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83节
倪光南和谢建军最后离开会议室。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中关村冬日略显萧瑟的街景。
“建军,这副担子,我接下了。”倪光南缓缓道:“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熔炉计划,意味着巨大的投入,短期内可能看不到耀眼的成果,甚至会经历更多的失败和挫折。
而且,必然会触动很多人的,既有利益和习惯。这会是一场从思想到方法,从组织到文化的深刻变革,甚至是一场……自我革命。”
“倪老师,”谢建军转头看着他,目光坚定如铁:“您来,就是为了带领我们革自己的命,去烧掉那些虚浮、散乱、低效的杂质,把我们淬炼成真正的精钢。
外部的大火在烧我们,我们就用更大的火,在内部把自己炼得更强!无论多难,我都支持您,和您站在一起!”
倪光南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穿透了时空。
“那就,点火吧。”他轻声说道,语熔炉,烧得更旺些。”
“看看我们这些人,到底能炼出什么来。”
窗外,北风呼号,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静默而壮烈的科技淬炼,奏响序曲。
1991年1月8日,京城,联响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暖气开得很足,但办公室内的空气却冰冷僵硬。刘传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一份刚刚送达的、措辞委婉但意图清晰的函件。
函件来自未名-轩辕集团,落款是谢建军,核心内容是关于诚挚邀请倪光南总工程师,担任我集团首席科学家,以推进更深层次技术合作的正式知会,并请求安排一次高层会晤,商讨倪工工作交接及相关合作事宜。
函件旁边,摊开着当天的《计算机世界》报,头版不起眼的位置有一则短讯:“据悉,著名计算机专家倪光南院士,近期以顾问身份,频繁参与未名-轩辕集团技术研讨……”
虽然语焉不详,但结合这封函件,其指向不言而喻。
“砰!”柳传志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种混合着被背叛的愤怒、战略失算的懊恼、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深深忧虑,瞬间攫住了他。
倪光南要走了。不是退休,不是调任,而是去一家正在芯片、系统等核心领域与自己潜在竞争、且被国际巨头疯狂打压的民营公司!这不仅仅是失去一位总工那么简单。
这面技术至上、自主创新的旗帜,如果被对手公然拔走,插在对方的阵地上,对联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联响坚持的贸工技路线,将失去最有力、也最具道德合法性的内部制衡与缓冲,彻底暴露在只重贸易、不搞技术的舆论火力下。
意味着无数观望的、心怀技术理想的人才,可能会将目光投向那个看似更纯粹、更有理想的未名-轩辕。
意味着在未来的国家产业布局、政策扶持、乃至舆论口碑上,联响可能将陷入被动。
“谢建军……你好手段!”柳传志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回想起不久前一次行业聚会上的短暂寒暄,那个年轻人态度谦逊,言必称联响是前辈,是标杆,原来早就盯上了自己后院,最珍贵的那块瑰宝!什么更深层次技术合作,分明是釜底抽薪!
愤怒过后,是冰冷的算计。他绝不允许倪光南以这种方式离开。这不仅关乎颜面,更关乎联响未来的战略安全和企业形象。
他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几个号码。语气从最初的震怒,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着痛心、遗憾与大局为重的沉重。
“……老李,情况你可能听说了。倪工的事,我很痛心……联响待他不薄啊。
但他有他的理想,我们尊重。只是这个节骨眼上,以这种方式,去那样一家公司……影响太坏。
对产业团结,对联响声誉,都是打击。我们是不是应该从维护大局稳定的角度,做一些工作?”
“……张司长,有个突发情况要向您汇报。倪光南同志可能有些个人想法,但当前国际环境复杂,他要去的那家公司,正处在国际知识产权纠纷的漩涡中心,技术路线也备受争议。
倪工是我们的国宝,他的选择,不仅仅是个人的事,也关乎我国计算机产业的声音和形象啊……部里是不是可以出面,从爱护专家、避免不必要的误解和风险的角度,做一些必要的沟通和引导?”
