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72节
海贸的利润，那不是赚钱，那是去抢钱。
一船丝绸运出去，换回来的是成倍的香料、珍珠、白银。
一趟海贸，抵得上他们数年的辛苦。
“可以答应。”
王现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王家、张家子弟们，齐齐松了口气。
其余的商贾们，也三五成群地聚集着，低声商议。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那是贪婪，是渴望，是对那座金山的无限向往。
可也有例外。
大堂一角，有几个人始终没有加入议论。
他们的脸色铁青，神情阴郁，与周围那些渐渐兴奋起来的商贾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家口的八个商贾家族。
王、靳、范、梁、田、翟、黄，还有一家姓王的����两个王家，都在张家口。
他们平日里抱团经营，专走宣大边贸，与塞外蒙古部落交易皮货、牲畜、药材。
在他们眼里，边贸的利润，不比海贸差多少。
而且边贸路近，风险小，熟门熟路。
可问题是����他们做的那些生意，有些是不能见光的。
王崇古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注意到，那几人的脸色，与周围格格不入。
……
后堂里，洪遇正焦急地等着。
他今天一直没有露面。
一则是为了避嫌����那些秦商若是知道他在这，少不得要托他说情；二则，他也要断了那些秦商的念想，让他们知道，这次谁也帮不了他们。
见朱载圳进来，洪遇连忙迎上。
“王爷！”
他的声音里，满是期盼。
“您真的能开海禁？”
朱载圳在椅上坐下，摆了摆手。
“不然呢？怎么让他们出钱出粮，养活那几百万灾民？”
他叹了口气。
“这次受灾的百姓，只怕超过五百万，光是这些灾民，每天光消耗的粮食，价值就得上万两银子。朝廷这次拨了十四万两，这点钱，十天都撑不住。”
洪遇沉默了。
他是西安知府，每天都在和数字打交道。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大灾要多少钱才能填上。
几百万两。
至少几百万两！
这还只是粮食的消耗，药品之类的还没算。
朝廷一年税收才多少？户部的情况谁都知道，太仓银库的存银，连九边的军饷都发得艰难。
那些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对这场灾情视而不见，不是因为他们冷血，是因为他们知道朝廷真的拿不出钱来。
“所以王爷以开海禁为饵，让他们出钱出粮。”
杨继盛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朱载圳看向他。
这位曾经死谏严嵩、差点死在狱中的清流，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里有钦佩，有不解，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显而易见。”
朱载圳点了点头。
“此次赈灾，没有几百万两根本打不住。朝廷拿不出这个钱，只能让这些商贾出。”
杨继盛沉默了。
他又想起了当初在景王府，这位王爷对他说过的那番话����谏臣除了逞口舌之利，得些名声，实际上改变不了什么。
那时候他不服。
他觉得死谏是风骨，是气节，是读书人该做的事。
可现在呢？
他死谏一场，差点死了，严嵩还是那个严嵩，朝堂还是那个朝堂。
而他眼前这位王爷，却在做着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用开海禁，换几百万两银子，救几百万条命。
“王爷心怀天下，情系黎民。急灾民疾苦，躬身亲至灾区，以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此乃苍生之福，有古之贤王风范！”
洪遇忽然整了整衣冠，对着朱载圳深深一揖。
“行了行了，洪知府，本王能解决的只是钱粮问题。至于统计灾民、安置流民、灾后重建，这些还得靠你们这些父母官。”
朱载圳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这次地震，官员及家眷死伤也不少。本王知道你们难，但身在其位，只能强忍泪水。灾民们还等着你们。”
朱载圳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王爷说的是。臣等身为官员，自当将百姓放在首位。臣会联络各地官员，尽快开始灾民统计，着手灾后重建。”
洪遇神色一凛。
“嗯，你和巡抚殷学商量着办。他巡视各方，正好可以了解各地实情。”
朱载圳点点头。
洪遇应下，心中暗暗感慨。
最难的钱粮问题，王爷已经想办法解决了。剩下的事情若是他们还办不好，那这父母官，真是白当了。
第186章 给商贾的阳谋
前厅大堂里，议论声渐渐平息。
商贾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方才那压抑着的兴奋，此刻已经变成了写在脸上的急切。
每个人都在盘算，都在权衡，都在想着如何才能从这场交易中捞到最大的好处。
李月峰端坐着，面色平静如水。
但他的心里，已经在飞速计算����李家要出多少粮，才能争取到足够大的份额？那些粮仓里还有多少存粮？各地的分号能调来多少？灾民有数百万，这一场赈济下来，李家至少要拿出几十万石粮食。
可那又如何？
几十万石粮食，换一个出海的名额。
一船丝绸运出去，换回来的就是几倍的利润。
这买卖，怎么算都值。
王现依旧捻着胡须，双目微阖，仿佛在打盹。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醒。
他在等，等那些沉不住气的人先跳出来，等局势更明朗一些。
蒲州王家几代人的基业，不能毁在一时的冲动上。
其余商贾们，也都是差不多的心思。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集过，商议过，此刻回到座位，只等着王爷出来，好表一表忠心。
可就在这时。
“叔父！”
王崇古忽然凑到王现耳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什么事？”
王现睁开眼睛。
“叔父，海上贸易利润虽然可观，但……但危险也不小。东南倭患至今未平，南海还有海盗出没。那些海商，出海的船经常被劫。”
“侄儿在常镇当过兵备副使，那些倭寇是什么货色，侄儿心里清楚。真倭不过十之一二，其余都是沿海的亡命之徒。他们抢惯了，杀惯了，可不管你是哪来的商人。”
王崇古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