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69节

　　1990年10月1日，国庆节，京城，王府井大街。

　　秋高气爽，红旗招展。被誉为金街的王府井，在这个举国同庆的日子里，人流量达到了顶峰。

　　摩肩接踵的人流中，除了涌向百货大楼、东安市场这些传统商业地标，更有相当一部分，被位于街心一处新近落成的、气派非凡的四层现代化建筑所吸引。

　　建筑通体采用浅色瓷砖和巨大的玻璃幕墙，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楼顶，是三个巨大的、充满设计感的红色立体字，万家汇。

　　门前广场上，彩旗飘扬，锣鼓喧天，一支醒狮队正在卖力地表演，引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市民驻足观看，叫好声不断。

　　巨大的充气拱门上写着：万家汇百货广场盛大开业，自选购物新体验，万千商品汇一家！”

　　这不是万家汇的第一家店，但却是旗舰中的旗舰，是谢建军向首都，乃至全国零售业，展示未来购物概念的宣言。

　　店内，宽敞明亮，空调系统带来宜人的温度。一排排整齐高大的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分门别类，明码标价。

　　日用品、食品、服装、家电……几乎涵盖了一个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

　　最令人新奇的是生鲜区，冰鲜的鱼类肉类、新鲜的蔬菜水果，在洁净的灯光下，码放得如同艺术品，任人挑选。

　　“自己拿？自己装？这……这能行吗？”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站在摆放着各色肥皂，洗衣粉的货架前，有些手足无措，又充满好奇。

　　“大娘，随便看，随便挑，选好了放篮子里，到出口那儿一起算钱！敞亮！方便！”身穿统一红马甲、笑容可掬的导购员热情地介绍着。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身穿统一制服的收银员面前，是崭新的电子收银机。

　　她们手指翻飞，根据顾客篮子里的商品，查看价签，在收银机键盘上输入金额，收银机咔哒一声打印出窄窄的、带有万家汇字样的收款小票。

　　整个过程，远比百货大楼的手工开票、打算盘快得多，也洋气得多。虽然偶尔也会因为算错，或看不清价格耽搁，但效率依然远超传统模式。

　　而在收银区最边上，有一个用红绳隔出的特殊通道，上方挂着未来体验通道的牌子。

　　这个通道的收银员面前，除了电子收银机，还多了一台连接着线路的、看起来颇为神秘的、带有红光探头的条码扫描枪，从港城高价引进的工业演示品。

　　但这个通道只允许芸想品牌服装，和少数几样进口食品，如瑞士巧克力的顾客通过。

　　当收银员拿起一件，贴有黑白相间条纹码的芸想衬衫，用扫描枪嘀的一声扫过，收银机屏幕上自动跳出价格时，排在后面和围观的人群中，都会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看见没？那是啥？嘀一下就出价钱了？”

　　“听说是外国最先进的技术，叫什么条码，就万家汇有！”

　　“真神了！”

　　这个未来通道和那声嘀响，成了万家汇开业最富科技感，和话题性的爆点，虽然它处理的交易量，不足百分之一，但带来的宣传效果和品牌高端形象，远超预期。

　　媒体记者更是围着这个通道，和那台扫描枪拍个不停。

　　开业仅半天，初步统计的客流量和销售额，就突破了之前任何一家，万家汇门店的记录。

　　老刘坐镇在顶楼的监控室兼临时指挥部，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和不断刷新的销售数据，脸上是连日操劳的疲惫，但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兴奋和成就感。

　　“通知所有分店，国庆促销活动再加码！生鲜区晚八点后打折清货！另外，让采购部立刻联系芸想和东方红，我们要在二楼开辟最大的芸想时尚专区，和东方红彩电体验区！速度要快！”

　　他对着对讲机快速下令。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还有，通知芸想的生产和品控，从下个月开始，所有出厂的服装吊牌上，必须加印我们自己申请的商品条码！这是硬指标！**”

