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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429节

第301章 你也老大不小了

  发车那天,天没亮,崔师傅赶到货场来送。

  “一路当心。”崔师傅搓着手,呵出一团白气,“这趟,多亏了你,帮厂里清了那堆烫手的积压,还解了你们厂的难。回去替我问王师傅一声好。”

  “崔哥,这趟全仗你帮衬。”陈晨道,“荐高师傅、走货、托人带我上山,回头来了关里,我领你尝尝正经的关里菜。”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押运的手续,前一日就办妥了。

  押运证、厂里的介绍信、货票,陈晨贴身揣着。

  两百八十来套轴承,装了一棚车,门一关,上了锁,铁路的人当面验过,挂上铅封。

  货场上,蒸汽机车喷着白汽,长长一列货车,望不到头。

  陈晨那一棚车轴承,挂在当中。他押运,搭在列车尾巴上的守车里头。

  守车不大,四四方方一小间。

  当中一个烧煤的小铁炉,一截烟囱通到车顶。

  靠壁是两条长木凳,墙上挂着信号旗、号志灯,一头开着瞭望的小窗。跟车的是个运转车长,姓周,五十来岁,还有一个年轻的列车员。

  天蒙蒙亮,机车一声长鸣,挂钩一节一节绷紧,“咣当、咣当”,整列车缓缓地动了。

  货车走得慢。

  陈晨头一回押车,才晓得这慢,是真慢。

  客车有客车的时刻,准点准趟,货车不一样,处处得给客车让道。

  走不上多远,就拐进岔线,停下,等。

  等着等着,远处的铁轨,嗡嗡地响起来,一列客车,亮着灯,鸣着笛,呼啸着,从正线上头先抢了过去。

  客车的影子没了,又等上一阵,前头的信号灯换了色,货车才慢吞吞地,重新挪动。

  到了大站,更慢。

  整列货车开进编组站,要解体、重编,一列车按着各自的去向,拆散了,重新编排。

  陈晨那一截车皮,连同别的,叫调车的小机车,推过来、拉过去,顺着一道一道的岔子,溜进不同的股道,咣的一声撞上钩,挂到另一列上头。

  一来二去,折腾老半天。

  牵引的机车也得伺候,到了大站,换挂新机车,旧的开去上煤、上水。

  司炉抡着大锹,一锹一锹往炉膛里头添煤,粗大的水鹤,探到机车顶上,哗哗地灌水。

  白汽裹着黑烟,腾起老高,一停就是个把时辰,赶上不顺当,大半天也有。

  周车长是个跑了半辈子车的老铁路人。

  他蹲在炉子边上,往里头添了块煤,慢条斯理地道:“急不得。货车就这命,让客车、等编组、从这儿到关里,搁客车两天的道儿,咱们这趟没个五六天到不了。”

  陈晨应着,也不急,正事办妥了,早一天晚一天,不打紧。

  车箱里头冷。

  虽说生着炉子,守车四面漏风,铁皮车壳,挡不住关外的严寒。

  烤着炉子的前胸,烫得发烧,脊梁后头,还是嗖嗖地灌凉气。

  周车长和那年轻列车员,都裹着厚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缩着脖子。

  陈晨从行李里头,摸出一小包东西,是从孟家屯带出来的榛子,抓了两大把,分给周车长和列车员。

  “东北的山货,路上磕着玩。”

  周车长也不客套,接过来,就着炉子,噼啪地砸着吃。

  一来二去,话就多了。

  老铁路一肚子跑车的事,哪年的雪封了道、闷在半路三天三夜,发生了什么故事。

  哪一回机车在坡上趴了窝,好几个月回不去,常年不着家,孩子见着他都认生。

  说着说着,又说到快过年了,盼着这趟跑完,能赶回家,吃顿热乎的。

  在路上的吃食,都是自带的干粮。

  窝头、干饼子,冻得梆硬,搁炉子上头烤一烤,就着咸菜,凑合一顿。

  渴了,等大站停了车,拎着搪瓷缸子,去打一缸子热水。

  困难年景,车上车下,都没什么可买的,跟车的、押车的,谁兜里头都揣着几天的口粮。

  车一停,陈晨就得忙起来。

  押运的规矩,人不能离货。

  每到一个大站,停了车,陈晨都要顺着长长的车列,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自己那一棚车跟前,里里外外验一遍。

  车门上的铅封还在不在,封上的号对不对得上,有没有叫人撬过、换过的痕迹。

  车门的锁牢不牢实,苫在顶上的油布走没走样。

  验一遍,心里头记一笔,验过了,再到车站的货运室,跟人交接、签字、盖戳,才算这一站交代清楚。

  两百八十来套轴承是厂里的命根子,一套都不能闪失。

  夜里头,三个人轮着打盹。

  陈晨守上半宿。

  守车里头,就剩炉子里头幽幽的火光。车在黑地里头轰隆轰隆地走,铁轮子碾过钢轨的接缝,一下一下,咣当、咣当,没个完。

  他披着棉袄,坐在长凳上,时不时给炉子添块煤。

  夜深,困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他掐着点,起身在车里头跺跺脚、搓搓手,提着神。押着一车皮的货,半点不敢大意,车一晃一晃,长凳硌得脊梁骨生疼,一宿,长得没个尽头。

  透过瞭望的小窗,外头是望不到边的雪原。

  月亮底下,雪地白茫茫,林子黑黢黢,偶尔掠过一两点屯子里头的灯火,一闪就没了。

  车一程一程地走。

  车过山海关。

  陈晨趴在瞭望的小窗上头,望见那座雄关的城楼,在风雪里头黑沉沉地立着,一晃就甩到了身后。

  出了关,进了关内,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样。

  参天的老林子没了,连绵的雪山矮了下去,化作了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村庄多了,田垄一块挨着一块,盖着薄薄的雪。

  离东北越来越远,离家越来越近。

  陈晨靠着冰凉的车壁,盘了盘这一趟的收成。

  明面上的好皮子、山货,空间里头的熊掌、那一摞金贵的轴承,还有贴身揣着的高师傅那本菜谱。

  孟广发、高师傅,两个萍水相逢的老人,一个教他闯山,一个传他手艺。

  还有那一夜,窝棚外头的黑瞎子,山脚下那一声虎啸、一闪而过的斑斓大虫。

  不虚此行。

  第四天后晌,车,到了。

  轴承运到,陈晨押着,卸车、入库,一套一套,当面点清,交了差。

  厂里头,轴承短缺的难,搁了不是一天两天。

  这两百八十来套合格的好货一到,技术科、生产上头,都松了口气。

  领导拍着陈晨的肩,说了几句好话,王老听说货验得实、价钱还压得低,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这一趟圆满结束。

  陈晨没在厂里头多待,复了命,交了差,揣着自个儿的东西回了家。

  进了腊月,年,眼看就到了。

  街面上,年味一点一点起来了。

  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队,凭票,扯几尺红布、称二两糖、割一刀过年的肉。

  各家忙着扫房、糊窗、刷浆,困难这几年,年货办得清简,再难,年总是要过的,孩子们盼了一年,就盼这几天。

  陈晨推开自家院门。

  林月芳正在屋里头忙活,一抬头,瞧见风尘仆仆的儿子,愣了一下,眼圈先就红了。

  出这一趟远门,走了一个多月。

  关山万里,音信难通,她嘴上不说,心里头,没一天踏实过。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一迭声地念叨,又是给倒水,又是张罗吃的。

  陈晨把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给家里的好皮子、榛蘑木耳,还有给厂里几处走动的人情。

  东北的山货,在关里头是稀罕物。

  一家人围着,热热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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