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60节
“你、你怎么也……”
邹守愚指着杨继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杨继盛是清流，是裕王那边的人，怎么会……
“去为灾区百姓做点事。”
杨继盛看出他的疑惑，只是淡淡道，没有解释更多。
邹守愚沉默片刻，没有再问。
马车微微晃动，队伍开始前行，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邹守愚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外面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骑兵在前，马车居中，后卫殿后。旌旗飘扬，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地面。
他忽然想起，方才王爷说话时的神情。
那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不是养尊处优的纨绔。
那是一个坚定的要去完成某件事的人。
“传令����出发！”
纪梓谦洪亮的声音响起。
“出发！”
“出发！”
“出发！”
几名亲卫策马狂奔，将命令一道一道传向队伍各处。
朱载圳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晨雾已经散了，那座巍峨的城楼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越过城楼，落在那片层层叠叠的宫殿之上����那里有他的母妃，有他的妻，还有那个刚刚开始孕育的小生命。
他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
白龙马长嘶一声，奋蹄前行。
身后，数千人的队伍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向着南方，向着那片饱受地震摧残的土地，滚滚而去。
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早春的风里。
第175章 途说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朱载圳没有选择受灾更重的山西路线，而是沿着北直隶南下，准备先入河南，再沿黄河西进，直插陕西腹地。
连续数日的行进，队伍已进入河南境内。
这里受灾相对较轻，只是偶有房屋倒塌，对百姓影响不大。
道旁田地里，甚至有农夫在地里劳作，迎接着春天，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地震，只是远方的一场噩梦。
黄昏时分，队伍抵达彰德府驿站。
朱载圳没有惊动百姓，队伍便在驿站附近的空地上扎下营寨。
数百顶帐篷迅速次第立起，如雨后冒出的蘑菇。
马车上驮运的军需物资一应俱全，从帐篷到行军床，从干粮到草药，井井有条。
驿站官吏早得了消息，提前备好了草料与清水。
战马刚一卸下鞍鞯，便有干净的草料端上来，豆饼里还加了盐巴，吃得那些战马欢快地直打响鼻。
将士们也不需要花费时间埋锅造饭，驿站里早就有炊烟袅袅升起，与暮色融为一体。
不多时，热汤与烤饼的香气便在营地间弥漫开来。
连续赶路，人困马乏，但每日都能保证足额的休息，倒也没人叫苦。
“王爷，这样行军可真痛快！”
徐文壁捧着一块刚烤热的饼，坐在朱载圳身旁，眉飞色舞。
他自幼熟读兵书，对行军之法颇有研究。
自古步军日行不过五十里，骑兵不过百里，哪有这般一日两百里的跑法？
“痛快？你当这是行军？这叫蹭驿站的便宜。”
朱载圳咬了口饼，含糊道，他咽下饼，指了指四周。
“沿途驿站补给充足，大军只管闷头赶路，自然快。真到了塞外，斥候探路、粮草辎重、扎营布防、夜间的明哨暗哨����哪一样不得操心？速度自然就下来了。”
“那若是在塞外也建起这样的补给点，是不是也能这般行军？”
徐文壁却不气馁，眼睛一亮，问道。
“想得倒美。在塞外建补给点，得多少人驻守？补给从哪儿来？粮草怎么运？”
朱载圳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大宁、开平、东胜、哈密……塞外七卫，为什么被裁撤？你心里没数？”
朱载圳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徐文壁脸上的兴奋黯淡下去。
他当然有数。
不是不想守，是守不起。
以如今大明的国力，连辽东的卫所都快养不活了，何况塞外？
“别垂头丧气的，也不是没办法，得慢慢来。”
朱载圳把手里刚烤热的饼递给他。
徐文壁接过饼，用力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里，带着几分不甘，也带着几分期待。
两人正说着，一个身影急匆匆地奔了过来。
“王爷！王爷！”
户部左侍郎邹守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官袍的下摆都卷了起来，露出里面的中衣，全无半点侍郎的体面。
“邹侍郎，你这急急忙忙的做什么？咱们出来，一言一行可都代表着朝廷，要有个仪态。”
朱载圳抬眼看他，忍不住打趣。
邹守愚喘着粗气，瞪了朱载圳一眼。
“王爷！您还有心思取笑臣！”
这几日同行，他与这位年轻王爷也混熟了，知道王爷虽位尊，却不摆架子，说话也就随意了几分。
“行了行了，说吧，什么事？”
朱载圳拍了拍身旁的石头，示意他坐下。
“王爷，为何还不开始赈灾？臣今日看到城外有不少灾民！另外，灾区在山西，咱们应该走山西才对，这样才能一路赈灾，安抚民心……”
邹守愚没有坐，他站在那里，指着不远处的安阳城方向，声音急促。
朱载圳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邹守愚这个人，不坏，就是有点死脑筋。
“赈灾？哪里来的灾民？”
邹守愚急了，声音也高了几分：
“安阳城外！臣亲眼所见，那些都是从山西逃难来的灾民！”
“安阳城可没受灾吧？朝廷有旨意，附近州县要全力赈灾。安阳城开了粥厂没有？”
朱载圳不紧不慢地反问。
“粥厂……倒是开了。可……”
邹守愚一怔，声音低了下来。
“开了不就行了？逃到这里的灾民有限，本地州县有能力赈济，不需要咱们出手。朝廷只给了十四万两，这里的粮食是什么价格，你难道不清楚？这钱得用在刀刃上，不是见一个救一个。”
朱载圳打断他。
“那这些呢？这些就不是银子？”
邹守愚张了张嘴，又指向营地里那些正吃着烤饼喝着热汤的将士。
“当然不是，将士们不吃不喝，怎么赶路？不赶路，什么时候才能到灾区？”
朱载圳的语气依旧平静。
“那……那从明日起，咱们就走山西！也好进一步了解灾情，将来也好向朝廷交代！”
邹守愚被噎了一下，但他仍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