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20节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殿内只剩下嘉靖一个人。
他坐在道台上，望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周云逸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他不想承认那些话是对的，可他知道，那些话里至少有三分真����北方边患，东南倭乱，天灾不断，税收锐减。
这些都是摆在那里的，他不看，不代表不存在。
严嵩贪，他知道；清流争，他也知道。
可他需要严嵩替他当白手套，替他的享受买单，替他干脏活累活，也需要清流替他在朝中维持那一丁点正气，维持一个朝堂的平衡。
周云逸说他是被利用的棋子，可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严嵩和清流互相牵制？
帝王之道，从来都是如此。
只是今天，这把刀差一点就砍到了他自己身上。
有人要借着天狗食日做文章，明面上是攻击严党，实际上是指责自己任用奸臣，指责他修道炼丹，不理政务。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周云逸……谁指使的你！”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风。
严家，书房。
严嵩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
他捏着那份刚送来的密报，目光落在“周云逸”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信纸是极薄的宣纸，折成细长的条状，封口处压着只有他和几个极少数人知道的暗记。
送这封信的人，是他在宫里埋了十几年的钉子，平日里从不启用，只有在这种天翻地覆的时候才会冒险传信。
信上说得很简略����天狗食日，周云逸入宫面圣，言语激烈，触怒圣颜，已被锦衣卫拿下，押入东厂大牢。
就这几行字，却像一块巨石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严嵩当了十几年的首辅，耳目遍布朝野内外，这种级别的消息他一向是京城里最先知道的几个人之一。
他放下密报，苍老的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感受那纸张残留的温度。
天狗食日，周云逸入宫面圣，然后被锦衣卫拖了出来����这些消息像一串珠子一样穿在一起，每一颗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要动手了。
明面上是冲着他来的，周云逸在万寿宫里说的话，句句指向严党����奸臣当道、把持朝政、横征暴敛。
可严嵩太清楚这座朝堂的棋盘了。
周云逸那番话，表面上是骂他严嵩，实际上是在骂皇帝任用奸臣，不理国事！
一个钦天监监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御前说那些话，除非他背后有人撑腰。
严嵩眉头微皱，他最大的敌人是清流����徐阶。
可他不怀疑徐阶。
徐阶是什么人他很清楚，虽然做梦都想干掉自己，取而代之，坐上首辅之位。
可徐阶的做事风格从来不是这样粗暴直接的。
徐阶性格隐忍不发，他能等，能耗，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出手。
他不会让周云逸去撞这个枪口，更不会在天狗食日这种昭然若揭的节骨眼上动手，这风险太大了！
不是徐阶，那会是谁？
他脑中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一否决。
赵文华？不可能，这人已经被拿下，如今还在押解回京的路上。
他放下密报，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苦涩的冷茶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根细细的刺。
他像是完全不在意那苦涩的冷意，只是望着窗外那片重新亮起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东楼回来了吗？”
严嵩对着门外喊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拖延的语气。
“阁老，小阁老刚去了景王府。说是天狗食日，担心王爷那边，去看一眼就回。”
门外仆役躬身回答道。
“他回来了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我。”
严嵩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天光。
天狗食日过去了，但引起的余波却才刚刚开始。
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那些亮晃晃的光线打在脸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这场天象，还没有真正结束。
没多久，严世蕃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他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呼吸微微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走回来的，连官袍的下摆都沾了些尘土。
“爹，我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赶路后的喘息。
“你去告诉王爷，让他这几日别出门。京城要有事情了。王爷那边，不能掺和进来。这段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严嵩转过身，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爹，王爷也是这个意思。”
严世蕃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儿子到的时候，王爷已经在后园晒太阳了，还说了句‘有人可能会借着天狗食日做文章，让老师多加小心’。王爷说得轻描淡写的，儿子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可回来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抬起头，看着严嵩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爹，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要对咱们动手？”
严嵩眼中精光闪过，他算是皇宫外最早得到消息的人，京城应该没人比他的眼线更快。
景王说这话的时候，周云逸还在万寿宫里跪着，连锦衣卫都还没动手。
景王不可能知道周云逸要进宫，更不可能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除非����
第421章 铁骨
“王爷真的这么说的？”
严嵩问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沉了些。
“千真万确，儿子当时还觉得王爷可能是随口一提，现在想来……应该是知道什么。”
严世蕃点了点头。
严嵩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亮的天光上，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
景王不可能提前得到消息，他已经是第一时间知道的人，景王不可能更快。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景王是猜的。
从天狗食日这件事本身，就猜到了会有人借此做文章。
“王爷睿智，老臣佩服。”
严嵩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爹，到底是什么事？”
严世蕃忍不住问道。
严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了指书桌上那份已经打开过的密信：“你看看那个，看完就烧了。”
严世蕃连忙上前，拿起那张薄如蝉翼的密信，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简短的文字。
他的脸色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阴沉����入宫面圣，触怒圣颜，押入东厂大牢。
这哪里是弹劾，这分明是造反。
“这……”他抬头看着严嵩，声音压得极低，“爹，是徐阶？”
“不是。”严嵩摇了摇头，“徐阶不会这么急躁。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不会让周云逸这种人来撞这个枪口。他不是那种会把刀递到别人手里的人。”
“那谁还有这么大胆？”严世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杀气，“这是找死！”
“以静制动，看看谁先有反应。谁跳得最快，谁就是那把递刀的手。记住，这几天什么话都不要说，什么人都不见。让咱们的人也收敛些，这种时候露头，就是给人当靶子。”
严嵩回到书案后重新坐下，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儿子明白。”
严世蕃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