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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从拜师西王母开始 第700节

  若换作寻常统领,为求自保,或是顾全大局,多半会留下灵药,让染疾部属就地留守,任其自生自灭。

  烈武却不愿舍弃身旁任何一人。

  见随从发病,他一言不发。每日早晚,烈武都割破自身腕脉,分出金仙本命精血,打入十二人体内,化作护心真火,硬生生替众人护住心脉,使其真灵不散。

  就这样昼夜兼程,一行人也不知走过了多少万里。

  待他们终于抵达洪荒中部黑绝沼泽的外围荒原时,烈武头顶那座原本炽盛如阳的赤金气运华盖,已经被侵蚀大半,只剩微弱金光。

  他那具金刚不坏的金仙道躯之上,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交错的诡异黑纹,直透骨髓。五脏六腑之间,更镇压着数十重形态各异的凶恶瘟煞。那些瘟煞彼此撕咬攻伐,仿佛随时都会冲破封锁。

  正当烈武涉足中原死地之时,西昆仑山脚下的药山部落,局势也到了千钧一发之际。

  方圆百万里内的人族病患如潮水般涌来。药山谷地之中,草庐联绵不绝,收容的染瘟族人已超过百万。整座山谷上空黑雾弥漫,哀声震动山野。

  白衣胜雪的药璃,如今早已形容枯槁。他头顶显化出的万丈琉璃药轮日夜悬空,化作一层巨大的青玉光罩,将整座药山谷地牢牢护在其中。

  谷地四周,药璃又以自身精血为引,取万年灵木立桩,布下了一座百草生灵大阵。

  大阵日夜运转,勾连地脉生机,源源不断地化作温润甘霖,洒向一座座草庐,替那百万同胞死死压制体内暴动的瘟气。

  药璃端坐在药庐前的大铜鼎旁,面前摆放着数千种珍奇异草。他按照阴阳五行与寒热温凉,将草木灵药细细分门别类,再以君臣佐使之法反复推演配伍,熬炼出一锅又一锅散发神光的灵汤。

  然而,无论他如何更换药材,始终炼不出一剂能够根治黑瘟的灵方。

  这黑瘟诡谲邪异,仿佛天生便暗合五行生克之理。

  药璃用充满生机的木行灵药温养,瘟煞便顺势寄生于草木生机之中,在病患血肉间疯狂繁衍。

  他改用刚烈纯阳的火行灵药焚烧,瘟煞便借火势而起,化作焚心毒焰,转眼烧穿病患的心脉脏腑。

  他用金行灵药肃降杀伐,瘟煞便如游鱼入水,顺着金气潜入骨髓深处,悄然蛰伏。

  他用水行灵药涤荡,瘟煞便沉入精血,与真元纠缠在一起,再难分开。

  他用土行灵药厚土固本,瘟气便潜藏于脾宫之内,待药力衰退,立刻反噬。

  药璃每变幻一次药方,瘟煞便随之生出一重新的变化。一缕细微劫气之中,仿佛藏着万千毒相,叫人难以防备。

  随着时日推移,药山库存的万年灵药渐渐耗尽,百草生灵大阵中的灵石也在飞速消磨。重症草庐之内,每日仍有成百上千名族人在哀嚎中化为脓血。

  那些常年隐修于西昆仑外山的宿老修士见此情形,心中生出大恐惧。他们担心这无可救治的凶煞黑瘟,迟早会冲破大阵,席卷整座药山,甚至染污西昆仑圣境的清宁。

  数名德高望重的宿老联袂来到药庐前,面色沉重,苦苦劝道:

  “圣者,此毒非人力所能化解,分明是天降杀劫!如今山中药材告罄,灵阵也将崩溃。为了保全其余族人,还请当机立断,紧闭山门!将那些毒入骨髓,无药可救的重症之人尽数逐出山谷,再以烈火焚灭其身,方能阻断瘟源,保住我药山一脉的根基啊!”

