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47节

　　在二楼一间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办公室里，陈向东和方磊终于能坐下来，喝上一口热茶。

　　谢建军和老刘坐在对面，神情严肃。

　　“向东，方磊，把你们在新加坡的经历，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包括你们的感觉、猜测。”谢建军点燃一支烟，缓缓说道。

　　陈向东点点头，从到达世大、技术评估的细节交锋、王博士提出特殊审批和额外费用、到与ISD的夜审、周先生的出现、世大宣布中止合作、以及最后被劝离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方磊在一旁不时补充。两人的讲述，让谢建军和老刘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当听到ISD亮出那些轩辕项目内部文件碎片时，谢建军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打断。

　　“……最后，那位周先生说，举报依据不足，建议我们离开。世大王博士正式通知，合作中止。

　　我们就……这么回来了。”陈向东讲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货柜车轰鸣，和远处街市的嘈杂。

　　“举报信……内部文件碎片……”谢建军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好手段。一石多鸟。既断了我们与世大的合作，又敲打了新加坡和宝岛方面，更重要的是，这是在向我们，也是在向所有关注轩辕的人示威。

　　他们能随时拿到我们的内部信息，能随时在关键时刻，掐断我们的生路。”

　　“谢董，您说……这举报的人，会是谁？是‘盘’？还是A公司？还是……”老刘皱眉问道。

　　“都有可能，也可能……是他们联手。”谢建军掐灭烟头，声音冰冷：“但更让我心惊的，是那些内部文件碎片。

　　能拿到这种程度的东西，说明我们的保密工作，存在巨大的、我们自己可能都还没意识到的漏洞！

　　这不是猎头挖角那种级别了，这是深度渗透！研发中心？总部？还是……我们身边的某个人？”

　　一股寒意，瞬间弥漫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比被ISD审讯更可怕的，是不知道敌人藏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堡垒从何处被攻破。

　　“向东，方磊，你们在新加坡，有没有感觉到，对方，世大或ISD对我们的技术，究竟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是只看到了一些皮毛和外围参数，还是……触及了核心？”谢建军转向陈向东，语气严峻。

　　陈向东仔细回忆了一下：“从ISD审讯时出示的文件碎片看，主要是些项目概况、组织架构、以及部分外围技术参数。

　　没有看到最核心的算法描述、架构细节或电路图。世大那边，我们一直用加密的GDSII，和有限的技术摘要应对，他们追问的核心问题，我们也都用专利保护、商业机密挡回去了。

　　所以我认为，我们最核心的技术秘密，应该还没有泄露。

　　但我们的项目存在、与东海的合作、轩辕的基本技术方向，和部分性能参数，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对方通过这些，足以判断出轩辕的威胁等级，并采取针对性的打击。”

　　“这就够了。”谢建军点点头，神色稍缓：“只要核心算法和架构没丢，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本钱。

　　暴露是迟早的事，轩辕一旦走向产业化，就不可能永远藏在暗处。

　　只是没想到，对方动手这么快，这么狠，而且选在了我们最脆弱、最依赖外部合作的时候。”

　　“谢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方磊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不甘和迷茫。

　　“新加坡那条路断了，国内工艺又不成熟，难道……轩辕-2就真的……”

　　“天无绝人之路。”谢建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工业区杂乱，但充满生机的景象，缓缓说道，“世大这条路断了，不代表所有的路都断了。

　　新加坡不行，我们可以看看其他地方。欧洲？日本？甚至……更远的地方。

　　世界很大，芯片代工厂，也不止世大一家。只是，经过这次，我们要更加谨慎，更加隐蔽，也要有付出更大代价的心理准备。”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但在此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清理门户，堵住漏洞！

　　老刘，你立刻秘密返回京城，会同郑律师、东海派驻的安全人员，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对集团和东方轩辕所，有能接触到轩辕项目核心信息的人员，进行一次最彻底、最严格的背景复查，和忠诚度评估。

　　特别是那些在冬眠时期，或之后加入的、背景复杂的人员。宁可错疑，不可错信！

　　这件事，要做得快、准、狠，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搞得人心惶惶。

　　向东，你和方磊休息一天，然后也立刻回深镇，带着银湖基地的核心团队，对所有的技术文档、存储介质、网络通道，进行一次地毯式的安全自查和加固。

　　凡是可能泄露的环节，立刻切断，立刻补救！”

　　“是！”老刘和陈向东齐声应道。

　　“至于新的流片渠道……”谢建军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亲自来想办法。港城这个地方，鱼龙混杂，但也信息灵通，机会暗藏。

　　我会通过林老板，以及其他一些……不那么常规的渠道，继续寻找可能性。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去试！”

　　他走到陈向东和方磊面前，看着两人疲惫，但依旧坚毅的面孔，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辛苦你们了。这次新加坡之行，虽然失败了，但你们守住了技术底线，平安归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不要灰心，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回去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好。接下来，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是！谢董！”陈向东和方磊挺直腰板，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离开那间简陋的办公室，走在港城深夜清冷的街头，陈向东抬头望了望，被霓虹染成暗红色的天空。

　　新加坡的惊魂一夜，仿佛已经非常遥远，但那沉重的挫败感，和紧迫的危机感，却如此真实。

　　归途，亦是征途的起点。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土地，回到了战友身边。

　　清理内患，巩固阵地，然后，向着那看似无路可走的绝境，再次出发，去寻找那或许存在于世界某个角落的、微弱的生机。

　　香港之夜，依旧未央。而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为深沉。唯有坚信光在远方，方能砥砺前行。

