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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68节

  我们现在缺的是对像差平衡,和公差分配的感性认识……等等,如果这里的曲率半径调整一下,用一个负的透镜来补偿场曲……,好像有点意思?**”

  他们的争论,无关眼前的诉讼和供应链危机,甚至不指望能立刻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他们沉浸在剥离了所有商业,和政治纷扰的、最纯粹的技术原理探索中,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和来自不同领域的视角,去触碰那座名为光刻的终极堡垒,最外围的理论砖石。

  这种探索本身带来的智力挑战,和豁然开朗的瞬间,成了对抗外界冰寒最好的精神炉火。

  而在基地最角落,那间属于银河小组的、如今已彻底静默的房间里。沈宏没有在摆弄任何仪器,他面前只有一台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他自己用C语言写的、极其简陋的通信系统链路级仿真程序。

  程序里,他正尝试将宋国平之前提到的、关于预测编码抵抗特定噪声的思路,与他从一篇德语论文摘要里看到的、关于卷积编码的概念结合起来,笨拙地编写着算法模块。

  程序运行很慢,bug很多,结果也时好时坏。但每当他调整参数,看到屏幕上那条代表误码率的曲线,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出现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改善时,一股微小的、却足以照亮眼前方寸之地的兴奋,就会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离实用很远,但这种在思想的旷野中独自跋涉、偶然发现一处未知泉眼的快乐,是任何外部压力都无法剥夺的。

  星火基地,仿佛成了轩辕这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大船底下,一个静谧、深沉、缓慢燃烧着理性,与求知火焰的压舱石,和精神锚地。

  这里的人们,用最基础、最枯燥、甚至看似无用的钻研,对抗着外部的急功近利和冰冷围剿。

  用对原理的执着探索,守护着技术的本真和创新的火种。

  冰与火,在这1990年的初秋,在轩辕体系的内外,奏响了一曲截然不同,却又彼此依存的双重奏。

  而能够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温度,与节奏统一起来,并引导它们共同指向未来的,唯有那个站在风暴眼最中心,目光始终望向产业最深处的,执火者与铸基人。

第187章 万家汇百货超市火爆开业

  1990年9月15日,京城,未名科技大厦顶层。

  窗外秋风渐起,卷动着长安街两旁开始泛黄的树叶。办公室内,气氛却比外面的秋风更加肃杀,凝结着风暴前的死寂。

  陈向东、老刘、郑律师、谢建红,以及刚刚从成都星夜赶回的周明,都围在巨大的办公桌前,空气里弥漫的,是连续作战的疲惫,和坏消息堆积发酵出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焦灼。

  “……情况就是这样。”周明的嗓子完全哑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他强撑着精神,指着带来的那份970厂的初步事故分析报告。

  “高温老化失效批次,根本原因不是材料,也不是封装工艺本身。是芯片内部金属连线的一种,罕见的电化学迁移缺陷。

  在高温、高湿、且有轻微电压偏置的条件下,金属离子沿着绝缘层的微观缺陷缓慢迁移,最终导致短路。

  这种缺陷极其隐蔽,常规测试很难发现,但在长期高温老化下会集中爆发。”

  “是设计问题,还是工艺问题?”陈向东追问,声音紧绷。

  “都有。”周明痛苦地抓了抓头发:“设计上,我们对这种极端可靠性的失效模式认知不足,在某些高压和低压走线并行、且间距过近的区域,没有采取足够的防范措施,如增加保护环、加宽间距。

  工艺上,970厂的介质层沉积质量有波动,存在微孔,为离子迁移提供了通道。

  这是设计和工艺在极限条件下耦合产生的新问题。以前我们的测试条件和时间不够,没暴露出来。**”

  “影响范围?”谢建军问道,声音异常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寒意。

  “整个第四季度计划交货的芯片,大约两万片,全部需要进行加严的可靠性筛查,甚至可能需要修改设计,重新流片。

  损失……巨大。而且,客户那边的交付,肯定要延迟,甚至可能面临索赔。**”周明的声音低了下去。

  “昆仑的南桥设计问题,王海他们评估,要彻底解决电源和布局问题,至少需要六个月,而且要重新制作原型。

  我们的自主主板计划,也要相应推迟。”陈向东补充,脸色灰败。

  “还有,港城那边传来消息,”老刘的声音带着无力感,“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订购的、用来替换老化测试设备的,一批关键进口备件,在海上被某国海关,以最终用户不明为由扣留了。

  发货方说,对方要求提供最终用户的详细资料和用途声明,而且暗示……如果和轩辕有关,可能会被拒绝放行。这批备件,恐怕是要不回来了。**”

  坏消息像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冲刷着每个人心中本已脆弱的堤坝。

  法律、供应链、研发、生产、测试……轩辕这艘船,似乎每一个部件都在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个方向都看不到光亮。

  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即便是最坚定的陈向东和老刘,眼中也出现了动摇和茫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建军,忽然站了起来。他没有看那份令人沮丧的报告,也没有看众人脸上的阴霾,而是缓步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向窗外被秋日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城市轮廓。

  他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异常挺拔。

  “都说完了?”谢建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了所有负面情绪的冷静。

  众人一愣,看向他的背影。

  “如果都说完了,我来说两句。”他转过身,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或焦虑,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以及一种……被绝境激发出的、更加锐利的光芒。

  “周明,你刚才说,这是设计和工艺在极限条件下,耦合产生的新问题。说得好。”

  谢建军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说道:“那么,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以前的设计和测试,都是在温室里进行的?我们的芯片,根本没经历过真实世界,残酷环境的检验?**”

  “陈向东,轩辕-3前端被工艺卡脖子,后端被工具锁死。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之前对设计工艺协同的理解,还太肤浅?

