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20节
朱载圳没有睁眼,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姿态。
“王爷,臣得到线报,那些被您处置的官员,已经陆续进京了。少说有十几人,从山西、陕西、河南各地赶来。有的已经被革职,有的被降了级,有的三代不得出仕。他们正在四处串联,要联名上疏告御状。”
张居正一口气说完,等着朱载圳的反应。
朱载圳没有反应。
他依旧躺在摇椅里,手里的茶盏连晃都没晃一下。
“王爷!”
杨继盛也忍不住了。
“这次事情不小。十几名官员联名上疏,就算是陛下也不能视而不见。更何况,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人,不然不会闹得这么整齐。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要针对王爷!”
朱载圳终于睁开眼睛,看了两人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来了就来了,你们急什么?”
“王爷!”
张居正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却更加急切。
“臣不是怕那些官员闹事。臣怕的是,这只是一个引子。背后那些人真正的目的,是把事情闹大,让王爷彻底和百官割裂开来。一旦王爷失去了官员的支持,大位之事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皇帝是九五之尊,统御九州万方。
可皇帝终究是一个人,能做的事情有限。
治天下,靠的是百官。
收税、断案、赈灾、平叛、修路、开河����哪一样离得开官员?
一个没有官员支持的亲王,是不可能继承皇位的。
朱载圳听完,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让张居正和杨继盛都愣住了。
“王爷笑什么?”
杨继盛不解地问道。
“本王笑你们,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朱载圳放下茶盏,从摇椅上坐起来,看着两人。
“你们跟着本王走了这么久,应该知道,本王做事,从来不是莽撞。你们觉得,本王处置那些官员,是一时冲动吗?”
张居正和杨继盛对视一眼,不敢答。
第319章 残酷的官场
“本王处理那些官员,严惩尸位素餐、怠慢政务的人,可同时也提拔了有能力的下属官员。县丞顶了县令,主簿顶了县丞,典吏顶了主簿。你们以为,那些被提拔的人,心里会恨本王吗?”
张居正的眼睛微微睁大。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不是要和所有官员为敌。本王只是让该下去的人下去,让该上来的人上来。铁打的朝廷,流水的官员。上面的人不走,下面的人怎么进步?你们不想进步?”
朱载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明媚的阳光。
“你们看,京城那些中下层官员,真的会同情那些被处置的人吗?”
两人沉默了。
“那些告状的官员,大多是外放的知县、知州,靠后的进士出身,在外任上荣华富贵,贪污受贿,作威作福。而京城的庶吉士、编修、给事中、御史们,哪个不是科举靠前的进士?”
“论成绩,他们比那些人好;论才学,他们比那些人强。可他们在京城苦熬,一年又一年,看不到出头之日。那些人犯了事,还要拉着他们一起扛?你们觉得,他们会乐意吗?”
张居正恍然大悟,有福不能同享,有祸谁会同当?
“王爷这一招,是釜底抽薪!”
“不是釜底抽薪,是顺水推舟。”
朱载圳笑了笑。
“本王只是做了那些中下层官员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是感激的。而那些被处置的人,不过是少数。再过段时间,谁还记得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你们等着吧。他们很快就会自己斗起来。”
京城,文昌客栈。
朝阳门外,文昌客栈是京城最大的客栈之一,前后三进院落,能住上百号人。
放告的官员们大多住在这里,因为价格便宜,又离六部衙门近。
后院的一间大客房里,聚着十几个人。
他们有的是山西来的,有的是陕西来的,有的是河南来的。
一个个穿的都是绫罗绸缎,虽然没有官服,但那官威却一分不减。
他们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起草好的奏疏,墨迹未干。
“各位,咱们联名上疏的事,怎么样了?”
一个姓赵的前知县开口问道。他是山西人,因为粥棚关闭导致百姓挨饿,被景王撤了职。
“还差几个人的签名。有的人还在路上,得过两天才能到。”
另一个姓钱的答道。
“那京城里的官员呢?有没有愿意帮咱们说话的?”
赵知县又问道。
“下官去拜访了几位京官,有几位表示同情,愿意替咱们递奏疏。礼部的周郎中说了,只要咱们联名上疏,他一定在陛下面前美言。”
一个姓孙的接过话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礼部的周郎中?那可是徐阁老的门生。有他帮忙,这事儿就有门了!”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热烈起来。
“诸位,诸位!”
一个姓李的声音响起来,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他是河南来的,年纪最大,头发已经花白,在这群人里资历最老。
“咱们不能光指望京官。京官是京官,他们嘴上答应帮忙,真到了关键时候,未必肯出力。咱们得靠自己,把声势闹大。闹大了,陛下就不能不理。”
“李兄说得对!闹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京城都知道,景王是怎么欺负咱们的!”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京城的中下层官员,对这件事的反应,远没有他们想象的热烈。
翰林院。
庶吉士们散馆的日子还没到,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值房里,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练字,有的在打瞌睡。
“听说没有?那些被景王处置的外放官,进京告状来了。”
一个年轻庶吉士压低声音说道,放下了手里的书。
“听说了。”
另一个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他们还好意思告状?在地方上贪污受贿、作威作福、不顾百姓死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被处置了,跑来喊冤,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
“话不能这么说。他们毕竟是进士出身,跟咱们是同科同道……”
“谁跟他们是同科?”
第三个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嘲讽。
“咱们是二甲,他们呢?三甲末流。论成绩,论才学,哪一点比咱们强?可他们在地方上当了几年官,银子装满了腰包,宅子修了好几进,小妾纳了一房又一房。咱们在京城苦哈哈地熬着,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凭什么?”
值房里安静了片刻。
“就是说。”
有人小声附和。
“他们被革职了,才有缺出来。有缺出来,咱们才有机会补上。不然,咱们得熬到什么时候?爹娘老子都快熬不动了。”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人再说同情的话。
都察院。
几个御史坐在廊下喝茶,谈论着京城最近的怪事。
“那些告状的官员,你们怎么看?”
一个姓王的御史问道。
“怎么看?站着看。”
一个姓刘的御史冷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