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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77节

  这份报告和听证会的结论,并未立即转化为公开的制裁或法令,但其风向标意义,和潜在的杀伤力,远超一纸诉讼或一次供应链干扰。

  它标志着,在美国战略界的评估中,轩辕已从一个需要敲打的商业竞争对手,升级为一个值得从国家科技竞争,和战略安全高度进行审视,和防范的潜在体系性挑战者。

  冰封的海面上,一道更加厚重、寒冷的裂隙,正在无声地蔓延、加深。这裂隙的名字,叫做技术铁幕的实质性降临。

  几乎与此同时,欧洲,瑞士,日内瓦。

  一场由某国际电子器件协会组织的、关于未来高性能计算,与图形接口的技术研讨会正在举行。

  来自全球主要半导体,和软件公司的技术专家济济一堂。A公司作为图形领域的霸主,派出了强大的技术团队。

  在关于下一代图形AP特性的讨论环节,A公司的首席架构师发表了一番,看似技术中立的演讲。

  在阐述了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新特性后,他话锋微妙地一转:“……在追求极致性能与功能的同时,确保广泛的硬件兼容性,与稳定的驱动支持,是生态健康发展的基石。

  我们注意到,市场上出现了一些,基于非主流架构的尝试,其长期兼容性、对不断演进的标准的支持能力,以及驱动更新的可持续性,都存在疑问。

  这可能会为开发者带来额外的适配成本,和不确定性,最终损害用户体验,和整个生态的创新活力。”

  虽然没有点名,但与会者心知肚明所指为何。随后的交流环节和私下谈话中,A公司的工程师们不经意地提及,与某些新兴设计合作时遇到的,兼容性难题,和未来支持上的担忧。

  这些信息,通过行业网络迅速扩散,像无形的毒素,开始侵蚀轩辕芯片,在国际开发者社群,和潜在合作伙伴心中,刚刚建立起的微弱信誉。

  生态的高墙,不仅在于标准和专利,更在于人心与口碑。 A公司正在利用其行业话语权,发动一场针对轩辕技术信誉的、更加隐蔽和致命的软性绞杀。

  消息通过不同渠道,几乎同时传回京城。

  未名科技大厦顶层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然后又被更沉重的压力填满。

  郑律师、陈向东、老刘等人的脸色异常难看。如果说之前的专利诉讼,和供应链干扰是明枪暗箭,那么来自华盛顿的战略评估,和日内瓦的技术口碑攻击,则是降维打击和釜底抽薪。

  这已不是商业游戏,而是国家力量,与行业霸权的联合绞杀。

  “他们……这是要彻底把我们定性,从根子上掐死。”老刘的声音有些发干。

  “列入更严格的管制清单……意味着我们未来获取任何敏感技术,哪怕是过时的二手设备、基础的研究材料、甚至公开的学术数据,都可能面临最严格的审查和阻断。”

  陈向东感到一阵窒息:“这比AMAT停止合作要致命得多。”

  “还有生态口碑,”谢建军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最阴险的。他们不需要证明我们侵权,只需要让全世界相信我们不行、不可靠、没未来,就能让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一点市场信心,和合作可能性化为乌有。这是攻心之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窗外是京城冬日惨淡的阳光,却照不亮众人心头的阴霾。

  敌人已经图穷匕见,亮出了最残酷的底牌,从国家战略层面进行定性封杀,从行业生态层面进行信誉毁灭。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压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绝望。

  这不是靠某个技术突破,或商业奇招就能化解的,这是体系对体系、国家意志对个人奋斗的碾压。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谢建军的眼中,那冰冷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幽深、更加纯粹。

  仿佛外部的黑暗与严寒越是极致,这火焰就越是向内收缩、凝聚,直至化为一点足以刺穿一切虚妄的、绝对理性的寒芒。

  “都听清楚了?”谢建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敌人已经把牌摊开了。

  他们不再掩饰,就是要用最高的规则、最强的力量,在我们还没有真正长大之前,把我们按死在摇篮里,甚至从历史记录中抹去。”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众人,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害怕了。”谢建军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他们害怕的,不是一个能做出某种芯片的谢建军,不是一个能开超市的老刘,甚至不是一个能写WPS的求伯君。

  他们害怕的,是龙国出现一批像我们这样,不甘于只做组装和代工,不甘于永远被锁在产业链最底端,开始尝试用商业利润,反哺核心技术研发,并且有能力、有韧性、有组织地将这种尝试,持续下去的团队和企业。

  他们害怕的,是这种模式一旦成功,形成的示范效应。他们害怕的,是龙国制造有一天,不再只是衬衫和玩具,而是开始染指信息产业的核心与未来。”

  “所以,他们必须在我们刚刚冒头,还最脆弱的时候,用最雷霆的手段,将我们,以及我们代表的这种可能性,彻底扼杀。

  这份荣誉,何其沉重,又何其……珍贵。”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震惊、继而燃烧起熊熊怒火,和不屈光芒的脸。

  “他们想封杀,想孤立,想让我们在自生自灭中枯萎?好,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

  “陈向东,通知星火基地,通知所有核心研发部门。从今天起,我们的研究方向,做一个根本性的调整。”

  “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短期内追赶国际主流性能指标的幻想。”

