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84节
开场便是占据道德高地,和责任压力。
“风言风语,我也略有耳闻。”谢建军点点头,直视刘传志:“这正是我今天来,想和刘总沟通清楚的原因之一。
我们尊重倪工的个人选择,也尊重倪工与联响多年深厚的感情。我们邀请倪工,是出于纯粹的技术理想,和事业追求,绝没有任何损害联响利益、破坏产业团结的意图。
相反,我们认为,这或许能开辟一条新的、更深层次的技术合作路径。”
“合作?”刘传志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建军,明人不说暗话。
倪工是搞系统、搞核心技术的,你们在搞芯片、搞操作系统,这和我们联响的主业,电脑整机生产和销售,合作空间在哪里?
如果倪工过去,恐怕更多是指导你们,如何成为我们未来的竞争对手吧?”
“刘总此言差矣。”谢建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而有力:“联响是行业龙头,在规模化制造、市场营销、渠道建设上,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而我们,在倪工的带领下,可能会在核心芯片定制、专用系统优化、乃至特定行业解决方案的,深度技术支撑上,走出一条差异化的路。
这条路的产出,未必不能成为联响未来产品提升竞争力、开拓高利润市场的弹药库。”
他顿了顿,继续道:“举个例子,如果未来联响需要一款,针对教育市场、极致稳定、深度集成办公软件的电脑,我们优化过的龙睛芯片,和基石系统,是否可以作为一个可靠的技术选项?
如果我们在地质、出版等专业领域,打磨出了一套高效的图形处理方案,联响强大的渠道,是否可以将它推广到全国?
这难道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贸工技,与技工贸的互补与协同吗?”
刘传志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隐去。谢建军的描绘有一定吸引力,但那意味着联响要一定程度上,承认并依赖对方的核心技术,这与联响目前掌控产业链、追求规模利润的模式,并不完全吻合,也削弱了他对技的主导权。
“建军啊,理想很美好。”刘传志缓缓摇头,语重心长:“但现实是,你们现在的处境很艰难。
国际官司缠身,技术路线备受质疑,现在又把倪工牵扯进来,让他也身处舆论漩涡。
你这是把倪工往火坑里推啊!作为联响的大家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倪工,晚年清誉受损,更不能看着因为一个人的去留,引发产业不必要的纷争和内耗。”
他提高了声调,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现在外面都说,倪工是因为在联响不得志,被排挤才走的!这对我,对联响的声誉,是巨大的伤害!
也会让外界觉得,我们龙国的计算机产业内部不和,互相拆台!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倪工负得起吗?”
扣帽子,上升高度,占据道德制高点。刘传志娴熟地运用着话术。
谢建军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悲悯的笑容。
“刘总,”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虚伪的力度:“您说我们把倪工往火坑里推。那我请问,倪工在联响,他心心念念的程控交换机项目,为何被搁置?
他大力主张的芯片设计投入,为何迟迟无法落地?他关于向核心软件和系统,加大投入的建议,为何总是被市场优先、利润为先的理由搁置?”
刘传志脸色一变:“这是企业正常的战略抉择!联响要生存,要发展,要对股东负责!”
“对,企业要生存,要利润。”谢建军点头,话锋却陡然锐利:“所以,联响选择了贸工技,这无可厚非,是刘总您的成功之道。
但倪工的理想,是技工贸。当企业的战略与个人的理想、甚至与产业最根本的短板补强的需求,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时,倪工选择去一个更能施展他抱负、实现他理想的地方,这何错之有?
难道在联响内部无法实现的抱负,出来寻找新的平台,就是不顾大局、破坏团结吗?”
“你!”刘传志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至于外界传言,”谢建军不给对方喘息之机,继续道:“倪工是否在联响不得志,是否被排挤,联响内部的人最清楚。
刘总,您和我在这里争论没有意义。但我想请问,近日来那些指向明确、措辞精妙的探讨文章,那些关于产业团结、国家利益的隐晦指责,是凭空产生的吗?
还是有某些力量,在刻意引导,试图用大帽子压人,阻挠这次正常的人才流动和技术选择?”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刘传志:“我们邀请倪工,堂堂正正,为的是技术。而有些人,却想把它变成一场舆论战、口水战,甚至上升到政治层面。
刘总,您觉得,这到底是谁在破坏团结?是谁在制造内耗?又是谁,真正在为了这个产业的未来,做那些最艰难、最基础,但也最重要的事?”
