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460节
冯冬已经在教室里坐在老位子上了,高等数学翻到极限那一章,草稿纸上列满了算式。
陈晨在他旁边坐下,翻开课本,拿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公式。
值日的学生干部在黑板上写通知:明晚七点,各班在固定教室进行政治学习,学习雷锋同志先进事迹,每人准备发言。
冯冬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做题。
十月过半,天津说冷就冷,夏天到冬天,几乎没有过渡。
风一来,一夜之间,梧桐叶子黄了大片,风一过哗啦啦往下掉,铺了半条路。
走廊里的穿堂风从北窗灌进来,陆海生从水房端了搪瓷缸子回来,一路小跑,进了门赶紧拿后背把门顶上。
“这就冬天了?不应该啊。”他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两手拢在缸沿上暖着。
冯冬把他娘做的棉背心翻出来套上,藏蓝色,里子絮了厚棉花,肘弯处补过两回。
他又从行李袋里翻出一件旧毛衣扔给陆海生:“我娘织的,线粗,穿着扎脖子。你凑合穿。”
陆海生套上,袖子长了半截,卷了两圈才露出手指头。
领子确实扎人,他扭了扭脖子,扯了扯领口:“你们东北人真扛冻。”
“那你还我。”
“不还。”陆海生把领口翻下来掖了掖,“回头我让我妈给你寄舟山的虾干。我们那儿的虾干,炖汤放两只,鲜掉眉毛。”
乔正庭把自己那件薄呢外套也翻出来了,浅灰色,印尼带回来的,料子挺括,穿在身上却挡不住凉。
周小林看了看,道:“你这衣服在南洋穿还行,天津的冬天扛不住海河的风。”
“入冬再买棉袄。”
“别等入冬了,现在就得备。”周小林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后勤仓库有一批去年剩下的劳保棉衣,便宜一半,就是颜色不好看,深蓝的,跟你这南洋外套没法比。”
“能保暖就行。”
两人出门往后勤仓库去,走到半路碰上了董卫国。
董卫国夹着个笔记本从行政楼出来,蓝制服洗得发挺,上衣兜里别着两支笔。
他冲乔正庭点了点头:“乔正庭同学,去哪里?”
“去后勤领劳保棉衣。”周小林替乔正庭答了。
董卫国看了乔正庭一眼,道:“南方来的同学是该早点备冬衣。助学金够不够用?不够的话可以跟辅导员反映。”
“够了,吃穿都够。谢谢关心。”乔正庭道。
董卫国点了点头,夹着笔记本走了。
周小林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骂人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后勤仓库里棉衣堆得很满,号码不全。
乔正庭挑了一件深蓝的,号偏大,穿在身上晃荡。
周小林替他拽了拽下摆,道:“大点好,里头还能加衣服。天津的冬天一件棉衣扛不住,得里三层外三层。”
两人抱着棉衣往回走,在食堂门口碰上了王水清。
她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刚打的热水,湖南姑娘瘦瘦小小,两只手捧着缸子暖着。
看见乔正庭抱着棉衣走过来,脚步慢了一拍,抿了一下嘴,像是在想该不该打招呼,到底还是开了口,声音不大:“乔正庭同学,你买棉衣了呀。”
“嗯,后勤的劳保棉衣,便宜。”
王水清点了点头,目光在棉衣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乔正庭身上那件薄呢外套,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前递了半寸:“刚打的热水,你暖暖手。”
乔正庭接过来,缸子外壁烫手,他两只手捧了片刻,又还给她。
王水清接过缸子,低头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撞上周小林的目光,赶紧扭回头去,步子加快了几分。
周小林拿胳膊肘碰了碰乔正庭,压低声音:“老乔,她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说‘你买棉衣了呀’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至少两个调。”
乔正庭把棉衣换到另一边胳肢窝底下夹着,走了几步才道:“你少跟陆海生学这些。”
回宿舍的路上,周小林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暖气管道我让我爹来看过了,他说气堵了,明天带管钳来修。再扛两天。”
下午没课,陈晨在宿舍里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陈阳写的,说林月芳身体好,期中考试得了双百,信的末尾陈阳加了几句:哥,我也要考南开。我现在每天站桩半个钟头,脚底板发烫。
另一封是甄惜写的,简单说了下家里的事情,还提到爸妈来信了,一切安好。
看到这里,陈晨有些奇怪,甄惜父母的事情,她隐约说漏嘴过一点点,陈晨自己猜到一些,但不敢确定。
现在结合时间,恐怕真是......
陈晨铺开信纸,给陈阳写了几句鼓励的话,又给甄惜回信,说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后晌,学校请来一位全国劳动模范做报告。
大礼堂坐满了人,劳模姓赵,五十来岁,鞍钢的炼钢工人,说话一口东北腔。
他不拿讲稿,两只手撑在讲台上,手背上有好几道烫伤的旧疤。
他讲建厂初期的故事:有一回炉子出故障,铁水在炉膛里凝住了,几个老师傅轮流钻进去凿,凿了三天三夜,把铁疙瘩一块一块弄出来。
有人问他怕不怕。
他道:“怕也要上。你不上炉子就废了,炉子废了国家就少出钢,少出钢就造不了机器,造不了机器就建不成社会主义。”
台下掌声震得礼堂屋顶嗡嗡响。冯冬巴掌拍得比谁都响,拍完了把手放下来,两个手掌心通红。
散会后冯冬在宿舍里难得话多,讲了他在一汽抢修冲压机的旧事。
那年冬天零下二十度,冲压机主轴抱死了,他和师父钻进机坑里拆轴承,拆了半宿,手冻得握不住扳手。
师父用自己体温化冰,差点冻坏了。
“他去年退了,回山东老家了。”冯冬把搪瓷缸子搁下,“等放了假,想绕道去看看他。”
陆海生难得没贫嘴,坐在床边闷了半天才开口:“我在舟山帮爹拉网,网拖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打摆子。那时候就想,啥时候能不靠天吃饭。”
“现在也不晚。”周小林道,“念完书进了研究所,就是给国家出力。”
“研究所还早,先把高等数学考及格再说。”陆海生翻开课本,又合上了。
隔天,系里通知期末考试提前到十二月底,高等数学的进度一下子赶了上来。
杨教授一堂课讲了将近两章的内容,黑板上的公式擦了写写了擦,前排女生的笔记抄得飞快,头都不抬。
晚自习教室延长开放到十一点,走廊里十点过后还能听见有人在背公式。
冯冬每天晚上点蜡烛做微积分题,稿纸写满了一摞。
陆海生也收起了刚开学时的轻松劲,晚自习后回宿舍还要趴在长桌上做两道题,有一回做着做着趴在桌上睡着了,笔从手指缝里滑出来,在稿纸上滚了两圈,滚到冯冬脚边。
冯冬捡起来,搁回他手边,没叫醒他。
这时候大学里的学习氛围还是很浓的,不过陈晨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又过了几天,董卫国在班会上宣布系里布置了新任务:下周开始政治学习增加一个内容,学习大庆精神,铁人王进喜的事迹。散会后陆海生问冯冬大庆在东北什么地方,离他老家远不远。
“黑龙江,离榆树不算远。”冯冬道,“铁人也是工人出身,比那些光讲大道理的报告有听头。”
“政治学习一个接一个,晚自习都少了。”陆海生翻开政治笔记本,叹了口气,“你说这些心得写到期末,会不会被装进档案?”
“这话在宿舍说说,出去千万别提,口不择言要出大事的。”陈晨郑重其事对陆海生交代。
看陈晨严肃的模样,陆海生点了头,小声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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