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这个贝利亚只想搞钱 第275节
“如果……当时我未曾发现滋尔达气体……”
酒精麻醉着衰老的神经,根津如同梦呓般,从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的诗句: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那曾是他年轻时最爱的诗篇,由美国著名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创作的《未选择的路》。
年轻人站在分叉道前,思索着未来的道路,当时年轻的根津不解其意,等到知晓一切之时,诗句中的意味,已然变成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应和着根津的呓语,八尾博士轻声接续,声音低沉而沙哑:
“……但我却选了另外一条路,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把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因此走出了这迥异的旅途。”
最后一个音节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两人彼此相对,沉默无声。
窗外,午后的最后一抹阳光也终于逃离了这片昏暗,房间彻底陷入灰暗的暮色之中。
“根津——”
良久,沉默良久的八尾博士,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有话要对你说。”
其实,八尾博士根本不擅长喝酒。
但在开口之前,他将瓶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借着这股决绝的酒劲,他将自闪电人事件起,到机械岛危机降临,所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向眼前的老同学和盘托出。
包括那迫在眉睫的反击计划,以及……需要滋尔达气体作为最后破障手段的残酷现实。
“抱歉……这可能很难让你接受,但我们需要你的新成果,从而安全地利用滋尔达气体。”
讲述完毕,八尾静候根津的反应,出乎意料,根津博士异常平静。他只是缓缓地放下酒杯,苍老浑浊的眼睛透过暮色,平静地注视着八尾,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也就是说,滋尔达气体的销毁申请要被驳回,并且你们要将这东西……武器化?!”
“是的。”
八尾的眼神不再闪躲,直视根津的眼神,坦率,毫无偏移。
“我不同意。”
但是这份坦诚,只换来了冰冷又无情的拒绝。
“……为什么?!根津!毁灭滋尔达气体,一直以来不都是你的夙愿吗?!”
“无论是将之温和地销毁,还是将它发射向人类的敌人……它都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实际上只是换了一种销毁方式!你要明白呀,根津!”
“很抱歉……这是不一样的。”
根津博士闭上了眼。
“滋尔达气体是个错误,而错误就应该被消灭,而不是被利用。”
“但这个错误已不再是错误了!滋尔达气体,是被我们需要的,问题唯一的,正确的解!”
八尾博士振声道。
“二十年,二十年的光阴,如今终于拨云见日,想想看吧!根津!人应该向前看!只要你点头同意,你的贡献会被TPC向全世界宣扬!”
“届时,你将洗去恶魔科学家的骂名,得到应有的掌声与荣誉!金钱,名声,地位,你失去的二十年,所有的一切都会得到补偿!”
根津博士因滋尔达气体落下恶名,但这在政府机器面前又算得了什么?20世纪的大科学家哈珀,化学战的发起人,不是照样凭着合成氮肥的贡献名垂青史了吗?
滋尔达气体确实极为危险,但造成的破坏简直不值一提,只要开动宣传机器,根津博士瞬间就能从“恶魔科学家”,摇身变为力挽狂澜的“人类救世主”!
“你知道吗?我很痛心呀!”
八尾猛地站起,环顾逼仄的四周,痛心疾首道。
“一个和我一样才华横溢的科学家!竟然只能……只能蜷缩在这样的地方!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但是,我想要的,既不是公平,也不是补偿。”
根津博士也缓缓站了起来。令人惊异的是,当他不再佝偻,挺直那被岁月和苦难压弯的脊梁时,他的身高竟与八尾齐平。
他的嗓音陡然拔高,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震得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也是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欲望的人!我也想住在宽敞的大别墅里,吃着美食,享用美酒!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会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我!”
他的声音充满了对那本应唾手可得的辉煌人生的渴望与控诉。
“地位,名气,财富,这一切的一切,凭我的才华,本该在20年前就属于我了!”
“但是这些,但是这些——”
那尖利的反驳之声骤然低了下去,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被更深的空洞与悲凉取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哀求:
“我都可以不要……“”
“能不能……能不能把我的女儿麻美……还给我?……”
根津博士捂住了脸,哀哀地哭泣。
第257章 .茜拉
八尾博士落荒而逃。
无法争辩,无法反驳,那些激昂的许诺、那些诱人的条件,或许能打动世上绝大多数人,但在一位父亲那颗早已被碾碎的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空洞可笑。
唯一的访客离去。黑暗中,只剩下一阵阵压抑到极致的低低哀泣,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呜咽,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椅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失魂落魄的根津博士缓缓起身,他摸索着打开门,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走出狭小的房间,走出低矮的楼道。
天幕低垂,但东京这座大都市从来没有夜晚,根津博士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大片大片的灯红酒绿,淹没了这个无家可归的幽灵。
为什么要拒绝八尾呢?根津问向自己。
那慷慨至极的条件,地球上很难有人不动心,但是根津不是会为名利轻易动摇的人。
滋尔达气体的污名,损毁的只是他的名誉。凭借他深不可测的学术造诣,若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依然能过上富足优渥的生活。
但根津始终无法放下滋尔达气体,那个由他带向人间的恶魔,就必须要将它送回去。
只要我还活着,就必须要做点什么,这是属于科学家的良知。
可是……无论是将滋尔达气体安全销毁,还是将它武器化射向敌人,滋尔达气体,不都将不存在于这世界上吗?
从理性角度来看,结果并无不同。
可人并非纯粹的理性生物,存在于心底的柔软的感性,在对他说“这不一样”。
滋尔达气体,是灾祸,是恶魔,是将这世界上的温暖,他的女儿根津麻美,从根津身边夺走的东西!
“麻美……麻美……麻美……”
二十年前,当滋尔达气体尚未展露獠牙,他曾将部分样本带回郊外的山区别墅研究。那里,也盛开着他生命中最美丽的花朵——他唯一的掌上明珠,根津麻美。
根津脑海中再度浮现了女儿的音容笑貌,但很快便被痛苦的表情所取代。
过去的美好如同易碎的幻梦。气体不慎泄露,整个山区化为炼狱火海,跪倒在焦黑废墟中的他,再也看不见麻美纯真的笑脸。
“麻美……”
根津对着虚空,发出梦呓般的呼唤,颤抖的手无力地伸向空中。
似是听见了老人的祈祷,从拐角处转出一道身影,乌黑色的长发,鲜红色的连衣裙,踩着皮鞋踢踢踏踏的路过,年轻,稚嫩,又美好。
“麻美,是你吗,麻美!”
根津连忙起身,可陡然之间,胸腔下的心脏传来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跌回冰冷的长椅,动弹不得。
等到回过神来时,目光中已再无少女的身影。
“哈哈,果然……这怎么可能呢?”
根津的嘴角露出苦笑,痛苦已经他从幻想中扯回现实,那位少女的笑容固然稚嫩又明艳,可那终究不是她的女儿。
只是一个过路的年轻少女,一个普普通通的过路人,一切都只是一厢情愿,她甚至未曾看向长椅上的老人一眼。
温暖转瞬即逝,唯有冰冷的现实。
根津唯一的女儿,麻美……早在二十年前,就因为那滋尔达气体死掉了。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璀璨的霓虹灯悄然熄灭,晨光从天际的云端放射而出。
街道重新变得喧嚣。少女们清脆的笑语唤醒新的一天,她们衣着鲜亮,步履轻快,充满朝气,如同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幻影。
没有人留意到长椅上这个形容枯槁的糟老头子。他仿佛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抛弃。与这座年轻、跃动的城市格格不入。
根津迷茫地抬起头,望向他租住的公寓。
那不是家,只是根津居住的房子罢了,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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