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21节
他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只是父亲的庇护，而是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嚣张，什么时候要收敛。
这道命令得让严党所有人都收到，不能有一个人往外跳。
书房里只剩下严嵩一个人。
他重新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瓷器透过来的那份余凉。
他在想，景王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纯粹是敏锐？
还是他手里也有看不见的线，只是从未显露过？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好在����景王是他这边的。
至少目前还是。
东厂大牢。
潮湿阴冷的甬道深处，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将墙上那些斑驳的水渍和铁锈照得影影绰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几只老鼠在墙角��������地爬过，像是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惨叫和血腥，一点也不怕人。
陈洪站在牢房门口，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宦官服，在这昏暗阴冷的大牢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滴血落在泥地里。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幽冷的光。
他的手笼在袖子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的院子里看花。
“陈公公，怎么审？”
东厂提督太监冯保躬身站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冯保穿着一身青色袍子，腰间的牌子上刻着“东厂”两个字，在幽暗的烛光下泛着模糊的光。
他年轻，精明，知道在陈洪面前该低头的时候绝不含糊。
“这点事还要问我？先给他尝点厉害的。万岁爷正在气头上，你要是能审出点东西来，那就是大功一件。要是审不出来����”
陈洪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善。
他没有说完，可那未尽之意，比说出口的威胁更让人后背发凉。
“是！”冯保领命，转过身，脸上挂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小的们，招呼他。”
几名东厂番子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熟练地拉开刑架上的铁链，将周云逸绑了上去。
周云逸穿着一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官袍，补子上还沾着方才跪地时蹭上的灰尘。
他的双手被铁链吊在头顶，脚尖勉强够着地面，整个人悬着一半，像一只被吊起来的鱼。
他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只是咬着牙，任凭他们把他绑好。
“啪����！”
皮鞭落在皮肉上，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声响。
一道血痕从周云逸的肩膀斜斜地划过，在破开的衣袍下迅速渗出一片暗红。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可他没有叫。
“啪！啪！啪！”
又是一连三鞭。
鞭梢像蛇一样缠上他的后背，在皮肤上划出三道平行的血痕。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可他还是没有叫。
他死死咬着牙，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对抗那钻心的痛楚。
“说！是谁让你说那些话的？”
一个番子扯着嗓子吼道。
“没人……让我去……是我自己……要去的……我夜观天象……天狗食日是凶兆……我是钦天监监正……我不说……谁来说……”
周云逸的声音嘶哑，像含了一口沙，可每一个字都还算清晰。
番子们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陈洪。
陈洪依旧站在门口，面色不变，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继续。”
陈洪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皮鞭再次落下。
这一次比方才更重，鞭梢划过周云逸的小腿，撕裂了裤管，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的腿猛地一颤，膝盖弯了一下，又硬生生挺直了。
他抬起被血和汗水模糊的眼睛，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红色身影，又低下头去，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是为了……大明江山……”
冯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是东厂提督太监，见过的酷刑不少，见过的硬骨头也不少。
可像周云逸这样挨了几十鞭子还一句软话不说的文官，说实话不多。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一进东厂大牢，多半撑不过头一轮就能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出来。
可周云逸不一样，他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像是早就知道今天自己会走进这扇门。
“陈公公，再打下去怕是扛不住了。他身子骨弱，这些文官不比那些军户，再打下去怕是真要出人命。到时候万岁爷那边问起来……”
冯保走到陈洪身边，压低声音。
陈洪看了一眼那具被吊在刑架上的血淋淋的身体。
周云逸的头已经垂下去了，胸口的起伏变得微弱而急促，呼吸间带着一种破风箱般的杂音。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色，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某种不祥之物。
“先关起来。”
陈洪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像是急于离开这座阴冷的大牢，又像是在用行动表明����这件事他不想再管了。
万寿宫里那位要的是“查”，可没说要“打死”。
打死了，谁来认罪？谁来替他当那只替罪羊？
第422章 找死的人
冯保看着陈洪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又看了一眼刑架上那个已经几乎昏死过去的周云逸，心里不免起了一些涟漪。
“这周云逸触怒圣颜，本就是找死，我如意帮陛下出出气呢？”
冯保在心里盘算着，他在东厂提督太监这位置上熬了些年月了，但他不满足于只在东厂，他想进司礼监，需要得到皇帝的欣赏，周云逸似乎是个突破口。
“拖进牢房，上点药，别让他死了！”
冯保开口道。
东厂的番子们七手八脚地把周云逸从刑架上解下来，像拖一袋粮食一样把他拖回牢房。
牢房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铁链哗啦作响。
周云逸趴在冰冷潮湿的稻草上，浑身是血，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可他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盯着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还在说着什么，可那些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是凶兆！是警示！是我自己要说的！
是老天爷在说话！
他只是那个替老天爷传话的人。
京城的风向，从周云逸被带入东厂大牢就开始变了。
钦天监监正入宫面圣，然后触怒圣颜，这种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茶楼酒肆里，到处是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有人说周云逸是直臣，是替天直言，针砭时弊。
有人说他是自作自受，敢在天狗食日那天去触皇帝的霉头。
还有人说，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指使。
各种猜测在暗中流传，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也没有一个人敢把那些话说出口。
景王府后园，花架下的阳光正好。
朱载圳躺在摇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半闭着眼睛，像是一副正要睡着的模样。
张居正和杨继盛站在旁边，低声禀报着京城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