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96节
苏婉之前借鉴了日国的一些设计元素,这是公开的。如果有人想在这方面做文章……”郑律师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在“抄袭”、“模仿”的指控之后,如果升级到“不当国际合作”、“可能损害民族品牌形象”,甚至更严重的层面,那对“芸想”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谢建军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又是这种捕风捉影、含沙射影的手段!
但偏偏又打在七寸上。苏婉的设计中,融入的国际化元素,本是“芸想”的特色和优势,此刻却可能成为被人攻击的“原罪”。
“郑律师,你判断,对方下一步会怎么走?会正式立案调查吗?”
“暂时不会。他们没有确切证据,而且这种事调查起来很复杂,涉及海外,他们也不想轻易捅马蜂窝。
我估计,他们是想用这话敲打我们,让我们自己‘收敛’,或者……在别的方面做出让步。
比如,放缓在魔都的发展步伐,或者,在某些商务合作上……”郑律师分析道。
“我明白了。”谢建军声音冷了下来:“回复他们,我们一向坚持自主设计,合法经营,所有合作都经得起检验。
我们欢迎监督,但反对任何没有依据的猜测和影射。至于‘擦亮眼睛’,我们会加强内部管理,确保所有合作合规、透明。
另外,”他顿了顿说道:“通过你的渠道,委婉地提醒一下对方,‘芸想’是魔都本土成长起来的品牌,解决了不少就业,也为魔都的商业繁荣做了贡献。
保护和支持这样的本土企业健康成长,符合各方面的利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应该能听懂。”
“好,我明白怎么处理了。”郑律师应下,语气稍松:“我会把握好分寸,既要表明态度,也不激化矛盾。”
挂了电话,谢建军感到一阵烦躁。服装这边,就像陷入了一片泥沼,明的暗的麻烦不断,消耗精力,却难以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注意力转回到芯片项目上。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芯片研发中心,陈向东。”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是熟悉的仪器嗡鸣,和偶尔的交谈声。
“向东,是我。首期100万到了吧?进展怎么样?”谢建军直接问道。
“谢董,钱到了,已经安排下去了!”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疲惫交织的沙哑。
“设备租用和两位外脑顾问的协议,上午就签了,人下午就到岗。
陆老师带着‘排雷’小组,已经封闭进去了,目标是在三天内,先攻克最棘手的两个时序收敛问题。
我这边的‘淬火’小组,正在搭建极限压力测试环境,预计今晚开始第一轮通宵测试。
周工那边的‘尖刀组’也动起来了,重新梳理了WOS渲染引擎的架构,找到了几个可以大幅优化数据流的地方。第一天,开局顺利!”
“顺利就好,但别松劲。”谢建军叮嘱道:“告诉陆老师和你的人,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集团现在能给的物质支持有限,但在后勤保障上,我会让老刘特别关照,伙食、加班补贴、临时住宿,都要安排好。
你们在前线拼命,后方不能拖后腿。”
“谢谢谢董!大家干劲都很足,知道现在是关键时期。”陈向东语气感激。
“另外,和东海那边对接‘东方红’彩电驱动的事,有进展吗?他们答应提供的彩电主板原型,什么时候能到?”谢建军问起另一个关键节点。
陈向东的声音低了一些:“我问了刘强,他也催了东海那边。东海负责对接的王副总说,他们正在协调。
但因为‘东方红’生产线,还没最终确定,现成的、可供我们做底层驱动开发的,高规格彩电主板不多。
需要从他们内部其他项目,或者合作方那里调配,最快可能也要到一月底。
这比我们原计划(一月中)晚了两周。”
谢建军眉头皱起。两周的延迟,可能会打乱“嫁接”战役的整体节奏,进而影响后续验证。
“催刘强,让他通过东海的关系,再想办法。实在不行,看能不能先用市面上能买到的、性能接近的成品彩电主板,做前期的算法验证,和驱动框架搭建,等东海的板子来了再做深度适配。我们不能干等。”
“是!我和周工也讨论过这个方案,已经在看可选的主板型号了。”陈向东回答。
刚刚结束和陈向东的通话,秘书又敲门进来,这次脸色更加难看:“谢董,深镇……建民总那边,出事了。”
谢建军心猛地一沉:“说!”
“建民总刚来电话,说他们一个车队,今天凌晨在从羊城送货回深镇的路上,被交警和路政联合执法队拦下了。
查了所有证件,都没问题,但就说车辆涉嫌非法改装、超载,把车和货都扣了,司机也被带走问话。
建民总赶过去处理,对方态度很强硬,说要严查。而且……扣车的执法队里,有两个人,建民总说看着眼熟,好像是……以前跟马有才混过的。”
马有才!果然是他!而且这次,不再是低价竞争,是动用“白道”的力量,直接扣车扣货,切断运输!这比价格战狠毒十倍!
一旦货物被长时间扣押,不仅会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更会严重损害速达的声誉和客户信任,尤其是那些对时效要求极高的电子厂客户。
谢建军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但他强行压了下去。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冷静。
“告诉建民,第一,立刻聘请最好的律师,带上所有车辆合法改装,和载重证明文件,去处理。
第二,马上联系被扣货物的客户,说明情况(有限度),道歉,并启动应急预案,用其他车辆或合作车队,以最快速度将备用货物送过去,不惜代价,确保客户生产不受影响。
第三,让他通过他在深镇本地的一切关系,打听清楚这次执法行动的背景,是谁在推动,目的是什么。
第四,立刻加强其他所有在途车辆和司机的安全意识,检查所有证件和车辆状况,绝不能再给对手第二次机会!”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森然:“另外,以集团名义,给深镇市相关主管部门,写一份情况说明函,陈述事实,表明我们合法经营的立场,对执法表示理解和配合。
但同时委婉指出,此次执法对象选择性明显,希望有关部门能依法公正处理,维护良好的营商环境。
函件抄送……省里相关的工商联和行业协会。语气要客气,但立场要清晰。老刘,这事你亲自盯,马上办!”
