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43节
第二,设计复杂度。即使目标明确,设计一款哪怕是针对特定应用的优化处理器,其复杂程度也远超我们之前,做的逆向理解和模块设计。
我们需要更先进的EDA工具,更强大的仿真验证平台,更专业的后端物理设计知识,这些我们现在都极其缺乏。
第三,验证与流片。设计出来之后,如何验证其功能正确、性能达标?没有合适的工艺线流片,一切停留在纸面。即使有,流片费用……天价。
第四,生态。即使我们做出了芯片,如何让它被WPS高效调用?需要修改编译器、操作系统,哪怕只是我们定制的BIOS和驱动?这不是一个芯片团队能独立完成的任务。”
陆老师一连串的问题,犀利而专业,将谢建军构想中的技术难关,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陈向东听得脸色发白,他知道难,但没想到这么难。
谢建军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陆老师没有盲目乐观,也没有轻易否定,而是从专业角度清晰地剖析了挑战所在。
这恰恰说明,他在认真思考这个方向的可行性!
“陆老师,您提的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这也正是我来找您的原因。”谢建军身体前倾,语气更加郑重:“需求定义,我回去就安排周明,组建一个专门的‘软硬件协同优化小组’,与您这边对接,提供最详尽的WPS性能数据和算法分析。
设计工具和平台,公司会想尽一切办法,通过合法渠道,引进当前我们能接触到的最先进的EDA工具和仿真服务器。
钱,我来想办法。后端和工艺,”他看向陈向东说道:“向东,我们需要立刻与上无十四厂,以及任何我们可能接触到的,国内有工艺能力的单位,建立更深的技术交流,了解他们的工艺能力边界,探讨未来合作流片的可能性,哪怕是试验性的、极小批量的。
生态,这是最难的,但也是我们最大的优势,WPS是我们自己的!我们可以从WPS的底层开始,为未来的专用芯片预留接口,甚至现在就启动,对编译器和底层驱动的适应性研究。
这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软件、硬件、系统团队的紧密协作。”
第116章 年终盘点,净利820万
他总结道:“这条路很难,但我们有独特的起点,我们有明确的应用(WPS),有初步的市场(政府/企业),有对自主可控的迫切需求。
我们不需要一开始,就做出一个完美的、能卖钱的芯片。我们的第一阶段目标,可以是做出一个在仿真环境中,在特定办公任务上,性能功耗比,显著优于8088的设计原型,并完成关键模块的RTL代码和验证。
这本身,就是巨大的技术积累和人才锻炼!有了这个原型,我们就有了与‘国家队’、与国内其他单位谈判、合作、甚至争取资源的‘硬通货’!”
陆老师听着谢建军条理清晰、决心坚定的回应,镜片后的目光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被理解,和被赋予重任的激动,更是一种技术人,面对高难度挑战时本能的兴奋。
他用力点了点头说道:“谢总,如果您和公司能有这样的决心和投入,并且能解决工具和部分协同的问题……,我陆某人,愿意带着学生们,拼上这一把!为龙国人做出一个真正‘好用’的办公芯片,这个目标,值得拼!”
“好!”谢建军伸出手,与陆老师用力一握。“
陆老师,具体的研发计划、人员配置、资源需求,您和陈总尽快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
不要怕要钱,要设备,要人。我们要做的,是一件可能改变未来、甚至可能对龙国IT产业有点意义的事情。再难,也要做下去!”
