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57节
大乐奏响，那声音低沉而厚重，在广场上空盘旋，像要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压进同一个节奏里。
朱载圳站在亲王班列中，位置在丹陛之上，比百官更靠前。
“进表����”
殿内传来一声唱喝，声音比方才更近了些。
鸿胪寺的官员们开始导引表案，案上摆着各地进呈的贺表，还有几封四夷的贡表，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第465章 赞美大会
此时太阳还没出来，殿外的天色还是昏暗一片，只有殿内灯火通明。
朱载圳的目光落在奉天殿正中的方向，那是龙椅所在，也是嘉靖皇帝坐着的位置。
可他没有看到嘉靖，龙椅前的纱幔垂下，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轮廓端坐于龙椅之上。
众官整肃立班。
鸿胪寺：“跪！”
百官齐跪。
鸿胪寺：“山呼！”
百官：“万岁！”
鸿胪寺：“山呼！”
百官：“万岁！”
鸿胪寺：“再山呼！”
百官：“万万岁！”
嘉靖皇帝：“平身！”
百官起立。
一番礼仪一下来，也算是完成过了大朝会的开场。
“今日大朝会，陛下想听听百官之言，文武百官今日皆可畅所欲言！”
吕芳站在御阶之前对着文武百官开口喊道。
大殿内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官员们肃立一片，但心中却是思绪飞转，他们在思考这畅所欲言是什么意思。
纯大朝会在礼制下是不允许大臣奏事论政的，但那是寻常情况，本朝已经很多年没有朝会了，大部分官员甚至是第一次参加这等朝会。
不过很快所有人就默契的达成了一致，这是多余年未开的大朝会，在这种场合上说点漂亮话、过年话总归是没有错的，只有傻子才会在这种场合说不好听的。
很快就有官员出班发言，躬身俯首，赞颂皇帝文治武功，海清河晏，四海升平。
一人话音未落，复有大臣紧随出班，满口皆是吉祥颂辞。
丹陛之下，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仰惟飞元帝君应天受命，玄德内蕴，以德抚御万方，近年风雨顺时，五谷丰登，天下渐呈海清河晏之象！”
“忠孝帝君圣心仁厚，敬天法祖，体恤生民，肃纲纪，正朝纲，内安社稷，外慑远夷，此乃尧舜以来未有之盛治！”
“恭贺万寿帝君，睿智渊深，运筹九重之上，不动声色而衡定天下。皇图永固，圣寿绵长！”
一时间，文官、勋贵、京堂轮番出班，颂声不绝。
有人称颂圣天子清心玄修，感召上天，祯祥频现；有人赞美陛下制衡朝野，杜绝祸乱；有人言四方宾服，商旅通达，百姓安居乐业。
句句溢美，不离三大道号，人人争相铺陈太平景象。
严嵩立于班首，微微垂首，面上带着从容笑意；徐阶一众清流静立东班，纵然心中各有思量，也不得不随众肃立，侧耳听着连绵不绝的歌功颂德。
奉天殿上礼乐低回，漫天称颂之言层层叠叠，仿佛这大明万里疆土，所有太平光景，尽皆出自嘉靖一人之圣明。
御座之上，嘉靖静静端坐，眉目淡淡，不置可否，任由一片颂圣之声笼罩整座大殿。
朱载圳立在东班宗室之列，耳中接连不断涌入满堂颂圣之言，只一阵阵泛起鸡皮疙瘩。
他心中暗自哂然：原来做大明朝的官竟这般难当，脸皮要厚，心思要黑，两样少一样都难以在庙堂立足。
可他半点没有出班凑趣的念头，目光不动声色缓缓扫过丹墀两侧文武百官。
虽说他居京已有不少时日，王府中也几番设宴延招待百官，眼前不少面孔却仍是初次得见。
称颂之声此起彼伏，一直绵延至东方日出，天光漫入奉天殿庑廊。
众官员依旧毫无倦怠，溢美辞藻层出不穷，翻来覆去百般铺陈，竟是几乎寻不出半句重复。
