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78节
却忘了在对方最失意、最需要理解和出路的时候,伸出援手,才是雪中送炭,才是价值最大化,也最能体现诚意!
“谢董?您怎么了?”陈向东发现谢建军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谢建军没有回答,他猛地站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众人,胸膛剧烈起伏。
懊悔、自责、以及一种迫在眉睫的急迫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我重生回来,是干什么的?难道只是为了按部就班地搞芯片、开超市、应对打压?
不!我是要改变历史,汇聚力量,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倪光南,就是这条路上,最不可或缺的同行者与精神领袖!
得到他,不仅仅是得到一个技术天才,更是得到一面旗帜、一种道统、一股能凝聚全国技术精英,人心士气的强大精神力量!这甚至比多一项技术突破更重要!
而现在,自己竟然差点错过了,他命运转折的窗口期!虽然报纸上说不再兼任,离前世记忆中1995年被正式解职还有几年。
但其中的失意、抱负难伸的痛苦,此刻正是最深最浓之时!
“会议暂停。”谢建军的声音沙哑而决绝,他转过身,眼中刚才的凝重和压抑,已被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和紧迫感取代。
“老刘,你立刻去办两件事,不惜代价,立刻!”
“第一,动用一切关系,我要在24小时之内,知道倪光南倪工现在的确切情况、心情、日常行程。
最重要的是,他经常去的地方、见的人!要快,要隐秘!”
“第二,准备好车,备上最好的茶。还有,把咱们轩辕-2最终版的测试报告、昆仑系统架构白皮书、星火和铸基计划的纲要。
以及……万家汇上个月的全国销售和利润汇总简报,整理出一份绝密摘要,用最朴素的文件夹装好,我马上要用!”
老刘虽不明所以,但被谢建军前所未有的急迫神态震慑,立刻应声:“是!我马上去办!”
陈向东疑惑:“谢董,您这是要……见倪工?”他听说过这位业界泰斗,也知道谢董早年与他有旧。
但在此内忧外患的关头,突然如此急切地要见一位似乎不相干的老前辈?
“不是要见,”谢建军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翻腾的心绪,但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是必须见,马上见!而且,不只是见那么简单。”
他走回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份报纸上,倪光南的名字:“我们之前所有的布局,商业的、技术的、战略的,都是在搭台,在备粮,在练兵。
但我们一直缺一个能镇住场子、统帅三军、指明最根本技术方向的帅!
现在,这个帅正在他原来的位置上感到憋闷,感到寒冷。
而我们,有最温暖的营帐,最充足的粮草,和最需要他指挥的军队!”
“如果因为我的疏忽,错过了他,那我们之前和未来所有的苦,都可能事倍功半!”谢建军的语气带着一种后怕的决绝。
“现在,A公司和背后的力量,想把我们拖入法律和生态的泥潭,用铁幕困死我们。好,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惊喜。
在他们忙着筑墙的时候,我们要把龙国IT产业自主创新路上,最硬的那一面旗帜,直接拔过来,插在我们的阵地上!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战略转向,和磅礴气势震住了。
郑律师推了推眼镜,缓缓道:“倪工的身份和影响力非同小可,这…会不会直接激怒联响,甚至引发不必要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谢建军斩钉截铁的说道:“现在是生死存亡之秋,每一步都是险棋。
与联响可能的摩擦,是局部矛盾。而得到倪工,是全局的战略升级!这件事,我亲自处理。
向东,研发不能停,按我们既定的极限生存思路继续推进。老刘,情报和准备要快。
郑律师,你帮我构思一下,如何与刘传志刘总沟通,才能最大限度减少震动,甚至…化敌为友。
倪工加盟,不代表我们要与联响为敌,未来在市场上,未必没有合作空间。”
命令下达,众人带着满心的震撼与疑惑,但也隐隐生出一股期待,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第一次看到谢建军如此失态,又如此亢奋,仿佛要打一场准备已久的、决定性的斩首战役。
仅仅过了不到20小时,老刘就将一份简练而精准的情报,放到了谢建军桌上。
倪光南近日深居简出,多在家中书房,偶尔去中科院计算所旧部座谈,心情沉郁。与刘传志的公开分歧,已在内部众所周知。
“够了。”谢建军拿起那个,装着绝密摘要的朴素文件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天一早,我去倪工家里拜访。以晚辈和学生身份,请教技术问题,叙旧。不提其他。”
“需要我陪您去吗?”老刘问道。
“不,我一个人去。”谢建军摇头道:“这种时候,人多反而显得刻意。
