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60节
会议气氛不错,对方对“芸想”调整后“质价比”策略,和秋季新款的设计感表示认可,基本敲定了供货细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唐经理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份当天的《新民晚报》,声音颤抖:“谢总!苏主管!出……出大事了!”
他冲到会议桌前,将报纸在桌面摊开。社会新闻版一个醒目标题刺入眼帘,《是“原创”还是“模仿”?沪上新锐品牌“芸想”设计陷抄袭风波》。副标题更尖锐:“设计师被指剽窃港城及海外作品,消费者直呼‘上当’”。
文章以“读者爆料”和“业内人士透露”的口吻,详细列举了“芸想”夏季及秋季已上市、包括那件备受好评的“霁青色”新中式连衣裙、工装连体裤,以及刚刚开始预售的早秋风衣在内的,至少五款主打设计,与近期港城时装杂志、日国时尚画报上刊登的,几款国际品牌,或独立设计师作品,在整体廓形、关键细节、色彩搭配,甚至面料选择上,存在“惊人相似”。
文章不仅配了对比图,还“采访”了“不愿具名的服装界资深人士”,称“芸想”的设计“缺乏原创精神”,“依靠快速仿制和低价策略抢占市场”,“损害了龙国服装设计行业的声誉”。
文末,还“呼吁”消费者和商场“关注原创,抵制抄袭”。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杭城来的采购经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其中一人合上笔记本,生硬地说道:“谢总,苏主管,看来贵公司还有些内部问题需要处理。
今天的合作……,我们需要向公司汇报后再议。抱歉,先告辞了。”说完,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苏婉的脸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死死盯着报纸上的对比图,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谢建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抄袭?剽窃?这对一个刚刚起步、试图树立“设计”和“品牌”形象的公司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
尤其是在魔都,这个极度看重“原创”和“品味”的市场!
“唐经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对比图……”谢建红的声音嘶哑。
“我、我也不知道!这些港城、日国的杂志,有些我都没见过!”唐经理急得满头大汗。
“但、但看图……有些地方,确实……有点像……”
“不是像!是几乎一样!”谢建红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通红地转向苏婉。
“小苏!你跟我说实话!这些设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是不是看了那些杂志,然后……”
“没有!谢阿姨!我没有抄袭!”苏婉像是被烫到一样跳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委屈。
“这些款式,都是我自己画的!灵感来源我跟您都汇报过,有从传统服饰里找的,有从街拍和日常生活中观察的,也有……也有参考了一些,我觉得好看的国外杂志,图片的构图和色彩感觉,但我都做了很大的改动!报纸上这些对比,是断章取义!是歪曲!”
她冲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颤抖着手翻出厚厚一摞设计草图、灵感来源剪贴簿、以及不同修改阶段的样衣照片:“您看!这是霁青裙最早的草图,灵感来自我看过的一部,老电影里女主角的旗袍,我改成了A字摆,加了可调节腰绳!
这件风衣的肩部设计,是我在南京路看到的,一个外国女士的风衣得到的启发,我结合了中山装的元素!我没有照搬!我没有!”
谢建红看着苏婉激动而真诚的脸,又看看报纸上那些看似“铁证如山”的对比图,心乱如麻。
她相信苏婉的人品和才华,不相信她会故意、系统地抄袭。但报纸上的对比又如此“巧合”,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时机选在秋季订货的关键期,打击精准而狠辣。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谢建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乱。
“当务之急是危机公关!唐经理,立刻去查,这篇文章是谁写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小苏,你马上把所有相关设计的完整创作过程记录、灵感来源、修改草稿,全部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特别是能证明你独立创作,和修改过程的部分!”
她立刻抓起电话,打给京城谢建军。电话几乎在响铃的瞬间就被接通,显然,谢建军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大姐,情况我知道了。”谢建军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怒意。
“我刚接到刘强从魔都打来的电话。这不是偶然事件,是针对性的商业攻击。
刘强通过媒体朋友初步了解,写这篇文章的记者,和之前那个‘永发运输’的马有才,以及深镇那家想投资我们,但背景复杂的风投,都有间接的关联。
很可能,是有人看到‘芸想’在魔都有起色,又探听到我们资金紧张,想趁机搞垮我们,或者逼我们就范!”
谢建红倒吸一口凉气:“是……是那家深镇风投?还是马有才背后的人?”
