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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灾就没有正常的 第486节

“将军。”一个年轻的士兵跑下城头,气喘吁吁地冲进太守府:“城外有人扎营!”

闻铤正坐在堂中,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手里捏着一只酒杯,面色蜡黄。听见士兵的禀报,他的手微微一顿,酒杯里的酒液晃了晃,洒出几滴。

闻铤的声音沙哑,“什么人?多少人?”

“回将军,大约两千人。看旗帜,是历阳城的人。”

“两千人?”闻铤愣了愣,“就两千人,就敢来打竟陵?”

士兵低着头,没有说话。

闻铤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堂中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太守府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杨广死了,天下乱了。他闻铤算什么?一个江都宫监的旧部,领着三千老弱残兵,困守一座孤城。周边那些势力,哪个不比他强?瓦岗寨虽然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杜伏威死了,江淮军散了,但散兵游勇也有好几万。宇文阀、独孤阀、李阀,一个个都在招兵买马,扩充地盘。

他闻铤呢?要兵没兵,要将没将,要粮没粮。连城头那面旗,都懒得升了。

“以历阳城为据点,偏偏叫什么‘扬州双头龙’。”他念叨着这毫不相干的事情,忽然笑了。

笑过之后,是冗长的叹息。

独孤凤一马当先,冲至了竟陵城下,预想之中的箭雨并没有落下,这倒是让她省了不少事。她抬头打量着城墙,估摸着自己冲至城下便能跃上城头。

刚才那便宜儿子说什么来着?粮仓在城北?独孤凤打定主意,只要一跃上城头,就直接往北冲杀。看见像是粮仓的建筑,全都一把火点了。

但当她刚刚抵近,竟陵城门就打开了。

闻铤穿着官袍,捧着印绶,带着几个随从,徒步走出城门。他没有骑马,没有坐轿,甚至没有让人抬着,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出来,像一个赴死的囚徒。

独孤凤看了一眼,见他居然没有带兵卒,就这么出了城,便皱眉问道:“你就是闻铤?”

“败军之将闻铤,见过夫人。”闻铤单膝跪下,双手将印绶举过头顶。他看过情报,知道李阀与独孤阀的贵女都嫁给了王静渊。

闻铤看眼前这人女子英气不凡、贵气逼人,且胯下的骏马以及身上的衣袍都不是凡品,便猜测必定是王静渊两个夫人之中的一个了。

虽然他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哪一个,但口称“夫人”,终归是没错的。

独孤凤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歪着头看着他:“你降了?”

“降了。”闻铤的声音沙哑:“城内的三千守军,一万二千余百姓,从今日起,便是王经理的子民。”

从后面跟来的寇仲翻身下马,走到闻铤面前,弯腰接过印绶,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将军,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反倒是独孤凤,有些意兴阑珊:“没意思。”

历阳的部队,终究还是在竟陵城外埋锅做饭。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军民同乐。城内的百姓,见着没有打起来,而且这支外来的部队居然还开仓放粮,邀请城内的百姓一起用饭。

城内的百姓投桃报李,也是拿出了不少吃食犒军。一时间,欢快的气氛洋溢在竟陵城内。一点也看不出像是刚死了皇帝的样子。

第458章 过渡

当晚,寇仲没有带军进城。虽然他暗中让李靖,在吃食中放了不少“忠橙果珍”,那闻铤及其麾下将士也没有出现肠穿肚烂的情况。

但是他为一军主帅,所有将士的性命皆系于他一身。即便他性子跳脱不羁,在领兵之时,还是很谨慎的。

所以在与竟陵的军民一起吃完晚饭后,他还是坚持在城外扎营。一来是防止城内有埋伏,二来也是给竟陵的军民一个缓冲的时间,让他们先接受这里被历阳统辖的事实。

当然到了晚上,寇仲也没有闲着。他和徐子陵带了不少好手,晚上溜入了城中探查。确信确实没诈后,才返回了营地。

第二日,寇仲便打着哈欠,带着历阳城的将士们进了城。

竟陵城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看着这支不算陌生的军队走进他们的城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他们听说历阳那边今年大丰收,听说那边的人能吃饱饭,听说那边的香皂卖得比黄金还贵。而且就在昨晚,他们还实实在在地吃到了他们带来的米。

大家都吃得出来,那是新米,想必这就是历阳城今年丰收的大米吧。回忆起昨日的味道,此刻看见这支军队,百姓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说不定,换个人管也挺好。

太守府里,闻铤将官印、兵符、粮册、户籍一一交割清楚,然后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寇仲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些文书,一页一页地翻看。李世民站在他身侧,目光在文书上扫过。李靖站在另一侧,面色沉稳。独孤凤靠在门框上,手按剑柄,百无聊赖地看着院中的桂花树。

“三千守军,存粮只有两千石。”寇仲合上粮册,抬起头看着闻铤,“闻将军,这点粮草,够吃几天?”

闻铤低着头,声音发涩:“回将军,省着吃,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寇仲笑了:“那半个月之后呢?吃树皮?吃草根?还是吃人?”

闻铤没有说话。寇仲摇了摇头,难怪投降得这么痛快,原来是把他们当成接盘的了。

李世民从寇仲身侧走出来,走到闻铤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闻将军,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王经理要我们来打竟陵?”

