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44节
“王爷明鉴。灾区州县官员死伤惨重，亟需补缺。臣盘算过，京城能调出的有经验的官员����不够。远远不够。”
张居正似乎早有预料，苦笑一下。
“翰林院的官员虽无地方经验，但皆是科举正途出身，学识、心性、忠诚，无可挑剔。让他们去灾区，至少能维持局面不乱。”
他顿了顿道。
朱载圳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翰林院的官员是什么样的人。
进士出身，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但从未踏入官场一步。
他们知道《周礼》如何赈灾，知道《管子》如何平籴，知道历代先贤如何抚民。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到了灾区，一个饿疯了的灾民，是不会听你讲《周礼》的。
他摇了摇头。
“这些人，还是在翰林院做学问吧。”
他将那本方案合上。
“灾区已经够乱了，添不起乱。”
张居正没有争辩。
他知道王爷说的是对的。
但他更知道，没有这些人，赈灾的人手根本不够。
“王爷，那……人手的问题……”
朱载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片刻后，他转身。
“张先生，我与你透个底。”
张居正神色一凝。
“这次赈灾，朝廷不会给多少钱粮，户部那四万两，杯水车薪。父皇的内帑，能挤出来的也不多。”
“所以我请了一道圣旨。”
朱载圳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便宜行事？”
张居正的瞳孔微微一缩。
朱载圳看着他，点了点头。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
便宜行事����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那是太祖之后再未授予任何亲王的特旨，是可以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的尚方宝剑。
“王爷想做什么？”
“让那些手里有钱有粮的人，把钱粮拿出来。”
朱载圳说。
“商人？”
张居正眉头微皱，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现在朝廷已经没有钱粮，百姓嗷嗷待哺，只是商人还有大量的钱粮。
“晋商、陕商。”
张居正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王爷，臣在京城这些年，对商帮多少有些了解。晋商以盐业起家，陕商以布匹、茶叶、典当为业。”
“这些人……唯利是图。如今灾区粮价已涨到五两一石，翻了十倍。让他们把粮食拿出来，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即使有便宜行事的圣旨，也不能强抢。他们没有罪，朝廷没有抄家的理由。若强行征粮，激起民变����”
张居正皱眉道。
“我知道。”
朱载圳打断他。
“所以我不抢。”
他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舆图，在案上铺开。
那是一幅大明全图，山川河流，府州县卫，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落在北方，划过山西、陕西，然后一路向南，越过长江，越过岭南，最后落在舆图边缘那片广袤的蓝色上。
南海。
“我能给他们的，是百倍，千倍的利润。”
朱载圳说道。
“王爷要……开海？”
张居正的目光落在那片蓝色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
朱载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
“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宝船扬帆万里。那些年，市舶司岁入几何，先生可知道？”
张居正沉默，他当然知道，那些数字，他曾在故纸堆里翻阅过����那是足以让任何人动容的巨万之利。
“后来海禁一禁再禁，那些利润，流去了哪里？”
朱载圳转过身，看着张居正。
“流去了沿海那些走私的商人手里。流去了倭寇手里。流去了那些养匪自重、勾结外番的东南商贾、官员、豪强手里。”
“朝廷禁海，禁的是什么？禁的是自家的财路，禁的是可以收税的商船，禁的是本该流入国库的白银。”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与其让他们走私，不如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出海。”
“朝廷重设市舶司，抽分收税。他们赚他们的，朝廷赚朝廷的。”
“这笔银子，能养多少兵，能修多少路，能赈多少灾����先生比我清楚。”
张居正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蓝色上，一动不动。
良久。
“王爷，这件事……太大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
“牵涉太多。东南那些商帮，沿海那些豪强，还有朝中……”
“我都知道。”
朱载圳的声音依旧平静。
“所以我不急。一步一步来。”
“但赈灾，急。”
“晋商、陕商手里有粮。只要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未来，他们就会把粮拿出来。”
朱载圳看向舆图。
张居正眉头紧锁。
“可……开海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晋商，世代经营盐业、边贸，对海上生意一窍不通。他们能信么？”
“他们不用懂。”
“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去海上的利润，比囤粮高。”
“商人逐利。只要有足够的利，他们什么都敢干。”
朱载圳笑了笑。
“那……王爷打算如何与晋商接触？那些商帮之人可不好打交道。”
张居正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不用特意去接触。”
朱载圳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帖，递给张居正。
“去联络此人。”
张居正接过，垂目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