离开陆老师的“据点”,坐在回市区的车上,陈向东依然心潮澎湃。
“谢董,您今天这番话,真是把陆老师,也把我,彻底点着了!不过,这投入……”
“我知道,投入会是个无底洞。”谢建军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浦东旷野,语气平静却坚定的说道:“但有些钱,必须花。有些路,必须走。
未名不能只满足于卖兼容机和软件授权。‘国家队’有‘国家队’的打法,我们有我们的活法。
在夹缝中,找准自己的生态位,用应用牵引技术,用技术支撑应用,形成一个小而美的闭环。这就是我们未来的生存之道,也是发展之道。”
接下来的两天,谢建军又在陈向东的陪同下,低调拜访了魔都元件五厂(原合作产线)和上无十四厂。
在元件五厂,他看到了那条经过简单改造、勉强维持运转的3英寸老线,与厂领导和技术骨干交流了“SSI-01”接口芯片后续小批量试产的安排。
在上无十四厂,他参观了那条时开时停的“工艺改进试验线”,与厂里的总工和技术专家,进行了深入交流,详细了解了国内,在存储器工艺方面的真实水平、主要瓶颈和未来的改进计划。
他委婉地提出了,“未来在特定应用处理器设计上,希望能与贵厂在工艺理解,和合作流片方面进行探索”的意向。
上无十四厂的领导,虽然对未名这样的民营企业,能否在CPU设计上有所作为,持保留态度,但对谢建军务实、坦诚的态度,和对国产工艺的重视,留下了深刻印象,表示“欢迎交流,共同探讨”。
离沪前夜,谢建军与陈向东在宾馆房间里,长谈至深夜。他们最终敲定了,1986年魔都研发中心的几项核心任务:
1.“轩辕”计划升级:转向“应用优化处理器”预研,成立软硬件协同小组,加快工具和平台建设。
2.“SSI-01”推进:尽快完成小批量试产和测试,争取在未名部分产品中实现初步替代。
3.工艺合作探索:保持与上无十四厂、元件五厂等国内制造单位的紧密沟通,为未来可能的流片合作做准备。
4.人才网络构建:以上海高校和研究所为依托,秘密物色和吸引更多有志于芯片设计的青年才俊。
“向东,魔都这边,是公司未来的技术心脏,也是最大的风险点。交给你,我放心,但压力也巨大。
记住,不求速成,但求扎实;不求虚名,但求实效。每一步,都要走得稳,留好记录,积累知识。
钱的事,我会在京城想办法。你只管带着团队往前冲。”谢建军最后叮嘱道。
“谢董,您放心!上海这边,我一定守好,也会冲好!”陈向东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飞机冲上云霄,离开冬日的上海。谢建军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久违的、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充实感。沪上密谈,不仅明确了技术路径,更统一了核心团队的思想,坚定了走下去的决心。
前方道路依然迷雾重重,“国家队”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市场的寒意也未完全消散。
但未名这艘小船,似乎已经调整好了风帆,校准了罗盘,准备驶向那片虽然风急浪高、却也可能蕴藏着独特机遇的“应用蓝海”。
1985年,在跌宕起伏中走向尾声。而1986年,一场围绕“自主之芯”,与“应用生态”的漫长跋涉,即将正式启程。
十二月,岁末的钟声在寒风中隐隐可闻。
谢建军回到京城,立刻被卷入了年终最紧张的,战略复盘与规划会议。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会议气氛格外凝重,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未名公司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财务老刘将一份沉甸甸的年度财报,和一份精心制作的“产品线收入结构分析图”,放在会议桌中央。
与会的有谢建军、赵建国(深镇连线)、周明、陈向东(魔都连线)、刘强,以及“芸想”的谢建红(列席)。
“各位,今年是咱们公司创立以来变化最大、也最复杂的一年。”老刘的开场白就定下了基调。
“简单说,我们是两条腿在走路,但一条腿还细,另一条腿刚迈出去,不知道该往哪边使劲。”
他指向那张结构图,上面清晰展示了三条主要产品线,在过去一年的表现:
1.“易学”教育机,学习机,也是传统基本盘,年销量:38000台,均价:680元,收入:2584万元,占比:68%,收入主力,毛利率:38%,净利率:18%。
特点:市场成熟,竞争激烈,利润微薄,但需求稳定,现金流相对好。
2.“易卡”汉卡及相关软件,也是技术现金牛),年销量:25000套,均价:380元,收入:950万元,占比:25%,毛利率:65%,净利率:45%。
特点:利润率高,技术壁垒,但市场空间有限。
3.“未名0520”标准兼容机,这是新增长点,年销量:4200台,下半年开始量产,均价:18800元,收入:789.6万元,占比:7%,占比很小,毛利率:42%,最高,净利率:25%,最高。
特点:单价高,利润厚,代表未来方向,但投入大,风险高,竞争激烈
“全年总收入大约3800万元,税后净利润约820万元。”老刘报出总数字。
820万!比去年250万增长了三倍多!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这无疑是个惊人的成绩。
但老刘紧接着泼了一盆冷水:“但是,我们的现金流结构,出现了严重问题。”
他翻到现金流量表:“教育机和汉卡业务,回款相对快,是我们现金流的‘稳定器’。但标准机业务,完全是另一套玩法。”
“一台标准机,成本就要11,000多,我们卖给部委、大企业,账期动辄三个月、半年。
这4200台机器,产生了将近800万的应收账款,而且大部分是下半年新增的,短期内根本收不回来。
而我们为了生产这些机器,采购元器件、支付代工费,都是现款或短账期。
这一进一出的时间差,把我们的现金流快抽干了!”
