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93节
如果继续维持现有摊子，甚至想兼顾‘东方红’，我们的现金流最多只能支撑三到四个月，这还是在没有大意外的情况下。
收缩，是必然选择，而且是极度痛苦的、涉及取舍的选择。”他顿了顿，看向谢建军说道。
“关键是，收缩哪里？保哪里？我的建议是，必须保芯片。芯片是我们未来唯一的、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是破局的希望。
其他一切，都可以为芯片让路，包括……‘东方红’的推进速度。”
“我同意老刘的看法。”陈向东立刻接话，他脸色因为连续熬夜，而有些苍白，但眼神灼灼。
“芯片项目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临门一脚’。流片成功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驱动优化、系统整合、实际应用验证、量产准备，每一关都比流片更难，更需要持续的、高强度的投入。
而且，我们有了突破，也引来了更多的目光，包括……不怀好意的。芯片项目现在不能停，不能慢，更不能分散资源。
必须集中所有能集中的力量，在最短时间内，把它做成一个至少能在局部市场，比如东海彩电站稳脚跟的产品。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讲下一步故事的资格。”他语气坚决，甚至带着一丝技术人的执拗。
周明点点头，补充道：“WPS和芯片的整合，是验证芯片价值的关键。东海那边的试点成功，给了我们信心，也引来了更高级别的关注。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做得扎实，不能有半点瑕疵。我支持收缩其他战线，保障芯片和核心软件研发的资源。
但收缩不是躺平，是把拳头收回来，攥紧了，再打出去。”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电话那头刘强的无声等待，都聚焦到了谢建军身上。
他是舵手，最后的抉择，必须由他做出。
谢建军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龙国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几个被重点标记的圆圈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轻微的脚步声，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缓慢得令人窒息。
足足过了三分钟，他才转过身，面向众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仿佛淬过火的寒铁，冰冷，坚硬，又深不见底。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也都没说全。”他的声音响起，平稳，清晰，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我们不是四面漏风，我们是被人四面合围了。税务是警告，速达被抢是试探，服装被查是骚扰，‘东方红’缺钱是阳谋。
背后是谁？是‘盘’，还是别的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想逼我们乱，逼我们犯错，逼我们分散力量，然后一口一口吃掉我们，或者，逼我们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芯片！”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所以，不能乱，不能分兵。从现在起，谢氏产业，进入‘冬眠与砺剑’状态。”
他在白板上写下这四个大字，然后转身，一字一顿地说：
“冬眠，就是全面收缩，降低消耗，保存元气。
服装，按大姐说的，稳守，提质，暂停扩张，应对麻烦，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物流，按二哥说的，认证要搞，核心要保，该收缩的线路收缩，用规范化建立壁垒，应对价格战。
集团所有非核心开支，砍掉！非关键岗位，冻结！所有人，准备过苦日子！”
“砺剑，就是集中我们全部的资源、全部的精气神，打磨一把最锋利的剑，就是‘轩辕’芯片！”他用力敲了敲白板上“芯片”两个字。
“老刘，倾尽所有，保障芯片未来三个月的资金需求，我要一个具体的数字和方案！
向东，周明，芯片和WOS的整合，是你们未来三个月的唯一任务，我要看到决定性的突破，要拿出能让东海放心，把宝押在上面的产品！
‘东方红’项目，”他看向电话方向：“刘强，你听见了。项目继续，但不能求快。
利用好东海和地方，稳住局面，控制节奏，把项目作为芯片应用的‘试验田’和‘展示窗’。
资金，主要靠他们自己解决，集团原则上不再追加投入。你的任务，是协调，是稳住，是确保这个‘壳’别破，为我们‘砺剑’争取时间和空间。”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消化这沉重的战略转向。
“简单说，”谢建军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强大的力量：“我们要用‘东方红’这个‘壳’，保护好芯片这个‘芯’。
用服装和物流这两个‘基本盘’，稳住阵脚，提供最低限度的现金流。
然后，用我们所有的剩余力量，在芯片这个核心点上，打出一次足以改变战局的、决定性的反击！
不图快，不图大，就图个扎实，图个一剑封喉的可能！”
他重新坐下，身体靠在椅背上，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力气，但眼神依旧锐利：“这个过程，会非常难。
会有人不理解，会有人抱怨，会承受损失，会忍受屈辱。
但这是唯一的路。只有活下来，只有手里有硬家伙，我们才有资格谈未来，谈尊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但这一次，寂静中涌动的，不再是迷茫和恐惧，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和一丝被艰难点燃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我没意见。”老刘第一个表态，声音干涩。
