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45节
“我们是维图科技聘用的独立技术顾问。此次交流,完全基于维图科技,与世大之间的商业合作意向。
至于维图科技是否接受其他方面的委托,这不是我们受雇人员,应该了解和过问的事情。”
陈向东将问题巧妙地推回给维图科技,并强调了自己的雇员身份,撇清与其他方面的直接关联。
“那么,陈先生,”李督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钉子:“在你们与世大交流的过程中,是否有讨论到,将涉及的技术或设计,转移到龙国大陆的可能性?
或者,是否有任何来自龙国大陆的机构或个人,通过你们,试图获取世大或其他新加坡、宝岛公司的技术?”
指控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对方怀疑他们从事非法技术转移,或工业间谍活动!
“没有。”陈向东毫不犹豫地否认,语气坚决:“我们的交流,仅限于技术评估本身,目的是评估在世大,进行代工生产的可行性。
我们从未讨论过,也从未接到过任何关于,将技术或设计转移到其他地方,或者获取其他公司技术的指示。
这完全违背了商业合作的初衷,和基本准则。”
“陈先生,”一旁的陈助理插话,语气相对平和,但问题同样犀利:“据我们了解,世大积体电路,是一家宝岛背景的公司。
新加坡与宝岛之间,有着复杂而敏感的,经贸与政治关系。
你们以龙国大陆技术人员的身份,与这样一家公司进行,涉及先进半导体技术的深度接触,难道不觉得,这本身就极易引发误解和风险吗?
你们难道没有考虑过,这种行为,可能被解读为,试图绕过正常的国际技术管制渠道,获取受限制的技术?”
这个问题更加刁钻,从政治和国际关系的角度施压。
陈向东感到额头开始冒汗。他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就可能被扣上破坏地区稳定,或规避国际规则的大帽子。
“我们只是技术人员,”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措辞。
“我们关注的是技术本身,和商业合作的可能性。我们理解不同国家和地区之间,存在复杂的政策和规定。
但我们也相信,在遵守各国法律和国际规则的前提下,正常的商业技术交流与合作,应该被允许,也有利于技术进步和产业发展。
我们此次与世大的接触,完全是在合法、透明的商业框架下进行的,目的纯粹是技术评估。
我们尊重并遵守新加坡的法律法规。如果我们的行为有不当之处,我们愿意接受法律的评判。”
他再次将问题拉回到合法商业行为,和遵守法律的层面,避免陷入政治讨论的泥潭。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督察和陈助理低声交换了几句,然后,李督察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几张纸,放在桌上,推到陈向东面前。
“陈先生,请你看看这几份文件。”李督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陈向东低头看去。那几张纸,看起来像是传真或复印件的片段,上面是中文,内容似乎涉及轩辕芯片项目的某些内部讨论纪要、技术参数摘要,甚至还有一张模糊不清的组织架构图,上面隐约能看到“未名科技”、“东海”、“东方轩辕”等字样!
嗡——!
陈向东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这些资料……怎么会出现在ISD手里?!虽然看起来是片段,信息不全,但这无疑是从轩辕项目内部流出的!
是谁?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渠道?难道……轩辕内部有内鬼?还是说,之前的“盘”或者A公司,早已渗透到了这种程度?!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蔓延至全身。他知道,对方手里有了这些材料,刚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对方不是在凭空猜测,而是掌握了部分证据!
“陈先生,”李督察的声音,在陈向东听来,如同来自地狱:“请你解释一下,这些文件的内容,与你们正在和世大评估的图形处理芯片,有什么关系?
文件里提到的‘未名科技’、‘东海’、‘东方轩辕’,又是什么机构?
你,陈向东,到底是香港维图科技的顾问,还是中国大陆未名科技,或者什么东方轩辕公司的员工?
你这次来新加坡,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图穷匕见!身份,即将被彻底揭穿!
陈向东感到口干舌燥,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他看着对面那两双如同鹰隼般,盯着自己的眼睛,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否认?对方有文件碎片,强行否认只会激怒对方,让局面更糟。
承认?一旦承认真实身份,就等于坐实了虚假入境目的,和可能从事敏感技术活动的嫌疑,后果不堪设想。
“我……”陈向东张了张嘴,感到一阵眩晕。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回答,将决定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审讯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李督察眉头一皱,对陈助理使了个眼色。陈助理起身,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另一位ISD官员,在李督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并递过去一张纸条。
李督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陈向东一眼,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惑,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意外?
