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18节
徐阶这是在拿那些官员当棋子，也是在拿裕王当棋子。
可他不能说什么，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高师傅，您怎么看？”
朱载��转向高拱。
高拱沉默了片刻。
“徐阁老说得对。王爷不宜亲自出手。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可以先安抚那些官员，让他们知道王爷站在他们这边。等时机成熟了，再出手。”
“好！”
朱载��一拍大腿。
“就按两位师傅说的办！”
窗外，阳光正好。
朱载��的脸上，满是期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老四被百官围攻、狼狈不堪的样子。
而那一天的到来，似乎并不遥远。
严府，后院。
严世蕃几乎是跑着冲进后院的。
他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浸湿了领口的绸缎。
官袍的下摆沾了些尘土，靴子上也蒙了一层灰，显然是从轿子上下来后一路小跑过来的，连掸都没来得及掸一下。
他的圆脸上写满了焦急，眉头拧成一团，像是被人打了死结，怎么都解不开。
“爹！爹！”
他一叠声地喊着，推开了书房的门。声音在廊道里回荡，惊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书房里，严嵩躺在摇椅里，闭着眼睛，手里还捏着一卷书。
那书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一页了����书签还夹在三分之一处，从午后到现在纹丝未动����也不知道是真在看还是在养神。
摇椅轻轻晃动，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像是老钟在走，又像是有人在轻声叹息。
“爹，出大事了！”
严世蕃几步走到摇椅前，声音急促，气息还没喘匀。
“那些被景王处置的官员，进京告状来了！有好几十人，从山西、陕西、河南各地赶来，这些人有的被革了职，有的被降了级，有的被判三代不得出仕。他们住在京城各处的客栈里，朝阳门外的悦来栈、崇文门边的顺和居、宣武门后的广益店……都在传，说是要联名上疏，告景王滥权苛政！”
他一口气说完，喘着粗气，等着父亲的反应。
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滴在地上，洇开小小的圆点。
严嵩没有反应。
他依旧躺在摇椅里，闭着眼睛，手里的书卷依旧没有翻动。
摇椅继续晃动，吱呀，吱呀，不紧不慢，像是外面的风声雨声都与己无关。
“爹！”
严世蕃急了。
“您听见了吗？那些人要是闹起来，景王可就麻烦了！他们可不是一两个人，是几十人！背后还有更多的人在观望����山西的、陕西的、河南的，那些被景王处置过、或者害怕被处置的官员，都在盯着这件事。要是让他们闹大了，陛下就算想护着景王，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抓了吧？”
“我听见了。”
严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他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嗓门这么大，这书房又不大，我还能听不见？”
“那您怎么一点不急？”
严世蕃几乎要跳起来，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急什么？”
严嵩睁开眼睛，看了儿子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是死水下面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严世蕃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爹，这怎么能不急？那些人是来告景王的！景王现在是咱们严家的希望，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严家����”
“咱们严家怎么？”
严嵩打断他。
“天塌了？”
严世蕃语塞。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坐下。”
严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缓和了些，却依然带着让人不敢违逆的分量。
严世蕃虽然心急如焚，但还是依言坐下了。
他的屁股只挨着椅子边，身子前倾，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猎犬，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青筋暴起。
第317章 天机
“爹，您倒是给个主意啊。这事儿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先把那些人压下去？还是让他们闹，闹大了再收拾？要不……咱们先告诉景王？让他有个准备？”
“你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严嵩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失望，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你问来问去，都是在问‘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严世蕃愣住了，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景王处置了那些官员，他们不服气……”
“不服气？”
严嵩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头很慢，却很重。
“他们为什么不服气？因为觉得冤枉？那些懈怠政务、让灾民受苦的官员，冤枉吗？几个县的粥棚关了，百姓没饭吃；药材不到位，伤者活活疼死；棚屋搭一半就停了，老人孩子露宿荒野。这些人，冤枉吗？”
严世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靴尖上沾着的泥点忽然变得格外刺眼。
“他们不是觉得自己冤枉。”
严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严世蕃心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他们是觉得自己吃了亏。被景王处置了，丢了官，断了前程，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跑来告状，想找回场子。可他们忘了����”
他顿了顿，缓缓撑着手臂坐直了些。
“陛下已经为此事定了性。”
严世蕃心头一震，像被什么击中了。
“陛下……定了性？”
“你以为陛下压下了弹劾奏疏，是为什么？”
严嵩看着他，目光深邃，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陛下不是不知道那些官员在弹劾什么。他知道。锦衣卫的密报比那些奏疏详细一百倍。但他压下了。压下了，就是不想再追究。不想追究，就是觉得景王做得没错。至少，没有错到需要被处置的程度。”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像是刻进严世蕃脑子里的。
“陛下已经为这件事定了性。景王的做法，在陛下看来，是可以接受的。那些官员再闹，就是抗旨。抗旨是什么罪，你比我清楚。”
严世蕃的后背渐渐渗出冷汗。官袍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他想起父亲刚才提到的杨廷和，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首辅，那个以为能左右天下的权臣。
“爹，您刚才说杨廷和……”
“想到了？”
严嵩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沧桑，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冷意。
“嘉靖初年，杨廷和是首辅，门生故旧遍天下，朝堂上他说一不二。他以为，自己可以左右新皇帝的意志。他以为，自己就是朝廷的主人。新皇帝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孩子，能懂什么？一切都得听他的！”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看那些已经沉入历史烟尘中的往事。
“可结果呢？大礼议一起，半个朝堂被清洗。杨廷和被罢官，他的党羽被一网打尽。他以为他是执掌天下的棋手，其实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收回目光，看着严世蕃。
“为什么？因为大明只有一片天，一个太阳。那片天是皇帝，那个太阳也是皇帝。杨廷和再大的权力，也只是皇帝给的。皇帝不给，他就什么都不是。他想给皇帝上了一课，皇帝直接给他上了一课。”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
“现在也是一样。那些官员以为，他们人多势众，就能逼皇帝低头，处置景王。可他们忘了，皇帝是一言九鼎的。皇帝已经为景王的事定了性，他们再闹，就是跟皇帝作对。跟皇帝作对的下场，杨廷和已经替他们演示过了。”
严世蕃的背脊一阵发凉，像是有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