一连串的反问,逻辑清晰,锋芒毕露,直指核心。刘传志没想到谢建军如此年轻,却如此犀利,不仅不接他扣过来的帽子,反而将问题的本质和责任的矛头,反掷了回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刘传志脸色变幻,他发现自己惯用的大局压人、道德指责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似乎有些失灵了。
对方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开了理想与现实矛盾、路线分歧的底牌,而且姿态磊落,目标明确。
“谢建军,”刘传志深吸一口气,语气冷了下来,撕去了最后的温情面具:“你还年轻,有些事想得太简单。
倪工的事,影响太大。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部里、行业协会,很多领导都很关心。我劝你,慎重。为了倪工好,也为了你们公司好。”
这是威胁,也是最后的通牒。暗示他拥有更上层的关系和影响力,可以动用非市场手段进行干预。
谢建军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
“刘总,谢谢您的劝告。”他缓缓站起身,郑律师也随之站起:“我们邀请倪工,是基于共同的技术理想和事业平台,合规合法,合情合理。
我们尊重一切基于事实和规则的讨论,但绝不接受任何无端的指责、污名化的舆论攻击,以及超越商业范畴的施压。”
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刘传志最后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金石之音: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技术之路,清浊自分。”
“联响的路,祝您越走越宽。我们的路,再难,我们也会自己走下去。”
“至于倪工,他的才华和理想,应该照耀在更需要他、也更适合他的地方。而不是,被埋没在无休止的争论和妥协之中。”
“告辞。”
说完,不等刘传志回应,谢建军与郑律师径直推门而去,留下刘传志一人,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谈判破裂,底线划清。
接下来,将是真刀真枪的舆论、信誉与影响力的正面较量。
同日下午,未名科技大厦,新闻发布会厅。
接到神秘通知赶来的十余家相对中立、或与未名-轩辕有合作关系的媒体记者济济一堂。谢建军、倪光南、郑律师三人端坐台上。
没有闪烁其词,没有外交辞令。谢建军开门见山: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到来。今天发布会,只澄清一件事,宣布一件事。”
“澄清的是:近日关于倪光南院士,与未名-轩辕集团的不实传闻,和恶意揣测。
我们在此郑重声明,倪光南院士是基于对信息技术核心领域,自主发展的共同理想,接受我方邀请,担任首席科学家。
这是纯粹的技术合作与事业选择,不涉及任何个人恩怨,或非商业目的。
对于某些别有用心的、试图将技术问题政治化、将人才流动污名化的言论和行为,我们表示强烈愤慨和坚决反对!”
“宣布的是:未名-轩辕集团正式聘请倪光南院士,担任集团首席科学家、技术战略委员会主席。
倪院士将全面领导我们的芯片、系统、软件及前沿技术研究,致力于打造自主可控的信息技术根基。
这是我们应对一切挑战、坚持长期发展的核心战略举措!”
台下闪光灯骤起。记者们纷纷举手,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谢董事长,有传言联响对此非常不满,您是否担心引发两大企业间的对立?”
“倪院士,离开耕耘多年的联响,加盟一家正处于国际纠纷中的公司,您是否考虑过个人声誉风险?”
“倪院士,您是否认为联响在技术上投入不足,才导致您离开?”
“谢董事长,您如何回应关于未名-轩辕技术路线存在风险、不利产业团结的批评?”
谢建军和倪光南对视一眼。倪光南点了点头,接过话筒。
这位向来以严谨、低调著称的老科学家,面对镜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平稳有力:
“我选择未名-轩辕,原因很简单。这里有一群真心想做核心技术、甘坐冷板凳的年轻人,有一个愿意用商业利润,长期反哺基础研发的机制,有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向下扎根、苦练内功的技术路线。
这与我对龙国信息技术未来发展的思考,是一致的。”
“关于个人声誉,我研究技术一辈子,追求的是用技术为国家、为社会创造价值。
在哪里能更好地实现这个追求,我就去哪里。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关于联响,我感谢它多年的平台。但我必须指出,在核心技术的持续高强度投入,和体系化建设上,我们国家,我们产业,需要更多的探索和尝试。
未名-轩辕正在做的,就是这样一种艰难,但必要的探索。这不是对立,这是分工,是互补,更是为整个产业,探索更多的可能性。”
“最后,关于所谓风险和不利团结。真正的团结,是基于共同发展目标下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而不是强求一律、压制创新。
我们不怕争论,不怕困难,我们只怕失去探索的勇气,和坚持的耐心。
未名-轩辕选择的这条路,风险很大,很难。
但正因为难,才更需要有人去走。我,愿意和他们一起,走这条难而正确的路。”
话音落下,会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提问声和掌声。倪光南的回答,坦荡、真诚、格局高远,没有丝毫的怨气或攻击性,却充满了理想主义者的力量,和技术大家的担当。
他不仅澄清了自己,也拔高了整个事件的意义。
发布会通过电波和报纸,迅速传开。倪光南的难而正确的路一语,和他与谢建军并肩而坐、目光坚定的形象,极大地扭转了之前,被刻意引导的舆论风向。
公众和业界开始更多地,从技术理想和产业探索的角度,看待这次加盟。
一场试图用舆论浑水摸鱼、施加压力的风暴,在谢建军的果断亮剑,和倪光南的坦荡回应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清浊自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风暴并未平息。
真正的雷霆,或许还在更高、更远的天际酝酿。
而未名-轩辕这艘船,在倪光南这位新晋总工程师的坐镇下,已经调整航向,加足了马力,准备迎接更猛烈的风浪。
1991年1月下旬,京城,中关村,未名科技大厦。
春节的气息尚未驱散冬日的严寒,但大厦内未名-轩辕体系,却因熔炉计划的全面启动,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的战时状态。
倪光南的到来,不仅是一面旗帜,更像是一台精密而强大的引擎,瞬间为整个技术体系,注入了澎湃的动力,和严谨的秩序。
变化是立体的、深刻的,几乎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