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91节
那是由无数台轰鸣的工业空调,和全新风冷系统带来的、属于新时代的凉意。
车间大门两侧,鲜红的横幅尚未褪色:
“热烈欢迎未名-轩辕集团战略入主,共建龙国芯,共铸民族魂!”
“深化改革,技术改造,誓将970厂打造成自主可控产业躯干!”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各级领导的剪彩仪式。但在车间二楼宽阔的观摩廊道上,站着三个沉默的身影,谢建军、周明、老韩(韩总工)。
周明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工装,肩章上的总经理字样在日光灯下反光。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不再是昔日那个眉头紧锁、为发工资发愁的受气厂长,而是一位即将率领大军出征的首长。
老韩则死死盯着楼下正在改造中的生产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布满老茧的手指微微颤抖。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老工匠看到失传绝技,得以延续时的激动与敬畏。
“老韩,看见了吗?”周明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客套:“这就是我们要造的躯干。”
楼下,数百名身穿统一工装的技术骨干,正在十几位来自未名-轩辕总部的高级工程师指导下,进行着开线前的最后调试。
这是一场静默的阅兵,也是一次钢铁洪流的誓师。
“第一项,核心设备进场。”
随着车间广播里沉稳的指令,巨大的防尘卷帘门缓缓升起。门外,数辆满载着精密仪器的加长卡车安静驶入。
那是谢建军动用北极星全球渠道,耗时三个月,从欧洲和日国辗转购得的关键二手设备,高精度步进式光刻机的替代机型、离子注入机、以及先进的薄膜沉积设备。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行车缓慢起吊的嗡鸣声。一台台原本可能沦为废铁的设备,被小心翼翼地吊装进早已预留好的基座上。
老韩的徒弟,一位三十多岁的高级技师,正趴在设备底座上,用水平仪一丝不苟地校准,额头上的汗水滴在冰冷的钢铁上,瞬间蒸发。
“第二项,工艺协同中心,启动。”
周明按下了对讲机。车间一侧,新开辟出的联合工艺与设计协同中心大门洞开。几十名未名-轩辕的芯片设计师,与970厂的老工艺工程师们,混杂坐在一起,面对着巨大的电子白板。
白板上,不再是晦涩难懂的纯理论公式,而是龙睛1.5芯片的具体版图,与工艺参数的实时对照图。
一名年轻的设计师指着版图上的一个区域:“韩工,这个区域的晶体管密度太高,按照我们之前的老工艺窗口,良率可能掉到70%以下。”
老韩立刻接话,声音洪亮,完全没有往日的暮气:“小陈,你这个担心多余!新进的蚀刻机,精度提高了三个量级。
而且,我们刚改的清洗工艺,能把颗粒物控制在纳米级!按新参数来,这个区域,我要良率冲上95%!”
话音落下,老韩手下的几个老班长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调整着机台上的旋钮。那是一种老兵带新兵、老师傅传绝活的默契与自信。
“第三项,试产启动。”
谢建军站在高处,看着楼下井然有序的场面,对身旁的倪光南低声道:“倪老师,看来周明和老韩,没让我们失望。”
倪光南微微颔首,目光如炬地扫过整个车间:“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快。以前他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米有了,灶台修了,这帮老师傅的手艺,才是无价之宝。”
就在这时,车间广播里传来了老韩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全体都有!我是总工韩建国!今天,咱们970厂,不是被收购,是归队!以前咱们是给别人做嫁衣,看人脸色。
从今天起,咱们给自己的龙睛、给咱们的昆仑造身子骨!谁要是掉链子,谁就是砸咱们龙国半导体的饭碗!”
“试产开始!”
“是!”数百人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车间的铁皮屋顶!
滋——轰——
随着电流接通,崭新的生产线发出了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再是老旧机器濒临散架的哀鸣,而是钢铁巨兽被注入灵魂后的咆哮!
第一批涂满光刻胶的晶圆,被机械手臂精准地送入机台。清洗、氧化、光刻、刻蚀、离子注入……一道道工序,如同精密的流水线,在洁净的白色制服身影间流转。
老韩不再叼着烟,而是亲自守在最关键的那台离子注入机旁。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只有专注。
当第一片晶圆完成所有工序,被送入检测区时,整个车间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检测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带着一丝颤抖的狂喜:
“报告总工!首片晶圆,核心功能区电路连通性100%,无致命缺陷!初步估算,良率……初步估算在92%以上!”
“好!!!”
这一刻,周明猛地握紧了拳头,狠狠砸在栏杆上。老韩则摘下老花镜,用粗糙的衣袖使劲擦了擦眼睛,再戴上时,镜片后的双眼已满是泪水。
没有欢呼,没有拥抱。但整个车间里,数千双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那是久旱逢甘霖的痛快,是老树发新芽的激动,更是老子终于能做点真东西了的自豪与尊严!