　　万家汇的火爆，如同在这个秋天投下的一颗商业惊雷，不仅震撼了普通市民，更在京城商业圈和媒体界，引发了巨大波澜。

　　自选购物、开架销售、电子收银，乃至那神秘的条码扫描，都成为报纸和电视报道的热词。

　　万家汇模式，连同它对未来科技的惊鸿一瞥，成为了九十年代，龙国商业革新的一个鲜明符号。

　　几乎与此同时，在魔都南京路、羊城北京路、深镇东门……万家汇的其他分店，也同步举行了盛大的国庆促销活动，同样是人潮汹涌，销售飘红。

　　万家汇这架商业马车，正在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在全国消费力最强的核心城市隆隆启动，为未名-轩辕体系，带来了爆炸性增长的、前所未有的充沛现金流。

　　同日，深镇，华强北，未名电脑全国首家旗舰体验中心。

　　与万家汇的喧闹不同，这里的气氛更偏专业、沉稳，但同样人流不息。

　　宽敞明亮的展厅里，不再是杂乱堆放的兼容机配件，而是一排排整齐陈列的、带有统一银色金属质感logo的，未名·致远系列品牌电脑。

　　深灰色的塔式机箱，设计简洁大方，旁边的显示器上，正流畅地运行着WPS文字处理软件，展示着精美的图文混排文档。

　　“我们这款致远-精英版，采用了 Intel 386DX处理器，4MB内存，特别搭载了我们未名自主研发的，轩辕图形处理核心优化版，配合深度定制的WPS 2.0，在汉字显示速度、图文表格处理效率上，比同类产品提升30%以上。

　　特别适合像您这样的外贸公司，处理大量的中文合同、报关单和宣传资料。**”身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的销售工程师，正在向一位操着闽南口音、明显是私营企业老板模样的客户详细介绍。

　　那位老板看着屏幕上飞快滚动的复杂表格，和清晰的矢量图标，又看了看机器侧面那个，一年上门服务，全国联保的醒目标签，点了点头说道。

　　“价格比康柏的便宜一成，中文处理好像确实快一点，还有上门服务……行，先给我公司订十台！要是用得好，后面还有单！”

　　类似的场景，在体验中心多处上演。来自全国各地的机关单位采购员、学校电教老师、中小企业主，被未名·致远稳定可靠的性能、深度优化的中文办公体验、以及未名这个日益响亮起来的品牌，和售后服务承诺所吸引。

　　虽然单台利润比不上倒卖走私散件，但稳定的品牌溢价、规模效应和渠道忠诚度，正在让未名电脑这架马车，从泥泞的兼容机红海中稳步驶出，走上了一条更健康、也更可持续的品牌化盈利道路。

　　谢建红在国庆前，特意飞来深镇督战。看着体验中心里络绎不绝的客户，和不断签署的订单协议，其中不乏数十台、上百台的团体采购单，她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未名电脑赚的每一分钱，都将在扣除必要的扩张投入后，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京城，成为轩辕芯片研发，和昆仑项目攻坚的另一股重要血液。

　　而在千里之外的成都、绵阳、西安等地的东海-东方红彩电专柜，和各大商场，国庆期间的销售同样火爆。

　　最新上市的东方红·画王29寸平面直角彩电，凭借其出色的色彩表现、稳定的质量，以及东海强大的渠道渗透力，和国庆特惠活动，成为了许多家庭升级换代的首选。

　　尤其是在二、三线城市和城乡结合部，东方红几乎成为了好彩电的代名词。工厂生产线开足马力，依然供不应求。

　　东海集团的林总，在国庆招待酒会上，端着酒杯，不无得意地对合作伙伴说道：“我们东方红现在可是集团的利润支柱！

　　这还得感谢谢董他们的轩辕芯片，画质确实有独到之处。

　　下一步，我们正在和咸阳彩虹厂谈合作，搞更大、更平的管子，到时候，咱们国产彩电，也得跟索尼、松下掰掰手腕！”

　　东方红彩电这架传统而强劲的现金牛马车，正稳稳地迈着步伐，不仅贡献着丰厚的利润，更以其庞大的销量，为轩辕每一代视频处理芯片的迭代，和可靠性验证，提供了最坚实的应用平台和数据反馈。

　　1990年10月8日，京城，未名科技大厦。

　　顶层小会议室内，正在召开集团的月度经营分析会。与会者除了谢建军、陈向东、老刘、郑律师、谢建红，还多了万家汇的运营总监，和未名电脑的总经理。

　　气氛与一个多月前，被坏消息笼罩的凝重截然不同。尽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连续作战的倦容，但眉宇间都透着一股，被实实在在的业绩，鼓舞起来的振奋和底气。

