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46节
“但是,”他再次强调,“这并不意味着你们的行为,完全无懈可击,或者没有潜在风险。”
他转向王博士:“王博士,关于你们之间的技术合作,世大方面,是不是还有些……内部流程上的问题,没有解决?”
王博士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清了清嗓子,用略带尴尬的语气对陈向东说道:“陈工,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内部,对于与贵方……或者说,与具有特定背景客户的合作,确实有非常严格的、额外的审批程序。
这个程序,目前还没有走完。而且,由于这次的……风波,审批流程已经被暂时冻结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公司高层的意思是,在目前这种……敏感和复杂的情况下,继续推进这个项目,风险太大,无论是商业风险,还是……其他层面的风险。
所以,我们很遗憾地通知您,关于之前讨论的技术评估和可能的合作,世大方面,决定暂时中止,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太可能重启。
对于因此给贵方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但这是公司基于全面评估后,做出的审慎决定。”
中止合作!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世大方面正式、明确地宣布,陈向东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失望和无力感。
这意味着,他们在新加坡、在世大这条线上,花费了巨大心力、冒了巨大风险的努力,在距离目标似乎只有一步之遥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报和ISD的介入,彻底扼杀了!
不仅仅是合作中止,更意味着,通过新加坡,宝岛渠道解决轩辕-2流片问题的这条路,在政治上已经被堵死了!
“我明白了。”陈向东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努力保持着平静:“感谢世大和王博士之前的坦诚交流。
只是……这举报,实在是无稽之谈,我们……”
“陈工,举报的真伪,不是我们今天的重点。”周先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严肃起来。
“重点是,这次事件,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复杂化,也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和便利,总检察署建议,你们最好在近期,主动离开新加坡。”
离开新加坡?陈向东一愣。这意思是……让他们走?
“我们已经与ISD协调过,”周先生继续说道:“鉴于目前没有足够证据,支持对你们采取进一步的强制措施,而你们在本地也没有其他违法行为,我们不会对你们提起任何指控,也不会限制你们的人身自由。
但你们在安全屋的这段时间,以及在调查期间配合问询,是必要的程序。
现在程序告一段落,你们可以选择离开。不过,”他目光锐利地看着陈向东:“我们希望,你们离开后,能尽快返回原住地。
并且,在离开新加坡之前,不要试图与任何无关人员接触,也不要就此事发表任何公开言论。
否则,可能会引发新的、不必要的误解和问题。明白吗?”
陈向东听懂了。这是一种不追究、但也不欢迎、甚至是一种劝离的姿态。
对方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让这起涉及两岸三地、技术敏感的小事件,演变成外交或政治风波。
所以,用中止合作掐断技术合作的念想,用劝离来让当事人,和可能的麻烦源尽快消失,一切到此为止,息事宁人。
“那……方磊呢?他怎么样?”陈向东问道。
“方工的情况类似,他也很快就会得到,相同的告知和安排。”周先生说道。
“我们会安排人,送你们去机场。你们的个人物品,包括护照,都会归还给你们。
希望你们配合,尽快办理离境手续。”
“我……我需要联系一下我的雇主,维图科技在港城的负责人,告知情况。”陈向东提出要求。他必须想办法联系上谢建军。
“可以。稍后,我们会提供一个安全的电话线路,你可以打一个简短的、不涉及具体细节的报平安电话。”周先生同意了,但显然也划定了界限。
“另外,”王博士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关于你们留在世大办公室的一些个人物品,和那台笔记本电脑……我们已经整理好了,会一并归还。
不过,由于合作中止,之前交换的任何技术数据,按照双方的保密约定,都应该予以销毁或封存。这一点,希望陈工理解。”
销毁或封存……陈向东心中冷笑。那些加密的GDSII,恐怕对方早已做了备份,所谓的销毁不过是场面话。但此刻,他无力也无需去争辩。
“明白。”陈向东点点头。他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能安全、完整地离开新加坡,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那好,请陈工在这里稍等。手续办妥后,我们会安排人带你去与方工会合,然后送你们去机场。”
周先生站起身,与陈向东握了握手,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陈工,一路平安。
也希望……你们未来在商业活动中,能更加谨慎,避免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说完,他与王博士转身离开了房间,铁门再次被关上。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陈向东一个人。他缓缓坐回床边,望着那扇高高的小窗,思绪万千。
一场声势浩大的抓捕,一次如临大敌的审讯,最终却以一种近乎雷声大、雨点小的方式,以劝离收场。
这看似是胜利,是有惊无险,但陈向东知道,这背后,绝不仅仅是新加坡方面明察秋毫,或依法办事那么简单。
那张神秘的纸条,这位突然出现的、能协调ISD的总检察署周先生,那口标准的北方口音普通话,以及世大方面迅速,而坚决的中止合作决定……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
在这件事的背后,有更高层级、更复杂的博弈和力量介入,最终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和妥协。
是祖国通过外交,或某种特殊渠道施加了影响?是港城的王处长,甚至更高层级的领导,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还是说,世大背后,以及举报者背后,也各有顾忌和牵制,最终选择了到此为止?
