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73节
王现听完，沉默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张开眼角，看着自己这个侄儿。那目光里，有无奈，有疲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可知道又如何？”
“你看那边����”
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王崇古看向大堂里的那些商贾。
“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跪到王爷面前，把那出海凭证抢到手里。”
“我王家若是不跟，用不了几年，生意就会被他们吞得一干二净。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这个����别人有的你没有，你就等着被挤死吧。”
王崇古沉默了。
他知道叔父说的是实话。
商人逐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当所有人都去追逐同一个利的时候，你不追，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叔父，海上的危险实在太大。倭寇还是小事，东南那些官员、商贾、宗族……”
他压低声音。
“咱们是外人，想去抢他们的饭碗，人家能让？”
王现没有回答。
“崇古，这事咱们不怕。”
一旁的张允龄却开口了。
“当年咱们蒲州商帮去扬州做生意，那些本地盐商，何尝不是百般刁难？盐引的事，码头的事，仓储的事，哪一样不给咱们使绊子？”
“可结果呢？”
“如今扬州城里，谁还敢小瞧咱们蒲州商帮？”
张允龄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
王崇古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张允龄说的是实话，晋商能在两淮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头。
本地人刁难，他们就花银子打通关节；官府找茬，他们就找更大的官压下去。
这些年下来，扬州城里谁不知道蒲州王家和张家的名号？
“不一样……扬州是扬州，海上是海上。那茫茫大洋，没有官府，没有王法，出了事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王崇古还是摇头。
“这些道理，老夫岂会不懂？”
王现开口道。
他看着自己这个侄儿，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欣慰。这孩子谨慎，这是好事。可有时候，太谨慎了，反而会错失良机。
“你且看着吧。”
他重新闭上眼睛。
王崇古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张四维轻轻扯了扯袖子。
他转头看去，只见张四维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四维，你怎么看？”
张四维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说不上来。总觉得……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景王这一手，看起来是给了咱们一条路。可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咱们根本不知道。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
但王崇古明白了他的意思。
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万一景王拿了他们的钱粮，却翻脸不认账呢？
万一出海之后，他们被江南那些商帮联手绞杀呢？
太多万一了。
可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后堂里，朱载圳却真的去休息了。
他躺在一张摇椅上，双目微阖，呼吸均匀，仿佛外面那上百名焦急等待的商贾，与他毫无关系。
张居正、邹守愚、杨继盛三人退到外间，不敢打扰。
洪遇却是一脸的激动，在屋里来回踱步。
“王爷真是神人！此等办法，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他停下脚步，看向张居正。
“张大人，您不知道，为了这赈灾的事，我这些日子是夜不能寐。头发都白了，就是想不出个章程来。到处都是灾民，拿什么养？拿什么救？”
“可王爷一来，三言两语就把这事给解决了！用商贾的钱粮救灾，用开海禁做交换����这、这简直是妙不可言！”
他越说越激动。
“洪知府过誉了。王爷自年前知道地震之后，便开始想办法。这一个多月，他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从京城到西安，两千五百多里路，王爷带着咱们日夜兼程，十日便到。这份心，这份力，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张居正微微一笑。
洪遇听了，更是动容。
“王爷为了百姓如此辛劳，我等岂能无动于衷？”
“我要联合西安府的官员，联络各地士绅百姓，给王爷上万民伞！”
“让全陕西的人都知道，是景王殿下救了他们！”
洪遇忽然一拍大腿道，
“洪知府，你这话可就错了。”
张居正的笑容微微一滞。
随即，他上前一步，拉住洪遇的袖子。
洪遇一愣。
“张大人，我哪里说错了？给王爷上万民伞，这是灾区百姓对王爷的认可，这是好事啊！”
“好事？”
张居正摇了摇头。
“洪知府，你想想，王爷这次来灾区，是为谁来的？”
洪遇眨了眨眼。
“是为……为陛下分忧？”
“正是。”
张居正点了点头。
“王爷是替陛下来的。他是儿子，替父亲办事。你给王爷上万民伞，那陛下呢？百姓只知有景王，不知有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洪遇的脸色变了。
“你让王爷如何自处？让陛下如何看待王爷？”
张居正继续道。
洪遇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张大人说得对！是我昏了头了！是我昏了头了！”
洪遇连连作揖。
“应该先感谢陛下！是陛下仁德，这才派了王爷来拯救灾民！一切的恩赐都来自陛下，若没有圣旨，哪来的钱粮？”
张居正满意地点了点头。
“洪知府明白就好。”
洪遇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抱拳。
“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说罢，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