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43节
他低声说，像是承诺。
夜空无星，厚重的云层压着整座京城。
远处，隐约又有驿马的蹄声踏破寂静，将又一份灾情塘报送入城中。
那蹄声急促，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朱载圳将王瑶轻轻抱起。
她身子很轻，许是这几日累着了，连重量都比平日轻了几分。
他稳稳托着她，穿过王府大门，沿着抄手游廊向内走去。
“王爷……”
轻微的晃动让王瑶醒来，她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被朱载圳抱在怀里，脸一下子红了，睡意去了大半。
“别乱动，接下来几天有得忙了，能多睡一刻是一刻。”
朱载圳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王瑶眨眨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地靠回他怀里。
她隐约感觉到了昨夜王爷的不对劲，似乎多了许多心事，但她没有问昨夜发生了什么，她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王爷。
她只是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将自己全部重量交给他。
次日。正月初四。
天色微明，景王府便热闹起来。
门子天不亮就起来洒扫，将积雪扫到墙角堆起，又在大门两侧挂上新扎的红绸。管家张和里里外外张罗着，指挥仆役将正厅、偏厅、花厅的炭火烧旺，茶水备足，点心摆齐。
“王爷！”
严世蕃的轿子刚到府门前，人还没落地，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簇新的蟒袍，满面红光，身后跟着七八位官员，皆是严党在京的重要人物。
朱载圳已迎至仪门。
“老师！学生罪过，本当先去老师府上拜年，反倒劳老师先来了。”
他笑着抱拳，姿态亲热而恭谨。
“王爷说哪里话！王爷在宫里住了三日，这是天大的体面！臣等在府外听了，都为王爷高兴！”
严世蕃哈哈笑着，几步上前握住他的手。
这话说得敞亮，却也不露痕迹地点明了����晋王在宫里住了三日，裕王只去了一天。
“老师里面请！各位大人，请！”
朱载圳面上笑容不变，手上微微用力，将严世蕃往内让。
众人鱼贯而入，正厅里早已备好茶点，炭火烧得正旺，与外间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日，景王府宾客盈门。
从上午到黄昏，拜年的官员络绎不绝。
有严党，有中立派，有地方进京述职的官员，也有几家宗室亲王派来送礼的长史。
不得不说张经一案让朱载圳成了所有官员眼中的贤王，也是他们落难时的唯一希望。
朱载圳始终面带笑容，迎送得体，不疏远一人，也不过度亲近。
张居正陪在一旁，他发现，今日来的官员中，有好几位是清流官员。
王爷没有刻意与他们多说话，只是寻常寒暄，问几句家乡年景、父母安康。
但张居正知道，这些人回去之后，会把今天景王府见到的一切都报上去。
这几名清流官员看到张居正后，也客气地打着招呼。
“叔大，近来可好，怎么几次聚会都不见你！”
一名清流官员笑着问道。
“近来事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出身！”
张居正客气地还礼道。
“叔大若是有空，可来诗会一聚，诸位同僚都想再睹叔大的才华！”
“一定一定！”
张居正笑着敷衍道，他这边为了赈灾之事忙得都快没时间睡觉了，哪有空去参加什么诗会？
清流官员见张居正应下，也是笑着入席去了。
“陆公！朱公！”
张居正刚转身，就听到朱载圳的声音，抬头看去，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和成国公朱希忠。
这两人一出现，整个王府内热闹的气氛一滞，就连谈笑风生的严世蕃也安静了下来。
这两人官职爵位已经算是大明一等，但更重要的是圣眷，此二人皆是皇帝心腹，是为数不多能进入西苑的官员。
“王爷！”
陆炳和朱载圳熟络，笑着行礼。
朱希忠则在一旁微笑行礼，并未说话。
“哈哈，陆公和朱公能来，王府那是蓬荜生辉，快请上座！”
朱载圳笑着招呼着陆炳和朱希忠，心中那叫一个高兴。
这高兴不光来源于客人的身份，更是嘉靖的态度，这两位近臣能来，已经表明嘉靖支持他赈灾的决心。
而这一切自然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景王先是在宫里住了三天，现在又有皇帝心腹来拜访！
这圣眷一点也不比刚得了子嗣的裕王差。
第161章 开海
正月十一。
喧嚣渐歇。
拜年的高峰已过，景王府终于安静下来。
一场大雪之后。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匀。
朱载圳坐在书案后，接过张居正递来的两本厚厚的奏疏。
一本封皮写着《赈灾方略初拟》。
一本封皮写着《三省灾情汇纂》。
“辛苦张先生了，大过年的，别人都在饮酒应酬，先生却在灯下熬这些。”
朱载圳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眼看向张居正。
“王爷哪里话。臣的本分。”
张居正摇头。
朱载圳不再多说，翻开那本《三省灾情汇纂》。
密密麻麻的数字，触目惊心的描述。
华县����压毙者无算，尸骸枕藉。
朝邑����城垣崩毁十之六七，官署尽塌。
潼关����余震未息，百姓露宿荒野，冻毙者日以十数。
解州����驿路断绝三日，至今音讯不通。
……
他翻得很慢。
每一页，每一个地名，每一个数字。
张居正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良久，朱载圳合上奏本，又翻开那本《赈灾方略初拟》。
张居正的方案写得很细。
从如何调拨钱粮，到如何安置灾民，从如何组织施粥，到如何防范瘟疫。
条条款款，井井有条。
但翻到最后一页，朱载圳的眉头微微皱起。
“请自翰林院抽调官员四十员，分赴各州县协理赈务。”
“翰林院？”
朱载圳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