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459节
劝业场二楼拐角,照相馆的橱窗还是老样子。
样片挂了一排,结婚照、全家福、穿军装的青年手握一卷书。乔正庭又在那张全家福前面站了片刻,周小林催他,他才转过身往柜台走。
照相馆的师傅认得他们,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摞纸袋,对着取相单翻了翻,抽出一个推到柜台上。
“照得不错,小伙子们都挺精神。”
五颗脑袋凑在一起。
黑白照片,五个人,前排三个坐长凳,后排两个站着。
后排边上的冯冬嘴抿得死紧,肩膀端得像在车间里等检验员来验活。
前排的陆海生笑得最开,露出一排白牙,周小林坐在中间,两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
乔正庭在他旁边,坐得端正,唇角有一点弧度,不细看看不出来。
陈晨在另一边,表情和平时一样,不算严肃,也没怎么笑,就是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镜头。
冯冬盯着照片里的自己看了半天,指着袖口那道灰痕道:“这里能擦掉就好了。”
周小林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爹说,照像就是照人。人什么样,相片就什么样。”
乔正庭把照片接过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每个人的脸。
看完把照片装进上衣口袋里,和取相单挨在一起,然后掏出钱包,问师傅再加洗两张。
师傅拉开抽屉数了数底片,说加洗一张两毛,过两天来拿。
“老乔,你一个人要三张干嘛。”陆海生趴在柜台上看他数钱。
“一张寄回去给我爹。一张自己留着。还有一张备着,万一你们谁弄丢了,找我要。”乔正庭把找零的硬币一枚一枚数好,放回口袋。
冯冬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力气大了点,拍得乔正庭往前踉跄了半步。
乔正庭站稳了回过头,冯冬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嘴上还是硬的:“你拍我那么些回,我拍你一回,扯平。”
从劝业场出来,陆海生说肚子饿了,周小林领着拐进一条小马路,找到一家门脸不大的国营小吃店。
门口支着油锅,一个穿白围裙的大姐正往锅里下麻花,面坯子滋啦一声沉进油里,翻了两翻浮上来,已经变成了金黄色。
陆海生走不动了,掏出攒了半个月的零钱买了一兜,一人分了一根。
麻花炸得酥脆,咬一口碎渣直往下掉,陆海生拿手接着,接了一捧渣子仰脖子倒进嘴里。
回到学校,门卫室的大爷从窗口探出头,喊住冯冬,说有他一封信。
冯冬接过来一看信皮,是榆树来的,他弟寄的。
他边走边拆,看到一半嘿嘿笑了两声。
陆海生问他笑什么,他不说,只把信叠好揣进兜里。
下午第二堂是普通物理,胡先生的课。
还是那个阶梯教室,还是一支粉笔一块怀表。
胡先生今天讲动量守恒,拿台球做例子,讲碰撞,讲弹性,讲动量的传递。
他说物理学的很多道理都能在生活里找到影子,就看你们眼睛尖不尖。
说这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指节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掉下来,落在他的袖口上。
他也不拍,继续写公式。
冯冬听得认真。
自从上回把极限套在车床上想通了之后,他对理论课反倒更上心了,每次上课都坐在第三排靠窗那个位子,笔记本摊开,笔握得紧,遇到听不明白的就打个问号,下课再找陈晨问。
第四周开始,物理系加了实验课。
实验室在物理楼一楼,窗户朝北,沿墙一溜长桌。
桌上摆着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稳压电源,银灰色外壳,旋钮上刻着外文字母。
郭主任开学时提过的那批东德进口设备,有两台就摆在这间屋里。带实验的是个年轻助教,姓李,戴眼镜,说话带天津口音,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毛线衫的袖管。
他把实验讲义发下来,让学生两人一组,搭一个简单的RC电路,用示波器观察充放电曲线。
讲完注意事项,他又补了一句:设备金贵,接线之前先检查,烧坏了不好修。
分组自由组合。
冯冬和陈晨一组,陆海生和周小林一组。
乔正庭和靠窗那个男生一组,那人叫孟庆祥,戴眼镜,说话慢,实验课之前在走廊里问过乔正庭从哪里来。
接线、调旋钮、读数。
冯冬的手比在课堂上稳得多。
他把两根导线剥了头,拿手指绕了两圈,往接线柱上一套,小螺丝刀拧紧,动作利索得像在厂里装开关柜。
陈晨在旁边调信号发生器,频率旋钮一格一格拧到位,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慢慢稳下来,正弦曲线光滑均匀,纹丝不抖。
“行啊你。”冯冬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你这手调旋钮的功夫,比我那帮带了半年徒弟的小师弟都准。”
陆海生那边没这么顺。
他和周小林接线接反了,示波器上一条直线,怎么调都不出波形。
陆海生把旋钮拧来拧去,周小林说别拧了,肯定哪里不对。陆海生说不拧怎么知道哪里不对。两个人争了几句,李助教过来看了一眼,指了指接线柱:“正负极接反了,重新来。物理实验第一条,接线之前先看电源极性。”
陆海生挠挠头,把线拆了重接,再一看,波形出来了。
周小林说我就知道,陆海生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孟庆祥推了推眼镜,凑近了问乔正庭:“你们福建那边,中学有物理实验吗?”