“都有可能,或者他们联手了。”谢建军快速分析道:“目的是打掉我们最赚钱的现金牛,让集团资金链彻底断裂,然后他们要么低价收购,要么逼我们在芯片或其他项目上让步。这一招,很毒。”
“那现在怎么办?报纸登了,杭城的采购都吓跑了,魔都的商场肯定也会施压,甚至撤柜!咱们秋季的货……”谢建红心急如焚。
“听我说,大姐,按我说的做,一步一步来。”谢建军的声音沉稳,给了谢建红主心骨。
“第一,立刻、主动联系魔都几家主要的媒体,特别是时尚类和消费类媒体,以公司官方名义,发出严正声明,否认抄袭指控,阐述‘芸想’的设计理念和创作过程,表示将保留追究,不实报道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邀请几家有公信力的媒体和行业专家,到你们设计室实地参观,看草图,听设计师讲解。我们要把事实摆出来!”
“第二,准备法律武器。我让郑律师立刻飞上海,指导你们收集和固定所有证据,包括设计草图、修改记录、灵感来源、样衣制作过程等。
如果确定是恶意诽谤和商业诋毁,该发律师函发律师函,该起诉起诉,绝不手软!这个时候,软弱就是认输!”
“第三,稳住现有渠道和客户。你亲自带着苏婉,拿着整理好的证据,一家家去拜访魔都、杭城的主要合作商场和经销商,当面解释,展示创作过程。
态度要诚恳,证据要扎实。告诉他们,这是竞争对手的恶意中伤,‘芸想’坚持原创,经得起考验。
同时,可以承诺,如果他们继续支持,秋季可以给予更优惠的供货条件,或联合推广支持。”
“第四,内部统一口径,稳定军心。告诉所有员工,公司遭遇恶意攻击,但事实站在我们这边。
要求所有人不得对外擅自发表言论,一切以公司官方发布为准。
特别要安抚好苏婉和设计团队,这个时候,内部不能乱!”
“我明白了!建军,我这就去办!”谢建红有了方向,慌乱的心绪稳定了不少。
“还有,大姐,”谢建军语气沉重地补充道:“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舆论一时无法扭转,部分商场迫于压力,暂停合作或撤柜,我们要有应急方案。
比如,利用现有的几家直营店,和刚刚发展的加盟商渠道,直接面向消费者做解释和促销。
或者,将部分秋季货品,调往受舆论影响较小的其他区域市场,比如京城、天京销售。
资金上……我会想办法。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挺直腰杆,越要相信自己的产品和团队!这一关,我们必须闯过去!”
挂了电话,谢建红深吸一口气,抹掉眼角的湿意,眼中重新燃起战斗的火焰。
她看向仍在抽泣的苏婉,和焦急的唐经理,沉声道:“都听到了?哭没用,怕也没用!有人想把咱们打趴下,咱们偏要站起来,站得更直!
小苏,振作点,你的设计有没有抄袭,你自己最清楚!现在,需要你把这份清楚,证明给所有人看!
唐经理,按建军说的,立刻去办!这场仗,咱们不仅要打,还要打赢!”
风暴已至,避无可避。但谢建红知道,此刻她身后,不仅有弟弟的运筹帷幄,更有整个谢氏家族产业的荣辱与共。
这一关,关乎的不仅是“芸想”在魔都的生死,更是整个集团能否在多方围剿下,杀出重围的关键一役。
她挺直脊背,开始拨打电话,投入这场突如其来的、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争。
九月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风暴在九月第一周彻底爆发。《新民晚报》的报道,像一颗投入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文汇报》、《解放日报》等主流媒体跟进转载,魔都本地的电视台和广播电台,也开始以“商业诚信”、“原创保护”为题进行讨论。
尽管角度不一,但“芸想抄袭风波”,迅速成为沪上热门话题。杭城、金陵等地媒体也开始转载报道,风声鹤唳。
“芸想”魔都设计室电话被打爆,有媒体要求采访,有消费者质疑,更有商场采购部门打来电话,语气严厉地要求“立即说明情况”,甚至暗示“若情况属实将考虑暂停合作”。
“霁青色”连衣裙,和工装连体裤,在几家百货公司的专柜,销量应声而落,甚至出现了零星顾客,拿着报纸来退货的情况。
谢建红和唐经理焦头烂额,按照谢建军的部署,分头行动。苏婉则在巨大的压力和委屈中,强打精神,在郑律师的指导下,夜以继日地整理着浩如烟海的设计草图、灵感笔记、面料小样、不同版本的样衣照片,试图从时间的经纬和细节的尘埃中,还原每一件争议设计的“出生证明”。
