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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19节

  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那些官员进京告状,是打击景王的好机会。

  他以为只要把事情闹大,景王就会陷入被动。他以为……

  他以为的太多,可唯独没有想过,皇帝是什么态度。

  “爹,那咱们……什么都不做?”

  “不做。”

  严嵩闭上眼睛,重新靠回摇椅里。动作很慢,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那张椅子。

  “景王做得很对。关起门来,什么都不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陪王妃待产。这才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知道景王为什么这么做吗?”

  “为了避祸?”

  严世蕃试探着问道。他不确定。

  “避祸?也是,也不是。”

  严嵩摇了摇头。

  “他是在等。等那些人自己跳出来。等他们把火烧到自己身上。等陛下不耐烦了,收拾他们。到时候,他什么都不用做,敌人就自己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期望,几分审视。

  “这才是为政之道。不争,是最大的争。不辩,是最好的辩。你这些年,跟着我在朝堂上,学的都是怎么争、怎么抢、怎么压人。可你没有学会����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该闭口不言。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做什么都管用。”

  严世蕃低下头,不敢接话。他的拳头松开了,又重新握紧。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这些年,他有父亲挡在前面,有皇帝的赏识,做事向来顺风顺水。他以为这就是本事,以为这就是官场的全部。那些巴结他的人、奉承他的人、送礼给他的人,都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可今天他才明白,官场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看不清底,探不到头。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摇椅的吱呀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

  “那……赵文华的事,您怎么看?”

  严世蕃换了个话题,声音低了些。

  “赵文华?”

  严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怎么了?”

  “他在京城,大兴土木,建楼阁。在东南,蓄美姬,收受贿赂,目中无人。”

  严世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气,牙齿咬得咯吱响。

  “东南官员、商贾给他的孝敬,据说堆成了山,有的用箱子抬,有的用车拉,络绎不绝。可他倒好,一点都不知道孝敬上面。想来是觉得翅膀硬了,可以自立门户了。当初要不是严家,他赵文华算什么东西?”

第318章 风雨欲来

  严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建楼阁的事,你去查查。查清楚,记下来。不要声张,不要打草惊蛇。”

  “查?”

  严世蕃一愣。

  “爹,您不是说咱们不管赵文华的事了吗?切割都切割了,何必再去招惹?万一被他发现了,反咬一口……”

  “不是招惹。是留一手。”

  严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赵文华这个人,有才能,但好大喜功,容易得意忘形。有才能的人,用好了是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他在东南待久了,手里有兵,有钱,有人。若是哪天闹出什么事来,跟咱们没有关系自然最好。可若是有人想借他牵连咱们呢?”

  严世蕃的瞳孔微微收缩。

  “爹的意思是……”

  “留个证据在手。不一定要用,但不能没有。”

  严嵩的嘴角浮起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赵文华这个人,当初能投入咱们严家门下,靠着严家发迹,日后也能背叛咱们。仇鸾的事情你应该还记得!”

  “儿子明白了。”

  严世蕃连忙点头,仇鸾也是靠着严家起势,结果荣宠日盛,逐渐暴露,想着取代严家。

  “去吧。这些天,你也收敛些。少出门,少说话,少惹事。跟景王一样,关起门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不要去凑热闹,也不要去当出头鸟。”

  “是。”

  严世蕃站起身,行了一礼,正要往外走。脚步抬起来,又放下了。

  “东楼。”

  严嵩忽然叫住他。

  “还有事?”

  严世蕃转过身。

  “你方才说,要不要告诉景王一声?”

  严世蕃停下脚步,想了想。

  “儿子觉得,应该告诉他。让他有个准备,至少心里有数。那些人毕竟是冲着他来的,万一����”

  “不用。”

  严嵩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

  “景王现在做得很好。关起门来,不管其他事。你告诉他,反而让他分心。他需要知道的,他自己会知道。他不需要知道的,你说了也是多余。他在山西能布下那么大的局,在京城同样能。你小看他了。”

  “那……那些官员的事,咱们就真的不管了?”

  “不管。”

  严嵩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闹得越大,陛下越烦。陛下越烦,他们的下场越惨。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陛下自己就把他们收拾了。咱们动手,是党争;陛下动手,是圣裁。同样的刀,握在不同的人手里,分量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记住,在大明,谁都别想跟皇帝斗。杨廷和不行,张璁不行,夏言不行,我也不行,徐阶也不行,那些告状的官员更不行。”

  “皇帝不较真的时候,你是个人;皇帝较真了,你就是个死人。”

  严世蕃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畏。

  他看着父亲那张苍老却深不可测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万丈深渊。

  他忽然觉得,自己虽然掌管严家这么多年,可跟父亲比起来,还差得远。

  父亲走过的桥,比他走过的路还多。父亲经历过的风浪,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儿子知道了。”

  他深深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书房里只剩下严嵩一人。

  摇椅继续晃动,吱呀,吱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望着远处皇城方向隐隐约约的灯火,喃喃道:

  “赵文华啊赵文华,你可别让老夫失望。好好当你的提督,别搞出什么乱子来。不然,老夫手里那把刀,也不是吃素的。”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严嵩闭上眼睛,摇椅继续晃动。吱呀,吱呀。

  像是在等什么人。

  又像是在等什么事。

  景王府。

  后园。

  朱载圳躺在摇椅上,半闭着眼睛,面前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张居正和杨继盛匆匆走进后园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悠闲的景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急。

  “王爷!”

  张居正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

  “臣有要事禀报。”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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