乔正庭正在调示波器的旋钮,屏幕上的波形微微发颤,他拧了两下,把波形稳住,才应了一声:“有,但设备比这个老。一台示波器,好几个班轮着用,轮到自己那组也就半个钟头,还没摸熟就让给下一组了。”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看屏幕上的波形,手指尖在旋钮上轻轻碰了碰,没再说话。
孟庆祥推了推眼镜,也没再问什么,只是往乔正庭那边看了一眼,目光在他握旋钮的手指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窗外去了。
下半堂课,李助教挨组检查数据。
走到陈晨那组,他盯着示波器屏幕看了半天,又翻了翻记录本上的波形图,问他们RC充放电的时间常数算出来是多少。
陈晨把草稿纸推过去,李助教看了眼数字,点了点头走了。
走到陆海生那组,站了很久,让他们重做一遍。陆海生委屈道:“我们做对了啊。”,李助教说做对了但数据记录不规范,单位没写全,回去补上。
回到宿舍,陆海生往床上一倒,叹道实验课比理论课还累。
周小林帮他回忆错误,说其实就是正负极接反了一次、数据漏了几个零,补上就行了。
晚饭陈晨和顾澜在食堂碰头。
她端着搪瓷缸子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的窝头掰了半个递给他。
陈晨说不用,她没接话,那半块窝头就搁在他饭盒盖子上。
她就着咸菜丝扒了口饭,道今天她也去物理楼了,旁听了胡先生的课,坐在最后一排,没听懂多少,但觉得有意思。
胡先生讲动量那块,举了个例子说台球,说她听懂了,很好玩。
她筷子夹了片肉搁到陈晨饭盒里,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下了筷子,拿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杨教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带圈的符号,那是什么?”
陈晨道:“积分符号。把一段一段的加起来。”
她想了想:“就是历史系里考证史料,一片一片凑起来,凑出个完整的。”
“差不多。史料凑齐了才知道真事,积分算完了才知道总量。”
“那你们物理系和历史系,也不算太远。”
陈晨道:“这么说,确实有些相似。”
顾澜低头扒了口饭,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又聊了一阵,她说起国庆那天晚上在解放桥上,她的室友胡霞,问了好几回你们物理系那个乔什么庭的是哪里人。
怎么说话口音这么奇怪。
王水清一晚上没说几句话,回来倒问了句“他是不是华侨?”
顾澜说的时候语气随意,像只是在转述几句闲话。
陈晨道:“福建泉州。”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自己说的,入学头一天报籍贯,在宿舍里说的。”
顾澜点点头,没再往下问,扒了两口饭。
两人收了饭盒,并肩走出食堂。
路灯已经亮了,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几片黄叶挑在枝头,在夜风里一荡一荡的。
操场那边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水泥地上,砰、砰、砰,单调而有力。
广播站的大喇叭里正放着晚间新闻,播音员的声音越过半个校园传过来,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偶尔听见几个耳熟的词——国民经济、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在夜风里散成碎片。
陈晨在图书馆门口跟她分开,她去文科阅览室占座上晚自习,物理系在主楼有固定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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