  草庐之前,群修默然。诸多医者低下头去,暗暗垂泪。

  药璃缓缓从药鼎旁站起身来。他脸色苍白,双唇干裂,原本洁净的白衣上沾满泥灰与黑血。唯有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依旧不见半点动摇。

  “天地生人,性命无别。他们信我药山,跋涉万里来此求活。我等岂能将他们视作草芥,任其弃之?

  若为了自保,便将同胞逐出山谷,付之一炬,那医道何存,人心何在?今日药璃在此,绝不放弃任何一名族人!”

  为了安定人心,也为了打消宿老们的疑虑,药璃当着众人的面,迈步走进了一间躺着数名垂死病患的重症草庐。

  他扶起一名周身溃烂、七窍溢血的中年男子,神色不变,抬手点在男子眉心。

  药璃运转神通,催动自身尚未染尘的纯净琉璃道体。刹那之间,道体化作一方吞吐造化的漩涡,硬生生将男子体内积聚的本源瘟煞,尽数吸入自己的体内!

  那男子身上的黑斑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药璃的身躯却随之一震。

  那缕至阴至邪的黑瘟入体之后,竟无视他体内奔涌的百药生机,穿经透脉,长驱直入,直扑识海。最终,它化作一朵虚幻缥缈的黑色莲花,蛮横地扎根在药璃的元神命火之上。

  黑莲共有九瓣,缓缓旋转,散发出死寂腐朽的寒意。黑莲之外,还有无数凡眼难见的因果黑线穿透虚空,如蛛网般延伸向遥远之处。

  顺着那些因果黑线望去,在那冥冥深处,仿佛有一口吞噬大千的黑色深渊。

  药璃僵立在草庐中,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看清了真相。

  只要隐藏在天地深处的因果劫源不灭,散落于洪荒大地的万千黑瘟,便永远无法凭借灵药根除!

  草药能治人身之病,却解不了天道之劫。

  药璃走出草庐,望着谷地里密密麻麻、痛苦翻滚的百万族人,又抬头看向天空中日渐黯淡、摇摇欲坠的琉璃药轮,心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自降生人世以来,他尝遍百草,始终视医道为通天坦途。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这场苍茫大劫,他平生第一次对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医道产生了动摇,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无力。

  ……

  正当药璃的道心陷入泥泞之际,在药山外围数百里处,一座毫不起眼的人族小部落村口,悄然来了一位行脚道人。

  那道人身披一领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赤着双足,手中握着一根干枯的桃木枝。他面容枯瘦,双眸微垂,看起来便是一位寻常的游方贫道。