电话接连打出。刘传志调动着他深耕多年的人脉网络和影响力,话语在尊重个人选择的包装下,核心传递着几个关键信息:
1.倪光南离开联响是不顾大局、意气用事。
2.未名-轩辕是麻烦制造者、风险极高。
3.倪光南此举可能损害产业团结、有损国家利益。
他要将一场商业机构间正常的人才流动,迅速升级、定性,动用行业、媒体乃至行政的力量,形成一张无形的压力大网,罩向倪光南和谢建军。
他要让倪光南的离开,变得困难重重,让谢建军挖角的行为,付出足够的舆论和关系代价。
一场由联响主动发起的、针对倪光南去向的舆论风暴与行政施压,在1991年初这个寒冷的冬天,骤然掀起。
几乎与此同时,美国,加州。
A公司总部,那间可以俯瞰硅谷的会议室里,另一场针对轩辕的会议也在进行。与刘传志的愤怒不同,这里的氛围是冰冷的算计,与高效的执行。
“先生们,来自龙国的新情报。”负责市场情报的副总裁,将一份简报投影出来。
“我们的目标公司,出现了重大人事动向。龙国最著名的计算机科学家之一,倪光南,正在与他们密切接触,极有可能加盟。”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倪光南的名字,在座的一些华裔,或关注龙国市场的工程师并不陌生。
“倪的专长在系统架构和软件,对芯片设计也有很深理解。他的加入,会极大提升对方在系统整合,和顶层设计上的能力。”一位技术高管分析道。
“不止如此。”法务副总裁接口,眼中闪着冷光:“他在龙国业界和政界,拥有广泛声望和影响力。
他的加盟,会为那家公司披上一层,国家技术栋梁的护身符,使他们在龙国国内获得,更多的政策支持和资源倾斜,同时也能提振内部士气,和外部信心。这会让我们的专利诉讼,和生态抵制的效果打折扣。”
“所以,我们不能让这件事顺利进行,至少,要让它变得充满争议和代价。”首席战略官总结道。
“结合我们之前推动的、正在华盛顿发酵的风险评估,这是一个绝佳的配合点。
我们可以通过我们在龙国的行业人脉,和媒体关系,将倪光南加盟一家有严重知识产权争议、并被美国政府关注的公司这一消息,进行适当的解读和扩散。
重点突出其中的风险和争议性。”
“具体操作上,”公关负责人补充道:“我们可以暗示,倪的选择,可能反映了龙国技术界,一种危险的民族主义倾向,和对国际规则的无视。
这不仅能打击那家公司的声誉,也能给倪本人带来压力,甚至可能引发龙国内部,关于技术路线的进一步争论。
如果他们内部先乱起来,对我们最有利。”
“很好。”主持会议的高级副总裁点头说道:“法律、生态、舆论、人才……多管齐下。我们要让这家龙国公司体会到,挑战现有秩序,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执行吧。另外,ITC(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337调查的申请,进度要加快。”
东西方,两股来自不同动机、但目标隐隐契合的压力,正在悄无声息地汇聚、发酵,即将在倪光南和未名-轩辕的头顶,形成一场猛烈的风暴。
1991年1月10日,京城。
风暴的前兆,开始显现。
先是行业内部小范围,流传开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有的说倪光南在联响备受排挤,心灰意冷被迫出走。
有的说未名-轩辕用天文数字的,薪酬和股权挖角,更有的隐晦提及,倪光南的选择,可能不利于产业团结,和国际合作的大局。
紧接着,几家与联响关系密切,或有外资背景的行业媒体,开始出现一些探讨性文章。
文章肯定倪光南的学术贡献,但笔锋一转,开始忧虑地指出:在当下复杂的国际环境下,顶尖科学家加盟一家,身陷国际知识产权纠纷漩涡、技术路线存在争议的民营企业,是否明智?
是否会影响龙国计算机产业开放、合作的主流形象?甚至是否会被某些势力利用,损害国家长远利益?
这些文章看似客观,但措辞精妙,将未名-轩辕与麻烦、风险、争议牢牢绑定,并将倪光南的个人选择,巧妙地上升到了产业路线,和国家利益的高度。
与此同时,谢建军和倪光南都接到了,来自不同方面的、或直接或委婉的关心与劝告。
有来自部委的老领导,有学术界的同仁,话语中都透露出一种希望慎重、以大局为重的意味。
压力,如同无形的水银,从各个缝隙渗透进来。
未名科技大厦内,气氛再次凝重。郑律师眉头紧锁,分析着媒体文章的潜在背景,和措辞陷阱。
老刘则动用人脉,试图摸清传言的确切源头,和扩散路径。
倪光南的家,电话也比往常频繁了许多。他接听了一些,大多数时候只是平静地听着,偶尔简短地回答:“谢谢关心,我会认真考虑。”
“这是我的个人选择,基于技术理想和专业判断。”
但谢建军能看到,倪老师眉宇间的凝重之色,日益加深。这不是对压力的畏惧,而是一种对理想被曲解、被利用的悲愤,以及对可能给未名-轩辕带来额外麻烦的担忧。
“建军,看来,我这个人,还没过来,就已经是个麻烦了。”一次会议间隙,倪光南苦笑着对谢建军说道。
“倪老师,”谢建军目光坚定:“您不是麻烦,您是试金石。正好让咱们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些什么牛鬼蛇神,哪些是真心为产业,哪些是别有用心的。
他们越是跳脚,越说明我们做对了,戳到他们的痛处了!”
话虽如此,但压力是实实在在的。必须反击,不能任由对方操控舆论,更不能让倪老师承受,不该有的污名和压力。
“是时候,亮一亮我们的态度,也清一清场子了。”谢建军对郑律师和老刘说道:“联系我们能信任的所有媒体,准备一份材料。
同时,替我约刘总。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风暴已然成形,雷霆将至。
而处于风暴之眼的未名-轩辕,是会被撕碎,还是能在雷霆中淬炼出更璀璨的光芒,取决于接下来的每一次应对与抉择。
第195章 硬怼联响刘传志
1991年1月12日,上午,联响集团总部,小会议室。
气氛与几日前刘传志办公室的冰冷僵硬截然不同,却更加微妙紧绷。
室内只有三人:刘传志、谢建军、以及谢建军坚持带来的郑律师。没有秘书,没有旁听。
刘传志换上了一副,沉痛中带着宽容理解的表情,仿佛一位面对任性子弟的家长。
谢建军则平静如常,只是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清澈。郑律师则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塑,专注地记录。
“刘总,首先,我代表未名-轩辕集团,感谢您百忙之中拨冗相见。”谢建军开口,礼节周全,语气平和。
“建军,客气了。”柳传志摆摆手,叹了口气:“出了这样的事,我们确实需要沟通。
倪工是我们联响的创始元老,是国家的宝贵财富。他的任何动向,都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也关乎联响,甚至关乎咱们整个产业的稳定和团结。
这几天外面的风言风语,想必你也听到了,我压力很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