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92节
家宴持续到很晚。送走了岳父母,孩子们玩累了睡下,兄弟姐妹几个帮着收拾了碗筷,又泡上浓茶,在炉火旁坐下,低声聊着更深的担忧和对国家大事的粗浅看法。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清辉。
深夜,谢建军独自回到书房。
他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桌上的绿罩台灯。
昏黄的光晕下,摊开着那份老刘下午送来的、经过最终核实的1987年谢氏产业集团简要合并报表。
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数字:
合并营业收入:约 2.8亿元(在“东方红”尚未贡献收入、且服装物流受一定影响的情况下,仍比去年增长约30%)
合并净利润:约 3000万元,虽受芯片高投入、税务补缴、物流认证等影响,但仍然显著高于去年,而且现金流质量有所改善。
这其中主要是服装方面的贡献,由于品牌上的增强,利润率也这提升了不少。
总资产:约 8000万元
员工总数:约 1300人,“东方红”项目新增,及安置人员未计入。
2.8亿营收,三千万利润,八千资产,千人员工。这就是他谢建军,用几年时间,带着兄弟姐妹们,从蔚秀园小屋起步,一手缔造出的产业版图。
数字的背后,是无数个不眠之夜,是惊心动魄的商战,是技术攻关的执着,是面对暗流汹涌的坚守,也是全家老小同心协力的汗水。
他拿起钢笔,在日历“1987年12月31日”那一页的空白处,沉思良久,然后缓缓写下:
“两亿营收硅步迈,千人员工共舟行。
芯片初啼破长夜,彩电惊魂渡寒冰。
仿款如潮砺品牌,暗流似刃淬真金。
此岁多艰砺剑骨,来年但求稳中进。
——岁末感怀,谢建军于京城蔚秀园”
写完,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冷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的清新。远处,迎接新年的钟声隐隐传来,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绚烂而短暂。
1987年,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页。
这一年,芯片从图纸走向硅片,发出了第一声微弱的啼鸣。
这一年,“东方红”项目在生死边缘挣扎,最终抓住了一线生机。
这一年,“芸想”在沪海滩经历风波,站稳了脚跟,也见识了市场的残酷。
这一年,速达在规范化的阵痛中,开始蜕变。
这一年,他经历了资本的背叛,政策的寒意,暗处的觊觎,也收获了技术的突破,盟友的援手,和全家人的不离不弃。
有光芒,更有阴影;有收获,更有代价。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盘”的威胁如影随形,芯片的产业化道路崎岖漫长,“东方红”的重生充满变数,市场竞争只会更加激烈。
收缩与聚焦的战略能否奏效?手中的“轩辕”芯片,能否真的成为劈开荆棘的利剑?
没有答案。未来,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
但至少,在这个岁末的雪夜,他和他所缔造的一切,还站在这里。站在两亿营收的基石上,站在一千三百名员工的期待中,站在全家人的温暖怀抱里,也站在那颗刚刚点亮、尚未完全释放光热的“龙国芯”上。
这就够了。
足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璀璨而寂寥的夜空,然后轻轻关上了窗户,也关上了1987年所有的喧嚣、挣扎、荣耀与艰难。
炉火噼啪,映照着他坚定而沉静的侧影。
1988年,即将到来。而属于谢建军和谢氏产业的,下一段更加波澜壮阔、也注定更加惊心动魄的传奇,正随着新年钟声的敲响,悄然拉开序幕。
第146章 被逼无奈的收缩
1988年1月4日,星期一。清晨六点一刻,天还未亮。
谢建军在蔚秀园老宅,自己的书房里醒来,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昨夜几乎无眠,脑海里反复盘桓着,东方红的资金窟窿、芯片的两难选择、“盘”的阴影、速达遭遇的挤压、服装的麻烦……,像几股不同方向的绳索,死死绞着他的神经。
窗外是北方冬季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和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他悄声起床,没有惊动身旁熟睡的林晓芸,披上棉袄,走到外间的小客厅。
炉火早已熄灭,屋里冷得像冰窖。他拿起暖水瓶,想倒点热水,却发现瓶是空的。
他摇摇头,干脆走到院子的水龙头前,拧开。刺骨的冷水冲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也带来了更加清醒、也更加沉重的寒意。
用冰冷的手抹了把脸,他走回书房,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的绿罩台灯。
昏黄的光圈笼罩着桌面,那里摊着一张巨大的、他自己手绘的谢氏产业地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各个板块的位置、营收、利润、关键人物、以及近期遇到的问题。
旁边散落着老刘昨天下午送来的、还带着油墨香味的财务简报,陈向东和周明连夜整理的,芯片项目进展与风险报告,刘强从华东发回的加密电报摘要,以及谢建红、谢建民分别从魔都、深镇打来的电话记录。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京城(总部、芯片):红色圆圈,标注“现金-紧张,芯片-关键抉择,压力-‘盘’”。
华东(东方红):橙色圆圈,标注“资金-巨大缺口,人员-火药桶,机会-存在”。
魔都(芸想):蓝色圆圈,标注“品牌-受创,利润-稳定,麻烦-外部”。
深镇(速达):绿色圆圈,标注“生存-受挤,转型-阵痛,对手-马有才(背后?)”。
每一个圆圈,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资源就像杯水车薪,而需要浇灌的火场,却四处蔓延。
他拿起钢笔,在旁边的白纸上,无意识地写下几个词:
收缩?进攻?防守?聚焦?放弃?
