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61节
“山西不算重灾区。”
朱载圳摇了摇头。
“什么？”
邹守愚的声音陡然拔高。
“臣刚才已经问过逃难来的灾民！山西有州县房屋倒塌十之二三，压死者不计其数！这还不算重灾区？”
“十之二三？”
朱载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邹侍郎，你可知道渭南的城门，整个陷入地下？”
邹守愚愣住了。
“你可知道华州的城墙，没有一堵是直立的？”
邹守愚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你可知道潼关、蒲阪的城垣沦陷，死者占七成？华州死者六成，渭南一半，临潼四成，就连西安城，也死了三成的人？”
朱载圳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邹守愚接过，借着篝火的亮光，一行行看下去。
他的脸色，随着目光的移动，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这、这是……”
“综合地方奏报和锦衣卫探查得出的，你还觉得咱们该去山西？”
朱载圳拿起烤饼，咬了一口，含糊道。
邹守愚捧着那份文书，久久无言。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王爷执意要去西安。
不是不走山西，是山西的灾情，还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
真正的重灾区，在陕西。
在华州，在渭南，在那些他从未去过、却即将要去的地方。
“所以王爷要去西安……”
他喃喃道。
朱载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吃着烤饼。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转瞬熄灭。
远处，安阳城的轮廓隐没在夜色中。
更远的地方，黄河在无声地流淌，而黄河的那一边，是等待着他的，数百万嗷嗷待哺的灾民。
第176章 西安云动（上）
西安城在二月的阳光下，显露出一副触目惊心的模样。
那原本高大巍峨的城墙，此刻已塌了一段，缺口处乱石嶙峋，像被巨兽撕咬过一般。
城门口附近的墙体上，布满了粗大的裂纹，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垛口，最深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拳头。
城楼更是惨不忍睹����歇山顶塌了一半，裸露的梁柱斜插在空中，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这是四十余日前那场地震留下的伤痕。
洪遇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道裂痕，久久不语。
他是西安知府，这城的一砖一瓦，都是他的责任。
“知府大人，粥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一名差役快步走来，低声禀报。
洪遇点了点头，转身朝城内走去。
穿过残破的城门，城中的景象更显凄凉。
街道两旁的房屋，十有三四都塌了。
有的整个屋顶陷落，有的墙壁向外倾倒，有的只剩下一堆瓦砾。
灾民们就在这些废墟之间，用破布、木棍搭起一个个简陋的窝棚，蜷缩其中。
然而，并没有饿殍遍野的惨状。
每隔几条街，就能看到一个粥棚。棚子前，灾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手里捧着破碗、瓦罐，等待着那一碗救命的稀粥。
棚子上飘扬着各色旗帜����不是官府的旗号，而是商贾的徽记。
赵、严、柳、詹、马、孙、张……这些名字，洪遇都认得，都是关中数得上号的富商巨贾。
洪遇走到一处粥棚前，驻足观看。
锅里的粥正在翻滚，热气腾腾。
他用木勺舀起一勺，仔细端详。
今天的粥，比前几天稠了许多。
前几天，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一勺下去，大半是水。
今天这粥，米粒清晰可见，一锅下来，至少要用掉之前三锅的粮食。
洪遇放下木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知府大人，这些商贾可不是好东西。粥忽然变稠，肯定没安好心。”
身边的差役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洪遇没有接话，只是抬眼望向远处那些粥棚上的旗帜。
安没安好心，他当然知道。
这些商贾，十余日前就开始在西安城外聚集，携带粮食开设粥棚。
说是赈灾，其实不过是为自己铺路。
如今景王将至，他们更是变本加厉，把粥熬得稠了又稠，恨不得让全城百姓都念他们的好。
可他们真的在乎灾民的死活吗？
洪遇想起昨天收到的消息����关中的粮价已经涨到十两一石。
而在灾前，一石粮食不过七钱银子。
二十多倍。
这就是他们的“善心”。
“走吧。”
洪遇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街角处，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里划着什么。
他们的脸上带着菜色，但至少还活着。
洪遇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活着，就好。
至于那些商贾……等景王来了，自有公断。
府衙里，属官们正忙得不可开交。
“知府大人回来了！”
一名书吏迎上来，手里捧着一沓文书。
洪遇接过，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
“城外又来了多少灾民？”
“回大人，昨日新增二千二百余人，都是从华州、渭南那边逃过来的。”
“粥棚那边还能应付，但再这样下去，粮食怕是不够……”
书吏答道。
洪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粮食不够，这是明摆着的事。
西安府库的存粮已经快见了底了，若不是那些商贾忽然冒出来开设粥棚，这城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但那些商贾的粮食，也不是白给的。
他们想要什么，洪遇心里清楚得很。
“街道清理得怎么样了？”
他转向另一名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