“陈先生,”李督察将纸条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重新开口,语气竟然缓和了一些。
“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鉴于目前掌握的信息,以及……一些新的情况,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你可以先回房间休息。
在我们通知你之前,不得离开这个安全屋,不得与外界联系。你需要的饮食和基本用品,我们会提供。
你的同事方磊先生,也会得到同样的安排。请配合。”
陈向东愣住了。发生了什么?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是什么新的情况?
是谢董那边有动作了?还是新华社那位老同志?或者是……世大那边?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能暂时脱离审讯,已经是天大的转机。
“是,我配合。”陈向东站起身,感到双腿有些发软。
一名便衣走进来,将陈向东带出了审讯室,但不是回之前那间,而是带到了二楼一间有简单床铺、桌椅和独立卫生间的房间。
看起来像是临时拘留室,但条件比审讯室好得多。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再次落锁。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陈向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
刚才……太险了!如果不是那张突如其来的纸条,后果不堪设想。对方显然已经掌握了部分关键信息,身份暴露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那张纸条,是什么?是谁递进来的?纸条上的内容,竟然能让ISD的态度发生如此微妙的变化?
他想起谢建军临行前的叮嘱,想起新华社那位老同志。难道……是祖国在关键时刻,发挥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还是说,这背后有更复杂的博弈?
他无从得知。他只知道,危机并未解除,他们依然被软禁在这座不知名的建筑里,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方磊怎么样了?谢董知道了吗?世大那边是什么反应?
夜色,依旧深沉。安全屋外,新加坡这座繁华的都市,依旧在睡梦中。
而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建筑里,一场关乎个人命运、企业存亡、乃至技术道路的无声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前路,依然漆黑一片。但至少,刚才那致命的一刀,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堪堪挡下了。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何时会再次落下。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而等待,是最煎熬的刑罚。
1988年11月9日,星期三,下午。
新加坡,内部安全局(ISD)安全屋。
陈向东在狭窄的、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进些许天光的房间里,已经枯坐了将近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足以让最初的惊悸、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短暂的一线希望,都化为一种更加深沉的、磨人的焦虑和对未来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突然中止了审讯,也不知道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更不知道方磊被带去了哪里,情况如何。
他只知道,自己像一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困兽,在这方寸之地,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也许是决定性的审判。
“咔哒。”
就在陈向东几乎要被这死寂和等待逼疯的时候,门锁终于再次发出了响声。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李督察或陈助理,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气质沉稳、年约五十的华人男子。
他身后跟着的,竟然是王博士!只不过,王博士的脸色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不安。
陈向东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看着来人。
“陈工,你好。”西装男子首先开口,说的是标准、清晰、甚至带着一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而非之前李督察那种略带南洋腔的华语。
他走到房间中央,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陈向东,然后微微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姓周,是新加坡总检察署的官员,负责处理一些涉及敏感商业与技术的法律事务。这位王博士,你认识。”
“周先生,王博士。”陈向东点头致意,心中疑窦丛生。总检察署?法律事务?
这比ISD听起来似乎温和一些,但涉及的法律层面,可能更加复杂和致命。
“陈工,情况有些复杂,我们长话短说。”周先生没有绕弯子,示意陈向东坐下,他自己也在那张简单的椅子上坐下,王博士则站在一旁。
“你们两位,昨天深夜被ISD从世大办公室带到这里,是因为收到了匿名的、指向性非常明确的举报。
指控你们以虚假身份入境,涉嫌从事与商业间谍,和非法技术转移相关的活动,并且举报材料中,附有了一些……看似来自你们内部的技术文件。”
陈向东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举报!而且是匿名、指向性明确、还附有证据!这背后,有一只黑手在操控!
“不过,”周先生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稳:“经过初步审查,以及我们与相关方面的沟通,目前认为,举报材料中的指控,事实依据不够充分,存在诸多疑点和夸大之处。
特别是,举报者的动机和材料来源,本身就需要调查。”
陈向东精神一振!有转机!这位周先生似乎在为他们的行为定性,甚至隐隐在否定举报的严重性!
“我们了解到,”周先生看了一眼王博士,王博士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陈工和方工,是应世大公司的合法邀请,以维图科技顾问身份,来新加坡进行商业技术交流的。
你们的入境手续是合法的,交流活动也是世大方面,主动发起和安排的。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交流内容属于正常的商业技术评估范畴,并未发现明显违反新加坡法律的行为。”
“所以……”陈向东试探地问道。
“所以,从总检察署的角度,我们认为,将此事定性为严重的刑事或安全案件,依据不足。”周先生的话语,带着法律的严谨和权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