”
小周说:“你又开始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每一次都是这样,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很小的事到你那里就会变成一个大问题,大问题你解决不了你就开始自我攻击,自我攻击的结果就是你越来越不开心,越来越不开心你就会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把所有事都翻出来想一遍,想一遍你就更不开心了。”
江言靠在柱子上,柱子是凉的,凉意透过衣服传到背上,传到背上他就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清醒是因为凉的东西能让人集中注意力,集中了你就能听进去别人说的话。
小周说:“你现在去便利店买把伞,买完了回公司,到公司你把下个月的计划排一排,排完了有时间就填报销单,没时间就明天再填,明天填不了就后天填,反正截止日期还早,早你就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江言说:“你这是在安慰我?”
小周说:“我这是在骂你,但我骂人的时候声音比较小,小到听起来像在安慰。”
江言笑了一下,笑是因为她说的话总是对的,对你就会笑,笑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无奈,无奈到你只能用一个笑来回应。
地铁来了,门开了,车厢里的人不多,不多所以有座位,有座位他们就坐下了,坐下之后小周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第109章
江言看了一眼她闭着的眼睛,眼睛闭上就意味着她不想说话了,不想说话是因为累了,累了你就应该安静。
地铁开动了,开动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晃了江言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晃完他就稳住了,稳住是因为他用手撑了一下座位边缘,撑了你就不会倒,不会倒你就安全了。
车厢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白色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下班前的倦意,倦意是一种很常见的东西,常见到你不会多看一眼。
江言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面上有几个雨点留下的痕迹,痕迹是圆形的,圆形的水渍正在慢慢变干,变干了就看不出来了,看不出来不等于它没有存在过,存在过的东西就会留下点什么,留下的东西在你的记忆里。
他想起上个月有一次下雨,也是没带伞,也是在地铁站里躲雨,但那一次是他一个人,一个人躲雨跟两个人不一样,不一样在于你不需要说“好险”,也不需要听别人说你又开始了,不需要的时候你就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等着雨停。
小周突然开口了,开口的时候眼睛还是闭着的,闭着眼睛说话说明她已经半睡了,半睡的时候大脑还在工作,工作是因为你要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小周说:“你是不是在想我刚才说的话?”
江言说:“你怎么知道?”
小周说:“因为你安静下来的时候脑子转得比说话的时候还快,转得快你就会想很多事情,想很多事情的时候你的呼吸会变慢,变慢了我就能感觉到。”
江言说:“你闭着眼睛怎么感觉?”
小周说:“感觉不需要眼睛,感觉需要的是安静,安静了你就能听到很多声音,听到呼吸声、听到地铁的轰鸣声、听到旁边那个人手机里传来的抖音声音,听到这些声音你就能判断出对方在想什么。”
江言说:“那你判断一下我现在在想什么。”
小周说:“你在想你妈。”
江言没有说话,没有说话是因为她说对了,说对了你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不知道怎么接你就选择沉默。
小周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是温柔的,温柔是因为她不想逼他,不想逼他她就等,等他准备好了再说。
江言说:“我确实是想了,想是因为刚才下雨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画面是她站在阳台上收衣服,收衣服是因为她看到天阴了,天阴了她就会赶紧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收进来之后她会一件一件叠好,叠好了放在沙发上,放好了她就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看雨的时候她嘴里会念叨一句,念叨的是‘还好收得及时’。”
小周说:“你连她说什么都记得。”
江言说:“记得是因为她每次都说一样的话,一样的话你听了二十几年你就忘不掉,忘不掉是因为这些话已经长在你的脑子里了,长在你脑子里你就不需要刻意去记,不需要刻意它也会自己跑出来。”
地铁到了一个站,车门开了,上来了几个人,上来的这几个人里有一个人拎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行李箱是红色的,红色的箱子在灰色的地板上很显眼,显眼是因为颜色对比强烈,对比强烈你的目光就会被吸引过去。
拎箱子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四十多岁的脸上有一种疲惫,疲惫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奔波,奔波久了你就不会觉得苦,不觉得苦你就会变得麻木,麻木了你就不太在意别人看你的目光。
他把箱子拖到车厢中间,箱子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突出,突出是因为没有别的声音盖住它,没有你就只能听着。
小周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看完了又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之前她说:“你说你妈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她会说什么?”
江言想了很久,想是因为这个问题需要认真回答,认真回答是因为他想知道答案,想知道但又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
他说:“她会说你怎么瘦了,瘦了是因为没好好吃饭,不好好吃饭胃会出问题,出问题了你就知道错了,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小周说:“你每次去看她她都这么说吗?”
江言说:“每次,每次我一进门她就开始打量我,打量完第一句话永远是‘你怎么瘦了’,瘦了这个词在她那里是万能的,万能到不管你是胖了还是真的瘦了她都这么说,说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开场白,开场白用完了她就可以开始问下一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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