“是!我立刻去办!”秘书记录下要点,转身小跑着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谢建军的心却无法平静。税务的“关注”,服装的“敲打”,速达的“扣车”……短短三天,“冬眠”的寒意尚未完全渗透,来自各条战线的、或明或暗的打击,却已如这严冬的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刮来。
对手显然没有给他“平稳冬眠、安心砺剑”的时间。他们正在用各种方式,试探他的底线,消耗他的精力,打击他的外围,逼他出错,或者逼他交出筹码。
这不再是商业竞争,这是一场全方位的围剿与反围剿。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冰雪覆盖的、冰冷坚硬的世界。阳光偶尔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透出,苍白无力,转瞬即逝。
“盘”,或者马有才背后的人,已经亮出了更多的獠牙。而他的“冬眠砺剑”战略,才刚刚开始。
时间,是他最宝贵的资源,也是最残酷的敌人。
他必须更快,更稳,更狠。必须在对手的合围完成之前,在芯片这把“剑”磨砺出足够的锋芒之前,守住所有的防线,化解所有的攻击。
这很难。但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谢建军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他坐回办公桌后,拿起那份芯片项目的“攻坚路线图”,再次仔细审视起来。
砺剑的火焰,必须在最猛烈的风雪中,燃烧得更加炽烈。而所有试图扑灭这火焰的寒风与冰刃,都将成为淬炼剑锋的,最好的磨石。
冬眠第三日,无声处,惊雷已起。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搏杀阶段。
第148章 合围之势
1988年1月7日,星期四。晨,霜重,冰棱倒挂在屋檐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雪后持续的低温和化雪吸热,让这个清晨比下雪时更加刺骨。
街道上行人裹紧棉衣,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未名科技总部,气氛比外面的温度还要低几度。“冬眠砺剑”进入第四天,无形的压力已经开始转化为具体的、让人窒息的现实。
上午八点半,人力资源部和财务部联合下发的,《关于启动“冬眠期”人员优化评估与预算重审工作的通知》,以纸质文件形式,正式张贴在了各个楼层的公告栏,并下发到各部门负责人手中。
通知措辞严谨,强调了“当前经营环境挑战”、“集中资源保障核心战略”的必要性,但“人员优化评估”,和“预算压缩”这两个词,像两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看到通知的员工心上。
办公区里,平时早晨的寒暄和说笑几乎绝迹,每个人都埋头在自己的工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心照不宣的焦虑。
偶尔有人抬头,目光相碰,也迅速移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谢建军没有去理会公告栏前的骚动。他直接来到了位于四楼最角落的,芯片研发中心临时办公区。
说是办公区,其实是用几间闲置的储藏室,和一个小会议室打通改造的,条件简陋,墙壁斑驳。
但此刻,这里却是整个未名集团,甚至是谢建军心中,温度最高、脉搏最强劲的地方。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电子元件、松香、速溶咖啡、以及人体长时间封闭后特有气味的、略显浑浊但充满能量的热浪扑面而来。
与外界的寒冷和压抑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繁忙、嘈杂、却又井然有序的“战场”。
房间被几块巨大的白板,和临时拉起的布帘,分割成几个区域:
最里面的隔间,是陆副教授的“排雷”小组。
白板上画满了复杂的电路图和时序波形,陆老师戴着老花镜,眉头紧锁,正和几个同样神情专注的年轻人,低声讨论着,桌上摊着厚厚的仿真报告和示波器打印纸。
空气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响起的、压低的、技术术语密集的讨论声。
中间区域,是陈向东的“淬火”小组。几台机箱敞开、线路裸露的测试电脑嗡嗡作响,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测试脚本,和性能数据。
陈向东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灼亮,正和两个工程师一起,分析着一份刚刚跑出来的压力测试报告,时不时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参数,和优化方向。
靠窗的位置,是周明亲自坐镇的“尖刀组”。这里相对安静,但气氛同样紧绷。
八个人,每人面前两台显示器,一台显示着WOS的代码,另一台显示着性能分析工具。
周明没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背着手,在组员身后缓慢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行代码,偶尔停下,俯身低声询问或指点几句。
窗台上,堆满了空的方便面碗和咖啡杯。
谢建军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只有离门最近的几个年轻工程师抬起头,略显紧张地喊了声“谢董”,随即又埋头到屏幕前。陈向东看到谢建军,快步迎了上来。
“谢董,您怎么来了?”陈向东压低声音,指了指里面,“陆老师他们正到关键处,在攻最难的时序收敛点,已经连续盯了三十多个小时了,刚有点眉目。”
“我看看,不打扰。”谢建军摆摆手,脚步放轻,走到“排雷”小组的区域边缘,静静地站着。他没有看白板上那些,对他来说如同天书的符号,目光落在陆老师和那几个年轻人,疲惫但全神贯注的脸上,落在他们手边凉透的茶水,和干瘪的面包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