  道人走进村口,他来到村口路旁,在一株早已枯死多年的老树下停住脚步。那老树枝干焦黑,树皮开裂,早已失去半点生机。

  道人拂了拂衣袍,面朝东方,结跏趺坐。

  随后,他缓缓阖上双目,微启双唇,自顾自地讲述起一篇旁人从未听闻过的玄奥大道。

  说来也怪,就在道人吐出第一个音节的刹那,他身后的焦黑枯树,树皮深处竟悄然泛起一抹微弱的青绿生机。

  不过数息功夫,枯木逢春。

  老树的枯皮片片脱落,嫩芽如雨后春笋般破木而出,迎风迅速生长。转眼之间,这株凡俗枯木便化作一株高达数千丈、枝叶如盖的苍翠宝树。

  宝树枝桠虬结盘绕,通体流转着淡淡的七宝琉璃光晕,正是菩提真形。

  树冠之上,千千万万片菩提叶随风摇曳,彼此摩擦,隐隐传出无量玄音。每一片叶子的脉络之间,都显现出一方微尘世界的虚影。

  那一方方世界中,有山川河流,也有凡夫走卒与飞禽走兽。众生生灭流转,悲欢离合、因果聚散与万灵轮回,皆在叶脉之间悄然演绎。

  小部落中,原本惶恐待毙的族人骤然见到村口升起这等遮天蔽日的祥瑞异象,皆以为有天界大仙或大德神圣降临凡尘,前来救苦救难。

  一时间,村中老幼妇孺奔走相告。凡是还能挪动脚步的村民,皆携老扶幼,争先恐后地涌到菩提树下,黑压压跪倒一片。

  众人叩首如捣蒜,哀声祈求大仙施展无边法力,赐下灵丹妙药,解除肆虐各方的黑瘟之毒。

  然而,树下闭目端坐的道人,对身前的哀告叩拜仿若未闻。

  他不讲如何调配草木药方,也不传授强身健体的龙虎武道。他的声音平缓低沉,不疾不徐,所讲述的尽是世人从未听闻过的业力牵引、因果纠缠、劫数生灭与菩提寂灭之理。

  寻常部落族人只求活命,满心盼着仙丹降世,哪里听得懂这等直指天地本质的玄虚妙理?

  村民们在树下枯坐了数日,只听得头晕目眩,满心茫然。他们既不见道人开炉炼药,也不见他念咒驱邪,更不见身边染病的亲人有所好转。

  渐渐地,人群中生出了怨言。

  “这道人是个疯癫怪人,分明是在此装神弄鬼!”

  “他根本不会治病,只会在这里空谈虚妄!”

  族人们大失所望,长吁短叹,纷纷散去,各自回到草棚中谋求生路。

  春去夏来,数月光阴匆匆流逝。

  遮天蔽日的菩提宝树之下,早已空无一人,只剩青草杂叶随风摇摆。

  唯有那位身披旧袍的道人,依旧端坐在青石之上,神色不起半点波澜。

  他口中的道音始终未曾停歇,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随风飘荡在空旷原野之间。

  那副姿态,仿佛他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天地间静静等候,等候一个真正能够听懂此道之人。

  这日清晨,药山深处的大草庐内。

  药璃盘坐在药鼎旁,运功压制着元神命火之上的那朵黑莲瘟煞。黑莲愈发妖艳,散出的寒意已侵入他半边经脉,令这位年轻金仙的唇角溢出一缕黑血。

  忽然,药璃的心神猛然剧震!

  沉寂在他真灵最深处的那颗琉璃心种,竟在此刻毫无征兆地绽放出璀璨无暇的七彩光华。心种如莲花般缓缓舒展,与冥冥虚空生出强烈呼应。

  恍惚之间,一道熟悉而亲切的沧桑道音,跨越重重群山与万里虚空,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似在呼唤,又似在指引。

  药璃猛地睁开双眼,望向山外东南方向。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符,打入半空中的琉璃药轮之内,借助自身留在药轮中的法力,暂时护住谷内百万病患的气脉运转。

  随后,药璃便如失了魂魄一般,独自踉跄走出药庐。他循着那道冥冥中的道音,向山外那座不起眼的小部落疾驰而去。

  不多时,药璃穿过荒野小径,来到那座小村落的村口。

  远远望去,一株高耸入云的青翠菩提古树映入眼帘。树叶摇曳之间,仿佛映照着无数微尘世界。

  药璃心头狂跳,脚下步伐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尚未走到菩提树荫之下,距离树下盘坐的枯瘦道人还有数十步,便听那道人微微扬起声音,缓缓说道:

  “世人见瘟,只见病形。医者见毒,只辨药性。”

  “却不知瘟非病,乃天地之劫。毒非根,乃众生之业。”

  道人的声音平缓,字字清晰传来:

  “劫由怨生,怨随因果流转。故药可解一时之毒,却难断万世之源。欲平其瘟,当先寻其劫。欲救一人,当先明众生为何同受此难。”

  轰隆!

  这一番话落入药璃耳中,犹如九天惊雷,在他的灵台深处轰然炸响!

  药璃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泥塑木雕,半晌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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