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386节
“哎,这就对了。”
巷子里飘着各家的烟火味。
隔壁大姐端着簸箕出来倒灰,看见他,笑着点头。
“出去啊?”
“去串个门。”
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几个老头蹲着下象棋。
沈复家不远,就在隔壁,隔了两间房。
院门虚掩着,陈晨敲了敲。
“谁呀?”
“沈大爷,我,小陈。”
门开了,沈复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捏着半块墨,看见他,脸上的褶子先笑开了。
“哟,可算来了,我还当你小子搬了家,就把这茬忘了。”
“哪儿能呢,答应您的事。”陈晨把点心匣子递过去,“给您带的槽子糕。”
“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嘴上这么说,手接得不慢。
进了屋,条案上还是那几件旧瓷器和两方砚台,擦得锃亮。
沈复沏茶,陈晨把挎包放在八仙桌上,一件一件往外掏。
“您先看这两件,津门淘的,过年跟您提过。”
沈复放下茶壶,先拿起笔筒。
入手先掂分量,再对着窗户的光转着看。
竹皮上留青刻的山水,一层薄薄的黄皮子,刻刀的深浅里透着画意,竹肌的颜色沉了,发红。
“留青的活儿。”沈复用指肚蹭了蹭刻面,“刀工不赖,山石的皴法有讲究,款呢……”
他翻过底来眯眼瞅了瞅。
“没款,可惜,要有款就好说了,东西是清中期往后的,玩竹刻的人见了会喜欢,搁现在,不值什么钱。”
“您给句痛快话,淘着了还是打眼了?”
“不算打眼,你又没花多少钱,”沈复把笔筒搁下,“花几个钱买的乐子,值。”
鼻烟壶他只看了一眼。
“料器的,民国货,地摊上一抓一把,留着装个胡椒面吧。”
陈晨哈哈一笑,把铜香炉拿了出来。
沈复掂了掂,翻过底看了看款,搁下了。
“晚清的黄铜炉子,民间多得是,压窗户纸都嫌沉。”
“得,又一个装胡椒面的。”
“胡椒面没那么多。”老爷子也乐了。
不过陈晨知道,沈复这种掌眼,只是按照这个时代,甚至是民国时代的眼光。
现在或许基本不值钱,四十年后可不一定了。
民国的玩意,也能买个几千上万。
青花碗拿出来,沈复的手变轻了很多,碗不大,胎薄,对着光能照出指头影子,釉面白里闪青,青花的颜色沉在釉下,发翠。
翻底,圈足修得干净,底款两行六字,“大清康熙年制”。
“康熙的民窑细路。”沈复托着碗转了半圈,“你看这青花,一笔下去分浓淡,山是山,水是水,这叫分水,民窑里头的尖儿货。”
话说到这儿,指头在碗口上一点。
“伤了。”
碗口一道细纹,两寸来长,不细看看不出来。
“冲了一道,伤一半的价,好好一件东西,可惜。”
“能补吗?”
“锔起来更难看,就这么搁着吧,别使,别磕碰。”
陈晨点点头,把玉扳指拿了出来。
沈复接过去,捏在指头上对着窗户看,看了有半分钟,没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院里的麻雀叫了两声。
“小陈。”
“哎。”
“这个你收着,别让人拿去。”
沈复把扳指放回桌上,往陈晨跟前推了推。
“翠的,水头足,色也正,清中晚期的物件,早年间是旗人爷们儿手上的玩意儿,这么一个扳指,搁民国那会儿,能在保定府换一所宅子。”
陈晨拿起来又看了看,绿得发亮,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
“现在呢?”
“现在?”沈复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现在换十斤棒子面都没人要,所以让你收着,东西的价钱有起有落,好东西就是好东西,这个不会变。”
最后是铜钱。
咸丰重宝先递过去,沈复瞅了一眼背面。
“当十的,宝泉局。咸丰年闹长毛,朝廷缺铜,铸大钱顶数,当十当五十当百的都有,这个当十最常见,胜在个头大,字是好字。”
布包打开,十几枚铜钱摊在桌面上。
沈复一枚一枚地拨拉,常见的通宝拨到一边。
“开元、崇宁、康熙、乾隆,这些有的是,我家炕席底下还压着几枚呢。”
五铢钱挑出来,他多看了两眼。
“汉五铢。你看这穿口,使了上千年的钱,穿绳的地方磨圆了,字口还在,是真东西,年头比桌上这些加一块儿都长。”
最后剩那枚锈的。
绿锈把字吃得只剩一个“半”字,沈复对着光转了半天,又用指甲盖轻轻刮了刮锈边,摇摇头。
“瞅着像半两。秦半两还是汉半两,吃不准,锈太厚,不敢下手清,清坏了就毁了。”
他把铜钱搁下。
“回头我托省里博物馆的老朋友给瞧瞧,人家手里有家伙什儿,也有真东西对着比。”
“成,那就麻烦您。”
“麻烦什么,我还想知道呢。”
收东西的工夫,陈晨随口问了一句:“沈叔最近忙什么呢?头一炉钢出来,该松快松快了吧。”
“松快?”沈复直摆手,“比先头还忙。头一炉出来,县里脸上有光,地区也点了名,他这一个礼拜跑了两趟地区,争下半年的指标,觉都在火车上睡的,回家就拿了两件换洗衣裳。”
“指标要紧。”
“可说呢,厂子转起来,吃的就是指标。”沈复说到这儿打住,摆摆手,“不提他的事,喝茶。”
坐到晌午跟前,陈晨起身告辞。
沈复送到院门口,又把他叫住,回屋拿了一本书出来。
蓝布面,线装,书角磨圆了。
“丁福保的《历代古钱图说》,民国印的,我那儿还有一套,这本你拿去翻翻,配着你那包铜钱看,比我说的全。”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书放着就是给人看的。”
陈晨双手接过来:“那我先看着,看完给您送回来。”
“不用还,送你了。”沈复摆摆手,“去吧。”
晌午饭吃的二合面的面条,刚撂下碗,院门外有人喊。
“陈晨在家吗?”
是供销科的孙维民,路过捎了封信来。
“昨儿到的,传达室搁着,我寻思你休班,顺路给你带来了。”
“麻烦孙哥了,进来喝口水?”
“不了不了,家里等着呢。”
信封是京城寄来的,落款一个“顾”字。
陈晨回屋拆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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