他无从得知。但他能感觉到,轩辕芯片这个项目,已经从一个纯粹的技术和商业问题,开始无可避免地,与更宏大的地缘政治、国际关系和技术竞争格局,纠缠在了一起。
中止合作,意味着新加坡,宝岛这条路,至少在官方和公开层面,已经走不通了。
他们必须立刻调整方向,寻找新的、或许更加艰难、更加隐秘的生路。
“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陈向东的思绪。一名便衣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陈先生,这是你的护照和个人物品清单,请核对。电话在隔壁房间,你可以使用三分钟。
确认无误后,请签收。之后,我们会带你去与方先生会合,然后送你们去机场。”
陈向东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囚禁了他,将近一天一夜的房间,深吸一口气,跟着便衣走了出去。
新加坡之行,以一场惊心动魄的夜审,和令人扼腕的中止告终。
然而,这或许仅仅是轩辕,在走向世界的漫长征途上,所遇到的第一道真正的、来自国家力量层面的壁垒。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风波暂息,然暗流依旧。前路,道阻且长。
第176章 彻底清查行动
1988年11月10日,星期四,凌晨。
樟宜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灯火通明,却依然难掩凌晨时分的清冷与空旷。
寥寥无几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在值机柜台前打着哈欠。广播里,柔和的英语和马来语,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仿佛昨夜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陈向东和方磊,各自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沉默地站在国泰航空飞往港城的柜台前排队。
他们的护照已经盖上了出境章,机票是周先生那边安排的经济舱。
那台被拆了硬盘的笔记本电脑,连同其他个人物品,也还给了他们。
除了那份被销毁的合作希望,和一份心有余悸的记忆,他们似乎没失去什么,但也没带回什么。
安检,海关,一切顺利得如同普通旅客。直到登上飞机,在狭窄的经济舱座位上坐定,系好安全带,陈向东才感觉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方磊更是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昨夜同样备受煎熬。
“陈老师……”方磊转过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回去再说。”陈向东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昏昏欲睡的乘客,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此刻,隔墙有耳,未必安全。飞机上,也不是谈论那些事情的合适地方。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轰鸣着冲向黑暗的天空。当起落架收起,机身平稳,新加坡璀璨的灯火,在舷窗外渐渐缩小、模糊,最终被云层彻底吞没时,陈向东才真正感到,自己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
但那片土地上发生的惊变、审讯、斡旋、以及那冰冷的中止合作,却如同烙印,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里,也压在他的心上。
四个小时的航程,在沉默和压抑中度过。方磊大部分时间都在假寐,但眼皮下的眼珠不时转动,显然睡不安稳。
陈向东则一直望着舷窗外,无边的黑暗,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试图梳理出一点头绪,思考着回去后,该如何向谢建军汇报,下一步又该如何走。
世大这条路,彻底断了。不仅仅是合作中止,更意味着通过正规、半正规的商业渠道,在宝岛,新加坡解决高端芯片流片的路,已经被政治风险彻底堵死。
对手无论是谁,只用一封匿名举报信,就轻易地摧毁了,他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建立起来的一条脆弱通道。
这让他深刻地认识到,在芯片这种战略敏感领域,技术本身,有时是如此的无力,而政治、规则、甚至阴谋,却能轻易地扼住技术的咽喉。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港城的万家灯火如同碎裂的钻石,铺洒在黑色的海面与山峦之间。
与新加坡的精致有序不同,港城的夜色更加喧嚣、拥挤,也仿佛蕴含着更多的不确定和机会。
飞机平稳降落在启德机场。当陈向东和方磊走出到达大厅,看到谢建军和老刘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接机的人群中,焦灼地张望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终于回家的放松,是任务失败的愧疚,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董,刘总……”陈向东快步上前,声音有些沙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谢建军用力拍了拍陈向东的肩膀,又看了看明显憔悴的方磊,眼中满是关切和如释重负。
“什么都别说,先上车,回去休息!”
一辆不起眼的丰田面包车,载着四人,迅速驶离喧嚣的机场。车内,气氛依旧凝重。
谢建军没有立刻追问细节,只是递给陈向东和方磊每人一瓶水,沉声道。
“先休息一下。具体的情况,等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再说。你们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繁华地带,而是拐进了九龙一处相对僻静、楼宇陈旧的工业区,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挂着永发贸易公司招牌的旧楼前。
这里是林老板众多产业中,一处不起眼的仓库兼办公室,位置隐蔽,进出人员复杂,正适合暂时落脚,和进行不为人知的会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