　　1988年11月15日，星期二。

　　京城，已入深秋。寒风萧瑟，万物凋零，金黄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又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堆积起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带着一种繁华落尽的寂寥与肃杀。

　　天空是那种北方冬天来临前，特有的、高远而灰白的颜色，阳光稀薄，透着清冷。

　　东方轩辕临时办公的小楼，也笼罩在这种肃杀的气氛之中。

　　但与自然界季节更替的从容不同，这里的气氛，充满了山雨欲来前的，极度压抑和无声的紧张。

　　自陈向东和方磊从港城返回京城，带回新加坡之行的详细报告，和谢建军的清理门户，堵住漏洞最高指令后，一场极其隐秘、却又异常坚决的内部净化行动，便在东方轩辕和未名集团内部，悄然拉开了序幕。

　　行动的代号，被谢建军定名为清源。

　　行动的领导小组，由谢建军亲自挂帅，老刘、郑律师、陈向东，以及东海派驻的，负责保密与安全的秦副总组成。

　　会议地点，不在任何常规的办公室，而是选在了京城西山，一处隶属于东海系统的、戒备森严的招待所。

　　参与会议和后续调查行动的人员，经过了极其严格的背景审查，和忠诚度筛选。

　　第一次清源领导小组会议上，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各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谢建军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桌面上。

　　“新加坡的事情，不是孤立事件，更不是意外。举报信，内部文件碎片，时机精准的ISD介入，世大迅速而决绝的中止合作……。

　　这是一次有预谋、有组织、内外勾结的精准打击！目标不仅仅是破坏我们与世大的合作，更是要彻底摧毁轩辕项目产业化的可能性，动摇我们与东海的合作根基，甚至，要在关键时刻，掐断我们自主发展核心技术的念想！”

　　“敌人，就在我们身边。”谢建军目光如电，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甚至，可能就坐在我们内部，某个看似不起眼的岗位上，拿着我们发的薪水，却把我们的核心情报，源源不断地送给外面的对手！

　　这不是危言耸听，新加坡那些文件碎片，就是铁证！不把这只鼹鼠，不，可能不止一只，挖出来，清除掉，我们轩辕项目，永无宁日！甚至，有灭顶之灾！”

　　“谢董，我们现在手头的线索，只有新加坡ISD出示的那些文件碎片照片，没有原件，没有明确指向。”

　　郑律师推了推眼镜，表情严峻：“范围太广了。能接触到类似级别信息的，在东方轩辕和未名集团总部，至少有几十人，如果算上曾经接触过、或者有机会间接获取的，人数就更多了。

　　而且，泄密可能发生在几个月前，甚至更早。调查难度非常大。”

　　“难度大，也要查！没有线索，就创造线索！”秦副总，这位来自东海、有着丰富保卫和反谍经验的老同志，声音沉稳，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我建议，立即采取以下措施：第一，对所有能接触到轩辕项目核心技术信息、财务数据、人事档案、以及与东海合作相关核心文件的人员，进行一次秘密的、全天候的行为分析和背景复查。

　　包括他们的通讯记录（电话、电报）、社会关系、近期异常消费、出入境记录、甚至家属情况。

　　这项工作，由我这边协调东海的安全部门协助进行，动用一些技术手段。”

　　“第二，立即切断所有非必要的外部信息通道。对公司的电话总机、传真机、内部网络节点、以及重点人员的个人通讯工具，进行技术监控和过滤。

　　所有对外发送的技术文件、商务函电，必须经过双重加密，和领导小组指定人员的审查。

　　特别是涉及新加坡、港城、宝岛等敏感地区的联系，必须一事一报，经批准后方可进行。”

　　“第三，在严格保密的前提下，对重点怀疑对象，或者近期行为有异常的人员，可以采取一些非公开的、策略性的试探和观察。

　　比如，故意泄露一些经过加工的、虚假的、但具有诱惑力的情报，观察其反应和可能的外泄渠道。

　　或者，对其经手的工作，设置一些隐蔽的陷阱和标记，一旦相关信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就能顺藤摸瓜。”

　　秦副总的建议，充满了专业情报工作的色彩，严谨、冷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但此刻，没有人觉得过分。因为对手的手段，更加冷酷和致命。

　　“我同意秦总的方案。”老刘点头：“集团这边，我会立刻安排财务和审计部门，对所有涉及轩辕项目、东方红项目，以及集团核心业务的资金往来、合同审批流程，进行一次秘密的、反向审计，查找是否存在异常的、未经授权的资金支出或利益输送。

　　同时，加强对所有印章、空白合同、介绍信等关键凭证的管理。**”

　　“技术层面，”陈向东接口道，“银湖基地和京城研发中心，已经开始对所有技术文档的存储、访问、拷贝记录进行回溯分析。

　　特别是在新加坡事件，发生前后的时间段。同时，陆老师正在带领核心团队，对所有关键IP模块的设计文档和代码库，进行版本比对和代码审计，查找是否存在非正常的修改、注释，或者隐藏的后门、木马程序。

　　另外，我们将全面升级内部的技术文件加密，和权限管理体系，实行分级授权、日志留痕、操作可溯。”

　　“法律层面，”郑律师补充：“需要立刻对所有核心员工，特别是技术人员，和接触核心信息的管理人员，重新签署更加严格、保密范围更清晰、违约处罚更严厉的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承诺。

　　同时，审查我们与所有供应商、合作伙伴的合同，特别是保密条款的完备性和执行力。

　　必要的话，对个别可疑对象，可以启动法律调查程序，申请证据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