  “放弃一切依赖外部技术生态,和标准接口的路径依赖。”

  “放弃一切幻想通过正常国际合作,获取关键技术的可能性。”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砸进地面:

  “我们的新目标,只有一个,在最极端的技术封锁,和生态隔离假设下,如何保证我们最核心的技术路线,能够继续存活,并维持最低限度的迭代能力。”

  “星火的铸基和深空计划,目标不再是理解,而是在最简陋条件下复现和验证基本原理。

  用你能找到的任何替代材料,任何土办法,去验证一个公式,一个工艺步骤。

  不要怕丑,不要怕慢,只要它还能动,还能出数据,还能加深理解。”

  “昆仑的基石计划和轩辕的架构设计,目标不再是兼容和高性能,而是极端可靠、绝对可控和功能特化。

  针对我们最确定、最急需的少数几个应用场景,比如WPS的极致流畅、特定行业的图形监控,用我们自己的、哪怕极其简陋的接口和驱动,做到极致优化和稳定。

  为我们的核心应用,打造一个哪怕全世界软件都不支持,也能让它们跑起来的、最小的技术孤岛。”

  “未名电脑和东方红,你们的任务,是在商业市场上继续赚钱,稳住阵脚。

  同时,利用你们的渠道和影响力,为星火和昆仑寻找、培育哪怕最弱小的国内替代供应商,哪怕只是一个电阻、一个电容、一个简单的结构件。

  我们要的,不是性能多好,是有和能用。用商业订单,养活这些毛细血管一样的,国内供应链火种。”

  “同志们,”谢建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敌人想把我们逼进绝地,想用冰封和铁幕困死我们。那我们就告诉他们。”

  “绝地,亦是重生之地!冰隙之中,亦有微光!”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仰望星空,而是低头看路。不看别人走了多远,只看自己脚下的地是否坚实。不比谁跑得快,只比谁活得久,谁在绝对孤立的环境中,还能保持思考和创造的火种不灭!”

  “这是一场生存实验,一场在技术荒漠中的极限求生。我们可能很久都做不出,让人惊艳的产品,可能很久都听不到市场的掌声。

  我们面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失败、枯燥、孤独,甚至来自内部和外部的质疑与嘲笑。”

  “但,这就是我们的战争。一场没有硝烟、没有前线、却决定未来数十年国运的,上甘岭式的科技生存战。

  我们的阵地,就是每一行自己写的代码,每一张自己绘的图纸,每一次失败的实验记录,每一家被我们订单养活的小作坊。”

  “我命令,未名-轩辕体系,正式进入极限生存研发与备战状态。以十年为期,不论外界风雨,不论自身荣辱,埋头深耕,向下扎根,向内求索。

  用我们的失败,为后来者铺路;用我们的孤独,为这个民族守护那颗名为,自主创新可能性的,最微弱的火种。”

  “诸君,可愿与我同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陈向东第一个站起来,眼睛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算我一个!芯片不自主,我陈向东誓不为人!”

  老刘狠狠抹了把脸:“妈的,干了!超市赚的钱,就是烧,也要烧出个名堂!”

  郑律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寒光一闪:“法律上,我陪他们玩到底。舆论上,我们也该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谢建红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头,目光坚定。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重如山的誓言和背水一战的决心。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前所未有的悲壮与坚定离去。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选择的,是一条注定更加艰难、更加孤独、甚至可能永远看不到辉煌终点的长征路。

  谢建军依旧站在窗前。冬日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第192章 贸工技与技工贸

  1990年12月22日,冬至,京城。

  未名科技大厦顶层的灯光彻夜未熄。窗外是京城冬至夜刺骨的寒风,室内则弥漫着比寒风更冷的凝重。

  谢建军面前的报告,是郑律师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关于美国方面战略评估动向的摘要,以及A公司在国际标准组织中,开始散布不利言论的简报。

  冰隙正在扩大,铁幕加速落下。压力前所未有的具体而致命。

  陈向东、老刘、郑律师等人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寒霜。

  会议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应对策略一条条被提出,又一条条被更残酷的现实可能性所质疑。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讨论间隙的沉默中,谢建军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一份几天前的旧报纸,上面有一则不起眼的简讯:《联响集团高层调整,倪光南总工程师不再兼任……》

  嗡——!

  像是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入脑海,谢建军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一把抓过那份报纸,死死盯住那短短几行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错了!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一个重生者绝不该犯的、战略级的错误!

  前世记忆的碎片,与今生的纷杂信息,在脑海中疯狂对撞、重组。是了!就是1990年底!

  联响内部贸工技,与技工贸的路线斗争白热化,倪光南被逐步架空,其核心的程控交换机等项目被搁置,他作为总工程师的实权被大幅削弱。

  ……这正是他人生轨迹转折的关键节点!而自己,竟然被轩辕初期的生存压力、供应链危机、专利诉讼以及后来的商业扩张,占据了全部心神。

  完全忽略了这位早在1980年就相识、并深深赏识自己、更是未来龙国IT产业,自主路线精神旗帜的国宝级人物!

  不,不是忽略。是潜意识里觉得时机未到,想等自己根基更稳、筹码更多时再去邀请。

  可商场如战场,技术领袖的争夺更是瞬息万变!自己竟愚蠢地犯了,等待完美时机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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