  我们以为是优化参数,其实是在戴着别人的镣铐跳舞?当镣铐收紧,我们就跳不动了?”

  “老刘,供应链处处被卡,备件被扣。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把命脉寄托在不可控的外部渠道上,本身就是最大的战略失误?

  我们的备胎计划,速度太慢,力度太弱?”

  他一连串的反问,像一把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脓疮,露出鲜血淋漓的本质。

  但奇怪的是,这非但没有加重众人的绝望,反而将那种模糊的挫败感,转化为了具体、清晰、可以聚焦的问题。

  “同志们,”谢建军放下笔,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我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我们是不是一直认为,有了国家支持,我们就能一帆风顺,就能快速追赶上?

  我们是不是潜意识里,还在用过去那种攻关的线性思维,来看待这场涉及全球产业链、多层次技术、以及复杂国际博弈的立体战争?**”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今天这些接踵而来的坏消息,不是灭顶之灾。这是敌人给我们上的最好的一课!是现实给我们的最响亮的耳光!它告诉我们——**”

  “第一,芯片的可靠性,不是测出来的,是设计和制造出来的!是用对失效机理的深刻理解,和敬畏之心,一点点抠出来的!

  这次失效,代价惨重,但它暴露了我们认知的盲区,逼着我们必须建立更严格、更系统的可靠性设计,与验证体系!这笔学费,交得值!**”

  “第二,依赖别人的工艺和工具,就永远只能在别人的规则里打转。

  轩辕-3的困境,正好!它逼着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是降低目标,苟延残喘?还是破釜沉舟,去啃最硬的骨头?我选择后者!**”

  “陈向东,我命令:暂停轩辕-3现有架构的优化。立刻成立先进设计方法学与工具链攻关组,你亲自负责!

  任务有两个:一,基于我们对工艺极限的新认识,重新评估和定义轩辕-3的核心设计指标,目标不是最高的理论性能,是在现有和可预见的工艺,工具约束下,能够稳定实现、且最具市场差异化的性能!

  二,启动我们自己的关键点工具研发!就从最急需的、也相对独立的静态时序分析(STA),和功耗分析工具开始!

  和刘欣的昆仑软件组、以及国内有研究基础的高校合作,用最土的办法,先做一个能跑起来、能验证我们想法的原型!不要怕丑,不要怕慢!**”

  “第三,供应链的备胎计划,全面升级为,自主可控供应链培育计划!

  老刘,你协调星火的赵工、孙工他们,成立关键设备与材料替代性研究小组。

  任务:对我们被卡脖子的每一个关键设备和材料,进行彻底的反向工程,和国产化替代路径研究!

  不要想着马上造出来,要搞明白:如果要造,需要什么技术、什么人才、什么基础工业?

  然后,通过北极光和我们所有的渠道,在全球范围内,寻找和吸引这些技术和人才,哪怕只是碎片!用五年、十年的时间,慢慢拼凑!

  同时,在国内,寻找和培育潜在的合作伙伴,哪怕是街道小厂、乡镇企业,只要有手艺、肯钻研,就去支持、去合作!

  我们要建立一个由无数这样的毛细血管构成的、隐蔽而坚韧的供应网络!”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惊雷,炸响在沉闷的会议室里。

  没有抱怨,没有哀叹,只有最冷静的分析、最决绝的选择、和最务实的行动部署。

  谢建军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将眼前的绝境,拆解成了一个具体、可执行、甚至令人感到一丝兴奋的挑战清单。

  “最后,关于昆仑的南桥问题和970厂的失效芯片。”谢建军看向周明和陈向东说道:“这同样是好事。

  它证明了我们搞昆仑,和坚持可靠性测试的必要性。问题暴露在原型阶段,总比流到客户手里再爆炸好!

  王海他们需要时间,就给他们时间!告诉他们,不要怕失败,但要从每一次失败中学到东西,形成规范,迭代改进!

  这批有风险的芯片,全部召回、分析、归档,作为我们未来可靠性教材的反面案例!客户那边,我亲自去解释,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

  但要让他们看到我们,解决问题的诚意和决心。诚信,是我们现在最宝贵、也最不能丢的资产!”

  “同志们,”部署完毕,谢建军重新走回窗前,望着外面已经开始西斜的秋阳,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

  “不要被眼前的困难吓倒。我们正在攀登的,是信息技术产业的珠穆朗玛峰。

  缺氧、严寒、雪崩、暴风雪……这些都是攀登路上的常态。今天遇到的这些,不过是第一道**北坳。”

  “我们的目标,不是活着下山。我们的目标,是在山顶,插上属于我们龙国人自己的旗帜。**”

  “而通往山顶的路,没有捷径,只有一步一个脚印,只有用血、汗、智慧,还有对失败的坦然接受,和深刻学习,去铺就。”

  “现在,各自回到你们的岗位,回到你们的北坳,去解决你们面前的每一个具体问题。

  我相信,当我们翻过这道坎,再回头看时,今天的这一切,都将成为轩辕故事里,最值得骄傲的篇章之一。”

  “因为,真正的强大,不是从不失败,而是在每一次失败后,都能重新站起来,并且变得比以前更坚韧,更清醒,也更接近真理。”

  “散会。”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空洞的鼓励。但会议室里那几乎凝滞的绝望空气,却被这冷静到极致、又坚定到极致的部署和分析,悄然驱散。

  陈向东、老刘、周明等人眼中的茫然和动摇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混杂着羞愧、反思和决绝的战意。

  他们默默起身,拿起各自的文件,向门外走去。脚步,不再虚浮。

  谢建军依然站在窗前,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重新陷入寂静。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也投射在那张写满了问题和命令的白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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