闻铤伸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地图,那是竟陵周边区域的详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竟陵往西,是荆州。荆州往西,是夷陵。夷陵再往西,就是巴蜀。竟陵往南,是洞庭湖。洞庭湖往南,是长沙、桂阳。竟陵往东,是江夏、武昌。武昌再往东,就是江都。”

他收回手指:“竟陵是长江中游的要塞,谁占了竟陵,谁就占了半条长江。王经理要的,不是一座城,是一条江。”

“闻将军。”见闻铤自己也挺明白的,李世民的声音放缓了几分:“你既然降了,就是自己人。王经理这个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从来不薄。只要你尽心尽力,他不会亏待你。”

闻铤咬了咬牙,抱拳道:“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寇仲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就是竟陵城,青灰色的屋顶层层叠叠,像一片凝固的波浪。城东,长江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来之前还以为有一场苦战,没想到居然没有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竟陵。

“竟陵拿下了。”他转过身,看着李世民和李靖:“接下来怎么办?”

李靖沉吟片刻:“少帅,竟陵虽得,但周边并不太平。荆州、襄阳一带,还有好几股势力盘踞。有隋朝的残兵,有义军的散勇,还有占山为王的草寇。这些人虽然不成气候,但若是不加清理,迟早会成心腹大患。”

李世民接话道:“李将军说得对。竟陵是长江中游的枢纽,但光有一座城不够。城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要想真正控制长江中游,就得把荆州、襄阳这一带全部整合起来。”

寇仲挠了挠头:“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有那么多人吗?”寇仲掰着手指头数:“历阳那边留了五百人守城,我们带了两千人出来。打竟陵没费一兵一卒,但要想整合荆州、襄阳,这点人够干什么?”

李靖和李世民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少帅,你忘了一件事。”李靖说。

“什么事?”

“我们现在还有了竟陵的兵。”李世民替他回答了,“闻将军手底下有三千人,虽然士气低落、装备不整,但毕竟是兵。

只要我们给他们吃饱饭、发足饷、换新衣,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拉出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而且还不用耽搁赶路的时间,毕竟这里是长江的枢纽。借助宋阀的线路,沿途补充物资,实在是太容易了。”

寇仲皱了皱眉:“即便加上他们有五千人,勉强能够。但我们难道要将所有的兵力全都带走吗?竟陵这样的城池,城防设施不如历阳,怎么也得留一千人才能足够。”

李靖又笑了:“竟陵可是长江枢纽,兵家必争之地。四大门阀中的其三,也是因为经理的缘故没有阻拦我们。

至于宇文阀,杨广之死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现在致力于稳住朝堂,便也没有余力来理会我们。

兵强马壮者,现下没人会对竟陵出手。至于其他上不得台面的角色,呵呵,竟陵在我们手里能够安稳,要是他人胆敢染指,余下的三大门阀说不得就要来替我们‘暂管’一下竟陵了。”

寇仲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三大门阀,都要给自己爹一份薄面。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三家就会和平共处。

竟陵在老爹的手中,没有人会来拂了他的面子。但要是某个傻了吧唧的军阀、义军,看着竟陵无人看守,就要过来占便宜。

三大门阀可就不会客气了。他们三家绝对会直接以竟陵为中心,就谁来帮老爹“暂管”资产而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毕竟竟陵真的很重要,要不然自己等人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来打竟陵。闻铤之所以守着竟陵还没什么作为,那也仅仅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本钱作为。

但竟陵要是落到三大门阀的任何一家的手里,哪怕只是“暂管”一日,也会产生不错的效益。

寇仲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办。李将军,你负责收编降兵。舅舅,你负责清剿周边的散兵游勇。我去跟闻铤聊聊,看看他手里还有什么牌。”

三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独孤凤站在门框边,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军务,忽然觉得有些无聊。倒是李世民,不自觉地多看了她两眼,心里有些发慌。

这次出来的人里,李靖和王静渊的两个义子,算是王静渊的心腹,代表着王静渊本人。而独孤凤,代表着独孤阀。自己,则是代表着李阀,好吧,代表李阀在历阳的分支。

这次来的首要目的就是拿下竟陵。那独孤凤一马当先直冲竟陵,守城的将领闻铤便大开城门,纳头便拜,将竟陵城以及城中的军民拱手献上。

真要细论的话,斩将、夺旗、陷阵、先登,四大军功,独孤凤在一次冲锋的时间里就拿了个遍。

虽然闻铤早有降意,但战场上的账,不是这么算的。战场只按成败论英雄,过程并不重要。若是他李世民冲在前头,那么这四大军功,自然也算他的。

自家妹妹还指望着自己能给她撑腰,坐稳大妇的位置。结果这位平妻还没开始借助自家的支持,就立下汗马功劳。李世民不慌就怪了。

所以刚才他才引导提议,将竟陵周边的主要城池都一鼓作气地全都拿下来。这样,他李世民才有立功的机会。

竟陵城拿下后的第三天,李世民带着八百人,沿汉水北上,直扑襄阳。李靖带着一千二百人,沿长江西进,向荆州方向推进。寇仲坐镇竟陵,居中调度,收编降兵,安抚百姓,清点粮草,修缮城防。

独孤凤带着五百人,向南搜索朱粲部的踪迹。四路齐出,像是四把锋利的刀子,插向荆州、襄阳一带那团乱麻般的势力。

李世民北上这路,走得最顺。

襄阳城比竟陵大得多,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守军也更多。但守将名叫张敬,是个老滑头。他听说竟陵降了,又听说来的是李世民——李阀的二公子,王静渊的大舅哥,当即就派人出城,恭恭敬敬地将李世民迎了进去。

“张将军,你这是?”李世民坐在马上,看着城门两侧列队欢迎的守军,有些意外。

张敬躬着腰,满脸堆笑:“李公子驾临,末将岂敢怠慢?城中已经备好了酒宴,请李公子移步。”

李世民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张将军,你这是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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