“芯片交给我。”陈向东重重点头。
“魔都这边，我守得住。”谢建红抬起头，眼神坚定。
“速达，绝不趴下！”谢建民在电话里低吼。
“华东，我尽力周旋，控制节奏。”刘强的声音传来。
“WOS和芯片，保证完成任务。”周明最后说道。
“好。”谢建军看着众人，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各自回去，立刻部署。
老刘，我要在明天早上，看到集团层面的紧缩方案，和芯片项目的详细保障计划。
其他人，我要在三天内，看到你们各自板块的收缩落实计划，和‘冬眠’状态下的运营方案。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默默起身，脚步沉重地离开。每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温暖的扩张期结束了，严寒的“冬眠砺剑”期，正式开始。
谢建军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走到窗前，用手指抹开一片冰花，望向外面阴沉灰暗的天空。雪，似乎又要来了。
1988年1月4日，上午十点四十七分。“冬眠与砺剑”的战略抉择，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而更加艰难、也更具决定性的执行与抗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1988年1月4日，下午一点。雪，终于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起初是细碎的雪霰，敲打着窗玻璃，很快便成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将窗外的一切都笼罩在混沌的白色之中。
未名总部的员工食堂里，气氛比往日沉闷了许多。
平时午休时的说笑和碗筷碰撞声明显少了，许多人端着饭盒，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上午，从各部门负责人那里隐约听到的风声，“预算要砍”、“招聘冻结”、“可能要裁员”、“听说要过苦日子了”。
不安和猜测，如同这突然降临的大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谢建军没有去食堂。他让秘书从外面买了两个，最普通的芝麻烧饼，和一碗小米粥，送到了办公室。
他吃得很快，几乎没有咀嚼出烧饼的香味，和小米的甘甜，纯粹是为了补充体力。
吃完，他立刻拿起电话，开始处理上午会议后，必须立刻跟进的事项。
第一个电话，打给魔都的郑律师。电话接通，郑律师显然也在等他的消息。
“郑律师，我是谢建军。上午我们开了会，定了‘收缩防守、聚焦核心’的调子。
魔都那边工商质检的事，大姐跟我说了。你的判断是，对方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底线在哪里？”
电话那头，郑律师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审慎和一丝忧虑：“谢董，根据我和对方私下沟通的感觉，以及通过其他渠道了解的情况，这次检查，规格不低，但指向性很强。
不像是全市统一的拉网式排查，更像是……有针对性的‘敲打’。
他们揪住的‘标识不规范’问题，在法律上可大可小，全看执法者如何理解和执行。
目前看，他们的目的可能不是要罚我们多少钱，或者让我们关门，更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更像是要消耗我们的精力，打击我们的声誉，让我们在快速发展中‘冷静’一下，或者，向我们背后的股东、合作伙伴传递某种信号。
这家企业有‘瑕疵’，有风险。至于底线，他们目前没有明说，但暗示如果我们‘态度端正，整改彻底’，事情可以‘妥善解决’。
这个‘妥善’，很可能需要我们在其他方面做出一些……配合或让步。”
谢建军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郑律师的分析，印证了他和大姐的猜测。这不是单纯的执法，是戴着合规手套的施压。
“我明白了。”谢建军声音平静：“回复他们，我们完全接受监督，诚恳整改。
整改方案会尽快报送。同时，你继续通过你的关系，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前提下，尽量摸清这次‘敲打’背后，有没有人递话，递话的人是谁，想达到什么更深层的目的。
另外，所有与对方的沟通，包括私下接触，都必须有记录，或者有第三人在场。我们不惹事，但也要防止被人下套。”
“明白，谢董。我会处理妥当。”郑律师应下。
挂了电话，谢建军沉思片刻。工商质检的事，虽然恶心，但属于“明枪”，相对好防。
真正让他警惕的，是暗处的“盘”和他们在速达物流线上的动作。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打给谢建民，而是拨通了深镇赵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是车间里熟悉的机器轰鸣，和赵建国略显沙哑的大嗓门：“喂？哪位？……哦，谢哥！你怎么打电话到这来了？我正盯着一批主板的测试呢！”
“建国，长话短说。建民那边，马有才最近的动作，你听说了吧？”谢建军直接问道。
“听说了！妈的，那孙子！”赵建国的声音立刻充满了火气：“挖了我们两个老司机，还用低得离谱的价格，抢了我们给‘华强电子’送料的一趟活儿！
建民气得够呛，但按你之前的吩咐，没跟他硬拼价格，就是让兄弟们把现有的活儿干得更仔细，车擦得更亮。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谢哥，那孙子摆明了是有人给钱，烧钱抢市场！”
“我知道。”谢建军语气冷静的说道：“你帮我从侧面打听一下，马有才最近除了买车、低价抢生意，还和什么特别的人接触没有？
特别是……有没有一个叫‘方文山’的，或者看起来不像生意人、气质比较特别的人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