　　老刘率先汇报，声音洪亮：“万家汇国庆黄金周，全国八店同庆，总销售额突破 2800万元！日均客流量超过 50万人次！

　　尤其是京城旗舰店，单店销售额破 500万！现在现金流非常充沛，按照这个趋势，明年新开20家店的计划，资金完全不是问题！”

　　未名电脑的总经理接着汇报：“未名·致远系列上市三个月，销量稳步攀升，品牌知名度打开。

　　国庆促销期间，订单量环比增长120%，其中企业订单占比超过40%。毛利水平稳定在22%。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渠道和服务体系初步建立，客户复购和推荐率很高。

　　预计本年度能为集团贡献利润超过 1500万元。”

　　谢建红补充了彩电方面的喜讯，并提到了与咸阳彩虹的合作意向。

　　陈向东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虽然轩辕-3和昆仑主板遇到困难，但轩辕-2的量产在解决了可靠性问题后，已经稳定。

　　基于它的XGA-1加速卡，在地质、出版等老客户那里口碑不错，又开始接到一些新的行业订单。

　　虽然量不大，但证明了我们技术路线的市场价值。”

　　一份份飘红的报表，一组组增长的数据，在会议室里传递。万家汇的爆发式增长、未名电脑的品牌化成功、东方红彩电的稳健利润，以及轩辕芯片在细分市场的初步立足。

　　……四驾马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现出并驾齐驱、动力澎湃的壮观景象。

　　谢建军听着汇报，目光沉静。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奋，但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弛。

　　“很好。”他放下手中的报表，环视众人：“这说明，我们以商养技、多点布局、梯次发展的战略，走对了。

　　万家汇和未名赚到的钱，不仅是利润，更是我们应对技术领域一切挑战的弹药和底气。

　　从下个月起，集团财务要重新规划资金流向。”

　　“第一，确保轩辕-3、昆仑、铸基计划的研发投入，不受任何影响，甚至可以根据需要适度增加。

　　尤其是先进设计方法学与工具链攻关组，和星火基地的材料设备逆向研究，要给予充足的、灵活的经费支持。

　　我们以前是勒紧裤腰带搞研发，现在，要让他们吃饱和吃好。”

　　“第二，万家汇的利润，除用于自身高速扩张外，要单独划拨一部分，作为供应链培育，与替代专项基金，由老刘和星火的赵工共同管理。

　　专门用于在全球范围内搜寻、投资、合作那些有可能替代，被卡脖子环节的中小型技术企业、专家团队，或者购买关键的技术图纸、专利。动作要小，目标要准。”

　　“第三，未名电脑和东方红的利润，在保证自身技术升级，和市场开拓的前提下，也要向昆仑项目倾斜。

　　尤其是未名在商业市场，验证昆仑主板，和轩辕芯片简化版的经验和数据，要无条件与昆仑研发团队共享。**”

　　“同志们，”谢建军最后总结道，声音沉稳有力：“商业上的成功，给了我们喘息的空间，也给了我们更大的责任。

　　我们有了更多的钱，就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用在那些短期看不到回报、但决定我们未来十年、二十年生死存亡的硬核投入上。

　　我们不能被眼前的利润冲昏头脑，忘记我们出发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的目的，是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从软件到硬件，从应用到基础，从商业到核心科技的，完整、可控、有竞争力的信息技术产业生态。

　　万家汇、未名、东方红是枝叶和果实，轩辕、昆仑、星火、铸基才是树干和根系。”

　　“现在，枝叶开始繁茂，果实开始丰硕。我们更要用这养分，去滋养那深埋地下、艰难伸展的根，去加固那迎风顶雨、向上生长的干！**”

　　“散会。各就各位，继续前进！”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充足的信心，和明确的任务离去。谢建军独自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长安街上，依旧繁忙的车流。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透过玻璃，洒满房间。

　　商潮已起，四驾齐驱。而那场关于技术巅峰的、更为漫长和艰难的攀登，也正因为脚下有了这坚实的商业基座，而可以卸下一些关于生存的恐慌，以更从容、更专注、也更富攻击性的姿态，去面对前方的一切冰雪与荆棘。

　　前路，依旧是冰火交织。但谢建军的手中，已握有了足以融化寒冰、照亮征途的，真正强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