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24节
锦衣卫可不傻，他们早就知道这些官员要干什么，而他们指挥使陆炳和景王关系可不错，他们只负责守卫登闻鼓楼，没必要去掺和这趟浑水。
万一站错了队，日后吃不了兜着走。
再说了，这事还没定性，谁知道最后谁会倒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锦衣卫只对皇帝负责！
秦鳌叹了口气，知道指望不上锦衣卫，只能自己来处理。
他走下楼，一级一级，脚步沉重。
来到那些跪地的官员面前，他伸出手，接过他们递来的奏疏。
最上面那份奏疏的封皮上，写着“臣等谨奏为冤抑难申事”几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小心翼翼。
“你们在这里等着，本官这就去递奏疏。在圣旨下来之前，不许喧哗，不许闹事，不许跟百姓起冲突。否则，不用等陛下发落，本官先治你们的罪。”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官员们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秦鳌转身，让人将那叠奏疏仔细封装好，贴上了封条。
然后转身穿过长安右门，朝着午门外的值房走去。
步子迈得很大，青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
午门外，六科值房。
秦鳌推门而入时，屋内几名书吏正在整理文书，见他面色凝重，额角还挂着汗珠，都不敢多问，只是站起来垂手而立。
“备轿，去内阁。”
他对书吏吩咐道，声音急促。
“大人，这么早去内阁？”
一个年轻的书吏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登闻鼓响了。”
秦鳌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
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几名书吏脸色骤变，他们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飞快地出去准备了，脚步杂乱，像是有人在后面追。
登闻鼓一响，有些事情就再也捂不住了。
第323章 风雨
内阁值房里，气氛诡异至极。
严嵩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慢慢喝着，面色平静如常。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吹一吹浮沫，呷一小口，再吹一吹，仿佛这只是寻常一日，什么都没发生。
徐阶坐在下首，手边也放着一盏茶，却一口没喝。
他的目光落在一份公文上，半天没有翻动一页，眼珠子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真的在看还是在想事情。
吕本坐在另一侧，手里捏着一份邸报，他把邸报送翻了一面，又翻回来，来回好几遍，什么也没看进去。
三人都没有聊天的意思，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像是什么都知道。
值房里只有严嵩喝茶的细微声响，和吕本翻动邸报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咳嗽，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道里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是什么人在奔跑。
“严阁老！徐阁老！吕阁老！”
秦鳌快步走进值房，手里捧着那叠厚厚的奏疏，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官袍的腋下都湿了一片。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走过来。
“秦大人，何事如此慌张？”
严嵩放下茶盏，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秦鳌手中那叠奏疏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阁老，登闻鼓响了！”
秦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但喉咙还是有点紧。
他将那叠奏疏放在桌上，把今天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那些被景王处置的官员如何跪在鼓楼前，如何击鼓，如何递上奏疏。
他们如何哭诉冤屈，如何说是走投无路才来敲鼓。
百姓围了多少人，他一五一十，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分毫。
“胡闹！”
吕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是内阁老臣，行事方正，最看重的就是规矩，此刻他满脸怒容，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这些人想要干什么！他们有什么冤屈不能逐级上告？顺天府不理，可以去通政使司；通政使司不理，可以去都察院；都察院还不理，还可以来内阁！为什么直接去敲登闻鼓！这是觉得我们处事不公？”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窗纸都嗡嗡作响。
徐阶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但他的表情控制得比吕本好得多，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却一言不发。
他想的是顺天府把事情报过来，自己好从中周旋。
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丧心病狂，直接去敲登闻鼓。
这是要和景王不死不休么？
他们哪里来的胆子？还是说，这些人真的疯了？
严嵩的脸色却是丝毫不变，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拿起那些奏疏，一份一份地翻看着。
目光在老花镜片后面缓缓移动，像是在读一篇并不精彩的文章。
翻完一份，放下；拿起另一份，又翻。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屋里所有人都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
“去叫都察院、六部官员、各科给事中来议事吧。”
严嵩放下最后一份奏疏，缓缓开口。
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仿佛只是要讨论一下今天的天气。
“严阁老，这事情太恶劣了。”
吕本看着严嵩，语气坚定，胸膛还在起伏。
“我建议，严惩那些罪官！他们藐视朝廷，践踏法度，若不严惩，以后谁都敢去敲登闻鼓了！今天他们敲，明天别人也敲，朝廷的体面何在？法度的威严何在？”
“吕阁老，事情已经发生了，京城百姓怕是都知道了。如今满城风雨，必须公正地处理。”
严嵩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公正”两个字，在徐阶听来，却格外刺耳。
他抬眼看了一眼严嵩，正好与严嵩的目光对上。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公正的处理……”
徐阶心中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严嵩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打击那些官员，还是想借这个机会卖景王一个人情？还是说����他另有打算？
“严阁老难道已经有了对策？”
徐阶心中暗暗思忖，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淡然的微笑，看不出任何破绽。
不多时，值房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都察院左都御史、右都御史，六部堂官，六科给事中，陆续赶到。
平日里宽敞的内阁值房，此刻竟显得格外拥挤，官职低些的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官员们挤在内阁值房里，互相低声询问出了什么事。
“听说了吗？登闻鼓响了。”
“听说了。那些被景王处置的官员干的。”
“胆子不小啊。这是要跟景王斗到底？”
“登闻鼓一响，这事情就麻烦了！”
“那咱们怎么办？”
“先看看！”
严嵩将那些递上来的奏疏分给众人看。
那份奏疏是这样写的����
“臣等原任山西某县知县某某、陕西某府同知某某、河南某州知州某某等，谨奏为冤抑难申事：
臣等蒙圣恩，简授外任，兢兢业业，不敢稍懈。今岁天降大灾，山西、陕西、河南诸处地震，城垣崩毁，百姓流离。臣等虽愚钝，亦知赈灾乃第一要务，当即昼夜奔走，竭尽全力，不敢有一日懈怠。
然灾情之大，亘古未有。道路断绝，驿传不通；官署倒塌，吏员死伤；百姓惊惧，流亡载道。臣等虽竭力为之，终因人寡力薄，地势阻隔，偶有迟误。然臣等敢对天发誓，绝无怠慢政务之心，更无枉顾百姓之意。天可鉴之，地可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