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55节
张居正和杨继盛也是满心疑惑，他们还只是在殿试时见过皇帝，这些年朝廷一直没有早朝和午朝。
“我要上一道奏疏，请旨整修三大殿。”
朱载圳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
张居正端着茶的手悬在半空，杨继盛刚拿起的茶盏也停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随后那惊讶又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在问：今年国库亏空七百多万两，王爷却要请旨修三大殿？
三大殿包括：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还要加上午门、奉天门、左右廊庑、配殿、宫墙、各类附属楼台，几乎相当于小半个皇宫，这样的工程耗费的银钱是海量的。
“王爷，”张居正放下茶盏，一脸凝重的看着一脸淡然的景王，“臣斗胆问一句����王爷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朱载圳的回答没有迟疑。
“可国库……”
“我知道国库亏空。”
朱载圳接过了他的话头，语气平稳。
“正因为亏空，才更要提这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那番话的分量正在落进该落的地方。
“我提修三大殿，不是真的要现在修。我是想让父皇知道����我知道朝堂缺钱，可我有办法弄来钱！”
张居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这封奏疏，是递给陛下看的，是展现王爷能力的？”
朱载圳点了点头：“现在大明最缺的就是钱，可大明真的没有钱吗？我觉得有钱，至少可以轻轻松松修了三大殿！”
“况且，三大殿也确实年久失修了。奉天殿的彩绘已经剥落，华盖殿的檐角也有渗漏，谨身殿的廊柱漆面开裂，午门这些肉眼可见的老旧，若是碰上风雨或者火烛，这些东西，要么倒塌要么失火！这可是大明的三大殿，是大明的脸面！这一点，父皇心里比我更清楚。”
杨继盛沉默了一会儿，“王爷，若是陛下真的准了这道奏疏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到时候，钱从哪里来？”
朱载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若准了，自然会有准了之后的办法。现在多想无用。”
他目光微微一收，“这道奏疏，请两位先生替我拟。”
张居正没有立刻应声，他看了朱载圳一眼，像是在那双眼睛里寻找什么更确定的东西。
那目光沉静而清透，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句多余的闲话。他点了点头：“臣领命。”
杨继盛也跟着应了一声。两人站起身退了出去。
朱载圳独自坐在暖阁里，炭火还在静静地燃着，他知道一切就要开始了，正月十六就是他改变大明的第一步。
“这大明以后得按我的想法运转！”
朱载圳看着窗外的夜色笑了起来。
第463章 修三大殿
内阁值房里，炭火静静地烧着，可那点暖意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
严嵩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奏疏。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先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署名和印鉴，然后将奏疏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推向前方。
属官们正准备上前接手，却被严嵩一个眼神制止了。
“都先别急着归档。这份奏疏����你们都先看看。”
严嵩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值房都安静下来。
他把奏疏朝徐阶的方向推了推。
徐阶眉头微微一皱，接过奏疏，展开。
他的目光只在前几行停留了片刻，面色便沉了下去。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奏疏看完了一遍，又翻回开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放下奏疏，抬眼看向严嵩：“景王殿下要修三大殿？”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句问话里藏着一种近乎抑制不住的震动。
吕本也凑过来，从徐阶手中接过奏疏。他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和徐阶几乎一模一样。
“国库还欠着七百多万两的亏空，”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急切，“今年的税收能不能收齐都还是未知数。这个时候提修三大殿？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三大殿����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加上午门、奉天门、左右廊庑、配殿、宫墙、各类附属楼台����几乎是小半个皇宫的规模。
随便一修，怕都是要上千万两白银。如今的大明哪来这么多银子？
徐阶放下奏疏，声音沉了几分：“景王殿下心系社稷，臣不敢妄议。可修三大殿，不是小事。朝廷现在的状况，严阁老比谁都清楚。”
他把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在“朝廷现在的状况”几个字上落了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重音。
他是户部尚书，没有直接说“没钱”，但那句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严嵩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茶盏，目光从徐阶脸上扫到吕本脸上，又落回那封摊开的奏疏上：“景王殿下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三大殿确实年久失修。奉天殿的彩绘已经剥落，华盖殿的檐角也有渗漏，谨身殿的廊柱漆面开裂����”
他顿了一下，“若是再拖下去，万一走水，那就不只是修的问题了。”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可那“万一走水”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思都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徐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知道严嵩说的是实话。那几座大殿确实旧了，可这不是现在该修的时候，等国库充盈再修也不迟。
徐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严嵩抬手轻轻止住了：“诸位的心情，老夫明白。可景王的奏疏已经递到了内阁，我们无权否定，也没有立场压下不提。”他站起身，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送由圣裁吧。”
他拿起那份奏疏，没有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转身朝门外走去。
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步接一步，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徐阶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上，像是在追着严嵩的背影，又像是在想着自己方才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他比谁都清楚，这封奏疏只要递到西苑，皇帝绝不可能拒绝。
嘉靖早就想修那些殿了，只是每次都被户部以“国库空虚”四个字堵回来。
如今景王主动开了这个口，皇帝只会顺势而为。
到时候，筹钱的压力还是会落到户部头上����也就是落到他这个户部尚书身上。
窗外的雪光映在窗纸上，白得有些刺眼，徐阶脸色也是有些发白，心中暗道景王真是不消停，千万两银子哪里去筹？
西苑万寿宫的门依旧大敞着。
吕芳在廊下远远就看见了严嵩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去。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袍，可寒风还是从领口灌进去，让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
“严阁老，”他笑着拱手，“这大冷天的，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知道严嵩亲自来，肯定是有重要公务。
“有要事奏对。”严嵩没有多寒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烦请吕公公通禀一声。”
吕芳没有多问，转身进了万寿宫。没多久，他便出来，侧身引路：“陛下请您进去。”
严嵩整了整衣袍，跨过门槛，走进那座永远飘着檀香的殿宇。
殿内依旧冷，正午的光线从敞开的门窗斜斜地落进来。
嘉靖坐在道台上，穿着一件略显旧色的单薄道袍，面前摊着一卷没有合上的经书。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只是任由那阵脚步声走进殿内，在他面前停下来。
严嵩在道台前站定，一丝不苟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陛下，景王殿下递了一道奏疏，事关重大，臣不敢擅专。”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奏疏，双手呈上。
吕芳上前接过，放在嘉靖手边的小几上。
嘉靖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他伸手拿起那份奏疏，扫了一眼封皮，然后翻开。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请旨整修三大殿”的字样上，动作微微一顿，脸上全是古怪。
“老四总能搞出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嘉靖在心里想到，他觉得他根本不懂这个儿子脑袋里在想什么。
他翻开了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开头，重新看了那几个字。
他把奏疏放在膝上，抬眼看向严嵩：“老四要修三大殿？”
“是。景王殿下在奏疏中言明，三大殿年久失修，彩绘剥落、檐角渗漏、廊柱开裂，若遇走水恐成巨患。”
严嵩起身老老实实地行礼开口道。
“臣以为，殿下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内阁诸位阁臣也都看过了，只是����诸位阁臣都认为，国库如今还有着七百多万两的亏空，修三大殿，怕是没有这个财力。”
他声音很轻，可“七百多万两”那几个字已经足够让嘉靖的表情发生细微的变化了。
那变化不是愤怒，也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更深的羞恼����皇帝富有四海，却还欠着七百多万两银子，这是何等笑话。
嘉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奏疏：“那你怎么看？”
严嵩没有立刻回答。他等了几息，像是在斟酌措辞：“臣以为，景王殿下说得有理。三大殿确实该修。可徐阁老和吕阁老他们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