人人争相出班，极尽辞藻赞颂万寿帝君、忠孝帝君、飞元帝君，圣德广被、海宇清宁，仿佛世间一切太平祥瑞，尽是九重之上天子玄德感召而来。
御座之上的嘉靖依旧默然端坐，神情淡静，听着潮水般的谀词，不置一言。
朱载圳敛了神色，垂着眼，心底愈发清明：这座奉天殿里，满眼皆是人心算计。
不过今天他也要算计一下这满朝官员。
“老三，你拿的啥？”
朱载圳忽然看到了身侧的老三朱载��，他袖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
朱载��连忙把手背在身后，不让朱载圳看到袖子里的青词，他本想着献上亲手写的青词，可这朝堂上一听百官的话语，他才意识到自己写的东西根本上不得台面。
“老三，拿出来我看看，咱们可是骨肉至亲，手足兄弟！”
朱载圳拉着朱载��的袖子，想要看看朱载��藏着什么。
“老四，这是大朝会，别乱来！”
朱载��连忙低声说着，他是真怕了这个四弟，这是什么场合？十余年没有的大朝会，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要是被责怪怕是要写入史书，老四胆大妄为，他可不敢。
安静又齐整的大殿内，不少官员和勋贵都发现了景王和裕王的异常，不过他们不敢多言，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御阶之上的吕芳也看到了景王和裕王拉拉扯扯的行为，他心中暗叹景王的胆大妄为。
“陛下，臣觉得先前裕王殿下上疏的改稻为棉，实为国朝上策，上可解国库之急，下可解江南饥弊。”
一名翰林院官员出班开口道。
此言终于是打破了长达一个时辰的称颂，不少官员都是长舒一口气，华丽的词藻就那么多，人人都想说，人人都要说，可越往后面词汇就越少，如果轮到自己词穷那就是死罪，大家压力都很大。
徐阶诧异的看了眼那名官员，似乎不是清流官员也不是严党，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这是谁的人？”
徐阶心中警惕，这可是大朝会，没人会在这种场合乱说话，这么一个小官此时开口说起改稻为棉的国策，背后肯定有人授意。
徐阶又看向了身侧的严嵩，想看看是不是这位首辅在玩什么阴谋。
可严嵩此时就像是入定了一般，佝偻着身子，双目微眯，但却站得稳如泰山，一个多时辰了，七十多岁的老首辅还有这种定力。
奉天殿内忽然没了声音，所有官员屏息凝神，等待着皇帝的反应。
“内阁呢？六部呢？说说你们的看法！”
嘉靖终于是开口道，第一句话就是直指内阁和六部。
“回陛下的话，老臣认为，此策甚合东南局势，乃国之上策！”
严嵩忽然动了，没有任何征兆，出班一步，对着御座上的嘉靖行了一礼开口道。
“臣深以为然！”
徐阶也是出班说道。
六部堂官也是纷纷出班附议。
第466章 以孝之名
“老三，老四，你们干什么呢？”
嘉靖再次开口道，他早就注意到了朝班中两个儿子在拉拉扯扯，很是随意。
“父皇，儿臣知罪！”
朱载��吓得脸色惨白，他以为是老四拉他的事情被父皇看到了，父皇生气了，慌忙出班跪地认罪。
“父皇，儿臣就是想看看三哥写的东西！一览三哥文采！方才百官奏对都是文采斐然，儿臣愚钝，比不得他们……”
朱载圳只是出班行了一礼，丝毫没有做错事认罪的觉悟。
“起来吧，你何罪之有？自幼你就是个老实孝顺的孩子！把你写的东西呈上来吧！”
帏幔后的嘉靖开口道，这话是说给朱载��听的。
朱载��如释重负，缓缓起身，将袖子里写好的青词拿了出来，父皇没有怪罪他，反而称赞他自幼老实孝顺，这让他心中窃喜。
一名宦官走到朱载��身边小心接过那份青词，走到御阶前递给吕芳，吕芳再走到帏幔后呈给嘉靖。
帏幔后的一切模模糊糊，但文武百官能看到皇帝接过了那张青词。
“倒是有孝心，这篇青词不错，朕收下了。”
嘉靖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