“现在公司账上能动用的现金,只有300万出头。而每个月,工资、研发、市场、利息,这些固定支出就要80多万。
更关键的是,”老刘看向赵建国:“建国,深镇那边,明年的标准机产能,如果要扩大到月产3000台,光是备料就需要多少流动资金?”
赵建国在电话里苦笑道:“谢哥,各位,按现在元器件的行情,和我们的采购节奏,要保证月产3000台不断线,光是CPU和内存的安全库存,就需要压至少500万的现金。
这还不算其他料和代工费。如果回款跟不上,资金链……”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会议室陷入沉默。820万的利润,300万的现金,800万的应收,还在快速增长,以及明年可能需要的上千万流动资金……这几个数字放在一起,描绘出一幅清晰的图景:
公司赚钱了,但更缺钱了。传统业务撑起了收入和利润,但未来在标准机。
可进军标准机市场,就像跳进一个巨大的资本漩涡,需要持续不断地投入巨量现金,而回报却遥遥无期。
“还有研发投入,”老刘继续补充道:“今年公司的研发总投入是180万,主要投在WPS完善和魔都那边。
谢董提出了‘轩辕’计划,和向标准机核心部件进军的战略,我初步估算了,明年如果要支撑这两条线,研发投入至少需要400万以上。钱从哪里来?”
问题一个个抛出来,像一块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一直沉默的谢建军,这时缓缓开口说道:“老刘分析得很透。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庆祝820万利润的,而是来做一个关乎公司未来生死,和走向的重大抉择。”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了两个圆圈,中间画了一个箭头。
“左边这个圈,写着‘现实’:教育机+汉卡,一年3800万收入,500多万利润,现金流相对健康,但市场天花板肉眼可见,利润率持续下滑,是条看得见尽头的路。”
“右边这个圈,写着‘未来’:标准兼容机,单价高,利润厚,市场广阔,是通向主流计算机市场的必经之路,但需要巨量资本、强大技术、完善渠道、高端品牌,是条九死一生的路。”
中间的箭头,他重重写上“抉择”两个大字。
“我们是继续在左边这个圈里深耕,做教育市场的龙头,赚安稳钱?还是All in右边这个圈,赌上公司大部分资源,去搏一个更大的未来?或者……有没有第三条路?”
他看向每个人:“建国,你说说,深镇那边,如果公司决定明年主攻标准机,月产3000台,你需要什么支持?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赵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坚定地传来:“谢哥,困难很多。资金是最大的。其次是供应链,高标准器件的供应和品质控制,比教育机复杂十倍。
然后是人才,我们需要懂标准机研发、生产、品控、服务的高端人才。但是,”他话锋一转道:“我认为这条路必须走!教育机的市场就那么大,而且门槛低,谁都能进来。
标准机才是未来!现在国家在推办公自动化,各部委、大企业都在换机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再难,也得冲!只要资金能跟上,供应链这块,我拼了命也要把它理顺!”
“周明,你呢?WPS在标准机上的表现,和未来对专用芯片的需求,你怎么看?”谢建军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