然而,舆论的战场,往往先入为主。一篇充满“爆料”和对比图的负面报道,其传播力和杀伤力,远大于一篇干巴巴的、需要耐心阅读的“澄清声明”。
“芸想”发出的官方声明,虽然在一些专业媒体上刊登,但并未能完全扭转风向。
质疑和嘲笑的声音,在街头巷尾、在百货公司的柜台旁,仍在悄然蔓延。
转机,出现在九月十日。
这一天,最新一期的《魔都服饰》,此时国内最具影响力的专业时尚杂志之一,提前出街。在杂志内页一个并不十分显眼,但内容极有分量的栏目,“设计溯源”中,用整整四页的篇幅,刊登了一篇题为《从灵感到成衣:透视‘芸想’争议设计背后的创作逻辑》的深度报道。
文章没有直接反驳《新民晚报》的指控,而是以一种冷静、专业、甚至带有一丝学术探究的口吻,邀请了沪上两位资深的服装史研究学者,和一位工艺美术专家,结合苏婉提供的、时间戳清晰、修改路径完整的大量设计草图、灵感来源照片(电影海报、街拍、传统服饰图样、甚至是苏婉的速写本)、以及不同阶段的样衣实物照片,对那五款争议最大的设计,进行了逐一的、抽丝剥茧般的“创作过程还原”。
文章指出,所谓的“相似”,在专业视角下,更多是时代流行元素的共性选择,如那个季节国际流行的A字廓形、工装风细节,以及设计学习与吸收过程中的,合理借鉴与转化。
专家们详细分析了,苏婉如何从电影旗袍中提取腰线元素并现代化,如何将中山装领型与风衣结构结合,如何将街头观察到的色彩搭配,转化为自己的色谱系统……。
文章最后总结:“原创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在吸收人类共同审美遗产,和时代风尚的基础上,进行个性化、在地化的重组与创新。
‘芸想’的设计过程,展现了一个年轻设计师符合规律的学习、思考和创造路径。
简单以结果论的‘对比’来判定‘抄袭’,不仅武断,更可能扼杀本土设计力量的成长。”
专业、客观、有深度。这篇报道的力量,与之前捕风捉影的八卦式攻击,形成了鲜明对比。
它没有大喊冤枉,而是用事实和逻辑,悄然瓦解了对方攻击的根基。
几乎在《魔都服饰》报道出炉的同时,魔都电视台一档新开设的、以犀利敢言著称的经济评论节目《市场纵横》,播出了一期特别节目,《商战迷雾:是谁在狙击‘魔都品牌’?》。
节目主持人以调查记者的姿态,深入挖掘了“芸想风波”背后的蹊跷之处:爆料记者的背景,及其与深镇某些资本方的若隐若现的联系。
最早报道中“业内人士”的匿名性和可能的动机,以及“芸想”作为一家新兴的、带有北方背景却试图在魔都扎根的品牌,所面临的独特竞争环境。
节目虽未给出明确结论,但引导观众思考:这究竟是一场关于“原创”的正义审判,还是一场裹挟着地方保护、资本博弈和不当竞争的商业暗战?
两篇重量级的、角度迥异但都极具说服力的报道,节目,如同两记精准的重拳,狠狠砸在汹涌的负面舆论浪潮上。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谢建红抓住时机,在郑律师的陪同下,主动约见了魔都几家最具影响力的,百货公司的总经理和采购总监,不仅带去了《魔都服饰》的报道,和完整的证据链,更坦诚沟通了“芸想”立足魔都、发展原创设计的决心和未来规划。
她甚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在商场内举办一个小型的,“芸想设计公开课暨媒体见面会”,邀请媒体、顾客和行业人士,现场观看苏婉讲解设计,展示从灵感到成衣的全过程。
“我们需要透明,需要沟通。”谢建红面对这些商场老总,态度不卑不亢。
“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公开。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监督和审视,因为我们对自己的产品和团队有信心。”
她的坦诚和强硬,配合着开始逆转的舆论,产生了效果。几家主要商场的态度,从最初的怀疑和施压,转为谨慎的观望,甚至有两家表达了支持,同意“芸想”在店内举办小型的澄清活动。
与此同时,在京城,谢建军也指挥了一场“围魏救赵”的侧翼反击。
他让刘强通过可靠的媒体渠道,放出了一条消息:未名公司旗下“芸想”服饰,遭遇疑似不正当竞争攻击,公司已掌握部分证据,正考虑采取法律行动。
同时,消息隐约透露,未名公司在核心的办公软件,和芯片研发上取得重要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