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442节
“师父。”陈晨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
“嗯。”老头上下打量他一遍,“考完了?”
“考完了。”
“好。”王子平转身进屋,“先吃饭。”
晚饭是贴饽饽熬小鱼,周铁柱拌了个麻酱黄瓜,烫了一壶酒。
饭桌上周铁柱的话密,说韩家那小子韩冬隔三差五来问,你师弟啥时候再来,上回搭手没尽兴。
说杨家新收了俩小的,腿法练得欢,说妮儿如今是院里的药童,抓药认戥子比他当年强。
王子平吃得少,听着,偶尔嗯一声。
第二天一早,考校。
“你给妮儿摸摸脉,说说。”
陈晨净了手,三指搭上小丫头的腕子。
手指在明,意念在暗。
肺里那团发硬的东西,去年隔着车厢他探过一回,糟得不成样子。
眼下探过去,瘀的散了,硬的软了,就是底子还薄,肺气弱。
“恢复了八九成。”陈晨收手道,“根上还虚,入了冬得防着,汤药可以减了,食补跟上。”
王子平点点头。
“减方我已经开了,你做得不错,原本的底子没落下。”
妮儿坐在小板凳上,看看师爷爷,又看看陈大哥,忍着没敢出声,捂着嘴乐。
吃罢早饭,院里走架子。
陈晨走了一趟查拳,又走了一趟太极。
王子平背着手看完:“这段时间练的不勤?”
陈晨挠挠头:“您看出来了,这段时间比较忙,温书、厂里也忙,疏于桩功了。”
陈晨重走了一遍,肩坠下去,劲就顺了。
“记住这个感觉。”王子平道,“往后念了大学,功课再紧,桩不能断。”
“哎。”
晚饭后,周铁柱带妮儿去河沿儿消食,爷儿俩前脚出门,王子平后脚就把堂屋的门带上了。
油灯点起来。
老头从柜里取出一个蓝布包袱,摊开在桌上,两摞东西。
一摞是订好的本子,六七册,牛皮纸包了书角。
“我这四十年的方子,去年冬天起,誊了一遍。哪个方子治过什么人,见效几分,走过什么弯路,都记在后头。陆鹤年那份手稿你有,两下里对不上的地方,我批在页边上了。”
另一摞薄些,两册。
“《拳术二十法》,《祛病延年二十势》我这辈子拳里的东西,拣要紧的写下来了。头一册练劲,第二册养生。你根骨好,眼下用得上前头的,往后岁数大了,用得上后头的。”
陈晨双手接过来,不厚的几册纸,心里有些奇怪:
“师父,这是您压箱底的东西。”
“压箱底,就是留着传人的。”王子平道,“不给你给谁。”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老头沉了一会儿,“小晨,还有几句话。”
“您讲。”
“协会的会,停半年了,教材的事搁下了,没人再提。”
“上个月,来了两个人,胸前别着钢笔,说是了解情况,问我解放前跑码头的事,问我出洋的事,给什么人看过病,收过什么谢礼。问了一下午,临走让我写成材料,要写细。”
陈晨坐直,眉头紧皱,聚精会神地听着。
“我写了,一笔一笔写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王子平道,“前儿个,鼓楼那边的宋老先生停诊了,合营那会儿他退到家里坐堂,如今坐堂也停了,在家写交代。他儿子来找过我,问我要不要也避一避。”
“还有。”
老头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张叠着的报纸,推过来。
报纸的角上,一块豆腐大的文章,标题里有“巫医”两个字,后头还跟着“封建糟粕”四个字。
文章不长,没点名,说的是南边某地的事。
陈晨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字不多,位置也不起眼,但他心里很明白,这是风向。
结合前世知道的一些事,他已经大概猜出来后续会发生什么。
“师父……”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
王子平把烟袋在手里转了半圈。
“我八十多了,风里浪里过来的,该见过的都见过,要来的事,躲是躲不开的,能做的是先把该安置的安置了。”
他起身,开柜子,取出一个小木匣。
梨木的,一把小铜锁。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陈晨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红的帖子,当年拜师,师父亲笔写的回帖,帖子底下压着一张纸,展开,七个名字。
韩慕侠,杨守义,马长林,赵德山,李成儒,刘宝成,霍文亭。
津门七家的见证。
王子平把回帖和名单折好,放进木匣。
咔哒,锁上了。
“帖子放我这儿。”老头道,“往后出去,别说是我的徒弟。”
屋里静了,窗外有虫叫,一声一声的。
“师父。”陈晨的嗓子发哑,“这个我不能应。”
“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当年摆酒,七家见证,满津门都知道。您现在让我……”
“满津门知道的,是武行的事。”王子平打断他,“武行的规矩,人不上门问,没人往外说,我让你收声,收的是外头,官面上,学校里,档案上。”
老头把木匣放回柜子,背对着他,声音缓下来。
“小晨,你听我说。那年给你摆酒,我是想给你一个身份,让你在武林里有名有姓,走到哪儿都有人认。那时候,师徒名分是脸面。”
“但世道变化太快,我也猝不及防,往后兴许就是累赘,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老子这一生跑江湖、灭寇杀贼、刀枪火海里走过来,一般宵小奈何不了我。”
“匣子,铁柱替我收着,哪天名分能光明正大拿出来了,让他还给你。”
“要是等不到那天,”老头顿了顿,“就当我这老头子多活了几年,多认了个记挂我的后生。”
陈晨低着头,半天没出声。
他想说,您多心了,话到嘴边,出不了口。
时代变迁,难以琢磨,他对王子平的身份也了解,人脉关系、江湖上、官面上,都有几分薄面,如果王子平都没把握的事情,他更是无能为力。
他尽管有着非凡的武力,也不可能阻止时代的洪流。
师父一点都没多心,劝慰是假的,说不出口,实底是真的,更说不出口。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堵的事了。
“帖子您收着。”陈晨终于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名分在我心里,不在嘴上,这个您管不着。”
王子平看了他半晌,脸上的褶子动了动。
“随你。”
“还有。”陈晨道,“您让我撇清,我依您,您也得依我一件。”
“讲。”
“真到了有事的那天,您,振海师兄一家,还有妮儿,我来照应。天南海北,我把人给您顾住。”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
王子平把没点的烟袋别回腰里。
“我要说不用,你也不听。”
“不听。”
“那就这么定了。”老头端起凉了的茶,呷了一口,“睡觉。明儿一早,走一趟活步给我看。”
第三天,陈晨趁院里没人,把两坛药酒搬进灶屋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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