真诚,比任何排场都重要。何况,我们十年的交情,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冬至后的京城,清晨格外寒冷。谢建军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棉服,提着那个文件夹,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轿车,朝着倪光南家的方向驶去。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正在苏醒的城市,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稍后见面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一次理想主义者之间的救援,是一次对历史遗憾的强势修正,更是一次向冰冷的技术铁幕发起的、最犀利的斩将夺旗式的精神冲锋。
成败,在此一举。
而重生者的先知先觉,除了预判危机,更应该在历史的拐点上,主动出击,去抓住那些本该闪耀,却可能蒙尘的星辰。
车,向着目的地驶去。一场将深刻改变,龙国IT产业格局的书房对谈,即将在冬至的晨光中,悄然拉开序幕。
1990年12月23日,冬至,午后。京城,未名科技大厦顶层办公室。
拜访倪光南归来,书房内那场关于理想,与未来的沉重对话,余音仍在耳畔。
倪工没有当场答应,但谢建军看到了,他眼中那簇被重新拨亮的火苗,以及深藏的、需要时间消化的震动与权衡。
这需要耐心,也需要更强的实力,来支撑这份邀请。
他坐回办公桌后,目光落在台历上冬至二字。按照往年家里的习惯,今晚该吃饺子。
他想起清晨离家时,妻子林晓芸的叮嘱:“晚上早点回来,小林子小芸都盼着呢,大姐谢建红一家也来。”
家族。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被更复杂的责任感激荡。
他不仅是谢董,更是儿子、兄弟、丈夫、父亲、舅舅。他的每一个重大决定,都牵动着这张庞大网络的每一个人。
他拉开抽屉,里面不是文件,而是厚厚一沓,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
这是谢氏家族独特的沟通方式之一,在电话尚未完全普及的年代,书信承载着更厚重的情感,和更具体的细节。
他随手抽出几封最近的信,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亲人们的面庞,和他们的世界:
1.来自深镇,二哥谢建民:
“……建军,速达这边一切顺利,新开辟的深港货运专线跑起来了,就是海关查得时紧时松,洋鬼子那边幺蛾子多。
不过放心,你二哥我别的不行,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在行,货肯定给你安安稳稳送到。
你嫂子念叨小军小芳,该考高中了,让你姐多上心。爸的关节炎膏药快用完了,这边买到好的了,回头让货车捎回去。
年底分红的事,我跟建红商量了,老规矩,大部分继续投回万家汇和速达扩张,剩下的按股分。你那份,嫂子给你收着呢。勿念。”
2.来自老家县城,妹妹谢建英字迹工整,透着一股麻利:
“二哥,厂里新上的两条流水线运转正常,大姐设计的冬装新款已经全部下线,质量我亲自盯的。
就是最近棉布涨得厉害,还好咱们有万家汇的订单托底,量大,跟纱厂谈价有底气。
建华前几天回来,说北边几个省的市场,对咱们的芸想品牌认可度越来越高,就是嫌款式更新还能不能再快点。
我跟大姐说了,她正带着设计部加班呢。爸的膏药记得贴,妈让你少抽烟。建梅放假回来了,在厂里帮忙记账,有模有样。”
3.来自省城,弟弟谢建华,信纸都带着风风火火的气息:
“哥!拿下!哈市那边最大的服装城,答应给咱们芸想两个最好的档口!
你弟弟我三斤白酒换来的!不过值!北方的市场算是撕开口子了。就是现在摊子大了,下面的人有点管不过来,想着能不能从建梅他们学校,招几个学营销的大学生来?
咱也得有点文化人不是。速达的物流跟不上咱们铺货的速度,二哥得再加把劲啊。
对了,看到报纸上说美国佬又找你麻烦?甭理他们!咱们卖衣服卖电脑,正大光明!需要钱吱声,我这边货款回得快!”
4.来自老家西江村,西江竹木工艺公司经理:
“建军侄儿,公司今年效益很好,新设计的竹木工艺品和家具,在市场上卖得特别好。
乡亲们年底分红都比去年多三成。你爸的腰,老支书给找了个老中医,针灸见好,勿挂念。村里娃都知道跟你学本事,有盼头。”
5.还有来自出版社的二哥林晓南、中学教师的大姐林晓梅、机械厂的林晓东、以及研究生毕业正在参与某项国家课题的三哥林晓北等人的简短问候信。
内容各异,有关心身体的,有讨论孩子教育的,有好奇轩辕芯片进展的,也有隐晦提及最近风声的。
每一封信,都是一个世界,一种生活,一份沉甸甸的牵挂。他们有的在商海搏杀,有的在工厂钻研,有的在课堂育人,有的在田间地头管理着一方产业。
他们共同构成了,谢建军身后那个无比坚实、充满烟火气、也充满生命力的庞大基座。
正是这个基座产生的利润(芸想、速达、西江公司)、渠道(万家汇、建华的网络)、以及最朴素的情感支持,源源不断地为前沿那颗最尖锐、也最脆弱的技术钉子,轩辕与未名,输送着养分、缓冲着压力、拓宽着生存空间。
谢建军轻轻抚平信纸,放回抽屉。窗外,暮色渐合,京城华灯初上。
他拿起电话,拨通家里。“晓芸,我一会儿就回。对了,建红姐他们到了吗?……好,告诉小军小芳,舅舅给他们带了最新的《科幻世界》。”
挂掉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关于拜访倪光南的简要记录。心中那因技术理想和国际打压,而生的孤愤与决绝,悄然融入了更广阔、更温暖的底色。
他的战争,从来不止在实验室和法庭。他的后方,是整整一个家族的悲欢离合与奋斗史诗。而他要守护的,是这一切的未来。
他整理衣襟,关灯,走出办公室。电梯下行,将他从充满博弈与算计的商业技术之巅,带向充满饺子香气、孩童笑语、家人嘘寒问暖的、平凡而珍贵的冬至夜晚。
在踏出大厦,寒风扑面的一刹那,他无比清晰地知道:
明日,无论是要面对倪光南的最终答复,还是要迎接A公司更猛烈的风暴,他都不是一个人。
他的根,深植于这片土地和这群人之中。而这,或许才是重生者,最强大也最温柔的力量源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