谢建军看着这一幕,对周明和倪光南深深鞠了一躬:“辛苦了,各位。从今天起,970厂,就是龙国半导体永不沉没的航母。”
周明用力拍了拍谢建军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韩则走到那台,刚刚完成首片生产的机台前,像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冰冷的钢铁外壳,低声喃喃:“老伙计,咱们……又能干活了。”
1991年7月15日,京城,未名科技大厦。
盛夏的京城,蝉鸣聒噪,热浪滚滚。但未名科技大厦顶层的总控室里,冷气开得足足的,空气清凉得像深秋。
然而,比室温更低的,是室内众人凝视着墙壁上,那几块巨大显示屏时,那种屏息凝神、甚至有些窒息的专注。
屏幕上,不是什么炫酷的3D动画,而是两幅实时滚动的数据流图。
左边一幅,标题是:970厂龙睛1.5量产良率实时监测。
右边一幅,标题是:昆仑战略电脑全国首批订单,物流追踪与激活反馈。
谢建军站在大屏幕前,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双手背在身后,站姿如松。
他的身后,是核心团队:周明刚从天府飞回,工装还没换下,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的亢奋。
老韩则通过卫星连线,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电流的杂音,和压抑不住的激动。
倪光南静坐一旁,手持保温杯,神色平静如水,唯有镜片后的目光,随着数据的跳动而微微闪烁。
“良率,稳了。”
说话的是陈向东,他指着左边的屏幕,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
只见那条代表良率的绿色曲线,在经过了几天的波动后,今天上午开始,如同一条矫健的游龙,死死地钉在了96.3%的位置,纹丝不动。
“96.3%……”老刘喃喃自语,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指节发白。
“老韩,听见没?96.3%!咱们那帮老师傅,硬是把那帮洋人的设备,给驯服了!”
扬声器里传来老韩爽朗的笑声,夹杂着车间里隐约的机械轰鸣:“那是!谢董给的钱,那是真金白银!咱们厂那帮老伙计,哪个不是憋着一口气?现在好了,这口气顺了!告诉你们,今天下午,咱们要冲击97%!”
周明转过头,看向谢建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敬佩与自豪:“老谢,这一仗,打得漂亮。
以前咱们是求着别人给产能,现在是咱们挑着做。970厂这艘航母,算是彻底开起来了。”
谢建军脸上没有过多的喜色,只是微微颔首:“周明,老韩,你们辛苦了。但记住倪老师的话,根扎得深,风浪才掀不翻船。
96%不是终点,是起点。龙睛1.5是致远和昆仑的心脏,这颗心,必须百分之百可靠。”
他话锋一转,目光移向右边的屏幕。
那里的数据,同样令人心潮澎湃。代表昆仑电脑的红色光点,像燎原的星火,已经在全国二十多个省市亮起。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特殊的收货地址,某军区司令部、某国家级科研院所、某大型银行的清算中心。
“首批五百台昆仑,全部发出。”负责物流的老刘汇报道,语气沉稳:“全程由速达物流特级车队押运,GPS实时追踪,无一遗漏。”
更令人振奋的,是下方的滚动反馈栏。每隔几分钟,就会跳出一条自动生成的系统日志:
【系统日志】:昆仑-001号机,已于14:03激活,地点:国防科工委XX研究所,运行状态:正常。
【系统日志】:昆仑-037号机,已于14:15激活,地点:XX省军区指挥室,运行状态:正常。
【系统日志】:昆仑-128号机,已于14:28激活,地点:龙国银行XX分行,运行状态:正常。
没有故障报告,没有报错信息,只有一行行冰冷的、却代表着绝对稳定的“正常”。
“这才是真正的静水流深。”
一直沉默的倪光南,终于开口。他放下保温杯,缓缓起身,走到大屏幕前,苍老的手轻轻拂过那代表“昆仑”的红色光点。
“同志们,看看这些数据。”倪光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龙睛1.5的96%良率,意味着我们掌握了大规模、低成本制造高端芯片的钥匙。从此,我们不再受制于人。”
“而昆仑的顺利铺货与激活,意味着我们构建了一套,从芯片到系统、从硬件到外设、完全自主可控的全国产化体系。
它在最严苛的环境下运行无误,这就是给国家、给所有质疑者,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以前,我们是用致远这把矛,去刺穿市场的坚冰。现在,昆仑这面盾,已经铸成!”
谢建军走到倪光南身侧,两人并肩而立,像两棵历经风雨,却愈发挺拔的青松。
“倪老师说得对。”谢建军的声音沉稳如山,“致远是我们的先锋,负责攻城略地,回笼资金;昆仑是我们的基石,负责固守高地,捍卫尊严。”
他环视全场,下达了最新的指令:
“第一,陈向东,你继续死磕龙睛团队。我要看到97%的良率,要看到基于1.0微米工艺的极限潜力,被彻底榨干!致远和昆仑,都要用上最可靠的龙国心!”
“第二,周明,老韩,970厂不仅要保产量,更要开始筹划二期扩产。昆仑的需求,只是开始。
未来,我们还要承接更多国产芯片的制造任务。你们要把970厂,真正建成龙国半导体的黄埔军校和母港!”
“第三,老刘,借昆仑铺货的东风,万家汇自有品牌2.0全面上线!打印机、墨盒、UPS电源,全部打上昆仑的标。
我要让国人看到,龙国不仅能造芯片,更能造出一条完整的、不输洋货的产业链!”
“第四,刘欣,基石系统,启动昆仑专属优化版。砍掉所有花哨,只保留最安全、最稳定、最适配国产硬件的内核。我要让昆仑,成为所有涉密单位,最放心的选择!”
一连串指令,有条不紊,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静水流深、行稳致远的强大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