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56节
“不过，臣以为����既然景王殿下主动提出了此事，他应该也有他的考量。殿下向来心思缜密，有奇谋，不会凭空提出一件毫无着落的事。”
嘉靖的目光在严嵩脸上停了一会儿。
他听懂了那句话里的意思����把球踢回给老四，让那个提出修殿的儿子自己想办法解决银钱的问题。
嘉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重新拿起那份奏疏，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朝严嵩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严嵩没有再说什么，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万寿宫。
第464章 正月十六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本该是阖家团聚、灯火通明的日子。
京城的街巷上，往年此时早已挂满了各式花灯，孩童们提着小灯笼在巷口追逐嬉闹，卖元宵的担子冒着热气穿梭在人群之间。
可今年的上元节，整座京城的上层却笼罩在一层异样的静默之中。
礼部的值房里，灯火连续数夜都未熄灭。
几名郎中正埋头核对着明日大朝会的仪注册子，一份份名单反复验看，一排排站位逐一确认。
正旦大朝、冬至大朝、万寿圣节大朝都有定例，可正月十六既非定例时间，皇帝忽然下旨召开大朝会，这在嘉靖朝从未有过。
没有成例可循，礼部只能参照正旦大朝的仪制，又要在细节上反复斟酌����哪些官员该进殿，哪些只能在丹墀上站着，哪些连午门都进不去。
一个位置的偏差，就是一场大风波。
“六部堂官进殿，四品以上入丹墀，五品及以下……在午门外行礼吧。”
一名郎中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把最后一行批注写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将册子合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更鼓，一下，两下，三下。
他把册子推到桌案一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却怎么也松不下来。
高拱拿过那份仪注册子又核对了一遍自己的站位。
他品级不高不低，刚好能进丹墀，却进不了殿。
这位置是他自己选的，不远不近，恰好能看到殿内殿外的全景。
他合上册子时，在心里把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大致推演了一遍，可不管怎么想他都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皇帝会说什么。
京中各府也是灯火通明。
裕王府的书房里，朱载��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份誊抄好的青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放下。
他想要确定明天大朝会是不是为了改稻为棉的事，可徐阶不在，高拱也不在，他找不到一个能问的人。
他拿起那份青词又看了一遍，他在斟酌那些词句，也在思考要不要在明天的朝会上，把这封青词递出去。
景王府的后院倒是安静。
朱载圳躺在床上看着熟睡的两个儿子，脸上全是老父亲的慈祥笑容。
“王爷，睡会吧，马上就要去朝会了！”
王瑶看着朱载圳说道，大朝会很早，寅时就得到皇宫门口候着。
“我多睡会儿，不去那么早，傻站着也没用，卯时才开始，晚点去！”
朱载圳笑着说道。
“啊？卯时去？这……不合礼法吧？”
王瑶有些担心，百官都是寅时去午门候着的。
“王爷我这次去就是得罪人的，还怕合不合礼法？”
朱载圳笑道。
“得罪人？”
王瑶更是不懂了，大朝会得罪谁？
“你就别管了，卯时三刻再叫本王，我骑着马过去，快！”
朱载圳打了个哈欠就靠着两个儿子闭眼睡觉了。
夜更深了。
京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深沉的静谧中悄然逼近，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皇城。
正月十六。
午夜刚过，各府便忙碌起来，仆役们奔走，官员们开始准备。
寅时三刻。
天还是黑的。
紫禁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还没有完全显现，午门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寒风从北方灌进来，吹得那些朝服的下摆猎猎作响。
官员们按品级依次排列，从绯袍到青袍，从仙鹤补子到鹌鹑补子，一层层铺展开去，像是某种无声的阶梯。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得很轻。
积雪被连夜扫净，露出下面冻得坚硬的青石板，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幽暗的光。
寅时将尽的时候，朱载圳骑着马到了皇宫外。
官员们和侍卫们见到有人这时才来，还骑马到宫门口，都是很意外，是谁这么大胆。
但回头一看，见到蟒袍玉冠，是景王来了，一个个都是低头不语。
“王爷，您怎么下来呀！”
严世蕃连忙上前迎接朱载圳，语气里有责备，这可是大朝会，迟到可是大不敬。
“老师，您不知道，两个孩子哭着要爹，我只能陪着他们！”
朱载圳笑着说道。
“王爷这里风大，咱们去前面！”
严世蕃自然知道王爷又在说笑，拉着朱载圳就往前走。
但礼部官员显然不准备放过这事儿，特别是高拱，提笔就在册子上记下景王大朝会迟到。
“百官齐班于午门外。”
一名鸿胪寺鸣赞官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很快被风声吞没。
他身后，锦衣卫的甲士手持金瓜，列成两排，从午门一直延伸到奉天门。
仪仗已经全部到位，旗手卫的金鼓立在午门两侧，御马监的仗马在寒风中喷着白气，驯象安静地站在文武楼南侧，一动不动，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卯时正。
“鼓初严����”
一声悠长的唱喝从午门方向传来，拖得很长，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百官齐齐整理衣冠，绯袍的抚平补子上的褶皱，青袍的正了正腰间的玉带。
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鼓次严����”
第二声唱喝响起。引班官开始引导百官依次入内。
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按照品级，一批接一批，从左右掖门鱼贯而入。
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像是一支无声的军队在行进。
他们穿过端门、穿过午门，在丹墀上按品级序立，一列列站定，各自面朝奉天殿方向。
“鼓三严����”
奉天殿内，中和韶乐骤然而起。那声音不是骤然炸开的，而是像潮水一样从殿内涌出来，先是隐约可闻，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直到充满整座广场。
“皇帝升座����”
百官齐齐低头。
没有人抬头看，也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殿内传来脚步声，是导驾官在前引导，尚宝官捧着宝玺紧随其后。
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某种不可逾越的秩序。
“����鸣鞭。”
奉天殿前，锦衣卫百户四员同时挥动长鞭，那鞭声响亮而清脆，在晨光中炸开。
“排班����鞠躬����”
鸿胪寺鸣赞官的声音在殿前回荡。百官齐刷刷躬身，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四拜����兴����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