笔尖在“放弃”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划掉,狠狠划掉。
不能放弃。放弃任何一个,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尤其是“东方红”和芯片,一个关系到眼前的生存和规模,一个关系到未来的命脉。
那么,只能收缩,聚焦,防守反击。用空间换时间,集中力量保住核心,在核心领域打出决定性的一击。
这个核心,只能是芯片。只有芯片成功,才有未来的一切可能。但芯片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安全的环境。
而“东方红”可以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应用场景”,和资金回笼的希望(虽然渺茫),但也可能成为吞噬资源的,无底洞和新的风险源。
必须做出取舍,必须设定优先级。这个决定,将影响所有人,也将决定谢氏产业未来,至少一两年的命运。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老式马蹄钟,时针指向六点四十。该去公司了。今天,必须有个决断。
上午八点,未名科技总部,三楼小会议室。
气氛比屋外的天气,还要凝重十倍。
窗户上凝结着厚厚的冰花,隔绝了大部分天光,室内全靠几盏日光灯照明,映照着每一张严肃、疲惫、又带着隐隐不安的脸。
谢建军坐在主位,左边是老刘、陈向东、周明,右边是刚刚坐下的谢建红,眼圈微红,显然也没睡好,电话免提里传来刘强(华东)和谢建民(深镇)略带电流杂音的声音。
所有人都到了,除了坐镇西江的谢建英,和跑省城渠道的谢建华,但他们的压力,通过谢建红和谢建民的转述,同样弥漫在空气中。
没有寒暄,谢建军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桌面上:“都到了。情况,大家手里都有材料,心里也都有数。
我们被四面围住了,资金、政策、市场、还有暗处的刀子。今天这会,不讨论细节,只定一件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是继续四面出击,还是收缩防线?收缩,收到哪里?怎么收?每个人,都说说,敞开了说,说最坏的打算,也说说觉得哪里必须守住。”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只有电话里微弱的电流声,和窗外隐约呼啸的风声。
“我……我先说吧。”谢建红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发涩,但努力保持着清晰。
“魔都那边,工商质检的事情,看着是小事,是找茬,但我感觉……来者不善。
他们不是要罚点款,是想坏我们‘芸想’的牌子。
牌子一坏,再想立起来就难了。我们之前扩张有点快,设计、生产、管理,可能确实有些跟不上。
我觉得……魔都这边,甚至整个服装板块,可以考虑稳一稳,收缩一下。
把现有的店做好,把品质抓死,把设计做精,不再急着开新店、拓新市场。
省下钱,省下精力,去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去支持更重要的地方。”她说完,看了一眼谢建军,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做出收缩自己业务的决定,对她来说并不容易。
电话里,谢建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南方的燥气,和一丝被压抑的怒火:“老三,大姐,深镇这边,马有才那王八蛋,是铁了心要搞死我们!
新车,低价,挖人!他背后肯定有人!我们现在搞那个ISO认证,搞规范化,成本高,规矩多,兄弟们一开始也不习惯,效率是慢了。
但我觉得,这条路没错!我们不能跟他拼价格,那样死路一条。我们就拼服务,拼可靠,拼规矩!认证再难,也要搞下来!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钱。现在他低价抢客户,我们一些零担散货的生意确实受影响,现金流有点吃紧。
我同意大姐说的,收缩,但不是逃跑。是把不赚钱的、危险的线路先收一收,集中车和人,保住核心的干线和大客户。
就是……需要总部在资金上,再支持我们一阵,等认证拿下,局面稳住。”他语气急切,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又绝不肯认输的倔强。
老刘等谢建民说完,推了推眼镜,声音是惯有的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从财务角度看,谢董,我们现在是四面漏风,而水缸(现金流)快要见底了。
‘东方红’是个资金黑洞,至少还要2000万。芯片是高投入,未来几个月是关键烧钱期。
服装利润稳定,但面临外部风险。物流在转型阵痛期。集团原有的软硬件业务,利润在,但增长放缓,还要支持研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