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265节
“好，好个陈师弟。”俞岱岩大声赞喝一声，后退半步，奉揖还礼。
两人礼罢，俞岱岩哈哈一笑，拉了陈瑜手：“走，让师父看看陈师弟。”
陈瑜一愣，张三丰出关了。
莫声谷笑着说来，“师父年后出关，身子清闲，时常指点三哥武学，口中可没少念叨过陈师弟。”
“何其荣幸。”
“一家人莫说两家话。”
“恭敬不如从命。”
“这就对了。”
温暖和谐的气氛中，先是猿长老、蓝彩蝶上前问安，周芷若、不悔这才逐一向莫声谷、俞岱岩、宋远桥等施礼。
不悔小了一辈，上前拜倒行礼。
莫声谷、张松溪等均还半礼，但对不悔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众人入了紫霄宫，俞莲舟等待客。宋远桥领着陈瑜面见张三丰。
……
陈瑜随着宋远桥穿过道馆的一处月洞，进入眼帘的是方正的独院。
乍一看去，但觉颇为简陋荒僻，但细看之下，却是处处生机。
野花野草自青砖缝隙绿茸茸生长着，爬山虎含苞待放。唧唧复唧唧，不知名的虫儿在两人进入时，登时没了声音，归巢鸟儿扑棱棱飞入琥珀色的天幕，树枝微晃，摇落一地金黄。
庭院当中搭有花架，春藤吐绿，架前置一石桌，陈列清茶一壶，氤氲的茶香弥漫在空气里面，温暖的春风掠过藤蔓，掀得桌上书籍书页哗啦响动，衣着发旧，颇不修边幅，面色红润，鹤发童颜的老道右手随意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宋远桥或习以为常，神情四平八稳。
陈瑜动容，他视角当中，老道掌指如拨似揽，挥舞成圆，那不解风情的春风便好似落入一个无形的漩涡当中，瞬时没了动静。
前一刻哗哗作响的书页也敛了声响。
陈瑜轻微吐口气，他不是外行。
太极！
张三丰竟以化劲手法将风劲消弭无形，他如此想来时，忽又觉得张三丰身体逐渐在化虚，好似有形无质，人亦端坐在一团混沌的虚无当中。
张三丰脸上却已有惊讶神情，遂微微一笑，看向陈瑜，口中道来：“和远桥随行的可是峨眉掌门师太弟子陈瑜？”
陈瑜那需宋远桥再行介绍，快步上前，大礼叩拜：“峨眉弟子陈瑜见过张真人。”
“听远桥说你已继承师太衣钵，等执掌峨眉，老道便消受不起你这大礼。”
张三丰说笑，倒是不曾俞岱岩那般伸手搀扶，起身受陈瑜一礼，他再看陈瑜，只见目中不露光华，隐隐然温润晶莹之意，彰显着内功已到绝顶之境，
故人在天有灵，看到此子如此，也当欣慰峨眉后续有人。张三丰内心欷��。
“六弟和陈师弟自大都返回，陈师弟特上山拜见师父。”
“老道领了这赤子心意，远桥，你先下去罢。”
“弟子告退。”
宋远桥离去，张三丰笑道：“坐。”
“多谢真人。”
张三丰先行落座。
陈瑜后撩衣摆稳坐在石凳，提壶倒茶。
张三丰暗道难怪几个弟子自峨眉回山，对此子赞不绝口，这份恢恢广广，昭昭荡荡的气度，好似一些昔日故人。
“方才你也看出了些老道手段？”
陈瑜吃惊，张三丰以太极手法化劲时，尚且不曾正眼看来，怎知自己当时神情？
“晚辈斗胆！”
“无所忌讳。”
“晚辈出入师门，修行功法时家师曾言，武功的最高境界的是天地人合一，这个合晚辈当是合其自然，顺势而为。风无形、云无相、水无常，可风无形却有力，方才风之力陡然消弭，定是被巧劲所化，故而失态动容。”
“不错，很好，可感万物波动。”张三丰赞不绝口。
“晚辈所知不过皮毛，胡乱说来，真人见笑。”
“天地之势，老道颇有心得，便来说说这个势。”
陈瑜大喜，福来缘降。
第243章 一代宗师，太极八卦
春日的黄昏中带着一股清澈的气息，如已经起身向前走去的张三丰声音。
陈瑜随着前行，但落了半个身位。
“老道眼里，天下、武学、自然，都存有势，便来说说气势、形势、虚势等。形势所言的形就是体表之外的万物万势，嗯，还是先自气势论起，你怎看气势？”张三丰声音温淳。
陈瑜不假思索，“以势夺人，晚辈初入武道，与人交手，对方修为精湛，身不动势已出，如泰山压顶，飓风临身，在身体、精神层面造成压迫，倘若不支，便是未战先怯，再要出手，十分武功也只能发挥出五六成。反之不惧，向死而生，十分武功又能发挥出十二分，往往可绝境求生。”
张三丰笑道：“有如此感悟，你自是向死而生的人。”
“或许是晚辈自小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及生存阅历有关。”
“难能可贵。”张三丰点头，“你所言甚是，鞭辟入里，老道眼里面，气势是精神构的‘势’，屠龙刀内藏的《武穆遗书》中应有‘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这般话语？”
陈瑜并不惊讶张三丰此言，峨眉派在金顶鉴刀，宋远桥等回武当，应是向张三丰禀过屠龙刀、倚天剑秘密。
“嗯，有治气、治力之说，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这就对了。”张三丰面含微笑，眼神明澈，“这个势在你身，就是自我鼓励的力量，志励青云，气等飘风，谓之气势。施以彼身，便是你所言以势夺人，如流水之急。此‘势’在虚为‘气’，与人交手，体现为爆发力、冲击的力量。你小心了。”
不见张三丰做腰晃肩，陈瑜视线内对方忽撞过来。
陈瑜何其丰富的打斗经验，随机应变，来不及提臂掀肘，忽抖肩迎撞，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转，操控着行于肩膀的每一条身经络，火石之间，推气换劲，肌肉张弛。
轰，陈瑜脚下陡起闷响，一道尘埃涟漪贴着青石地面扩散开来，只激的野草野花疯狂摇曳。
“意由心生，旁拨侧挑，筋骨肌肉，皆为利器，很好。”
陈瑜暗道一声惭愧，倘若不是在大都时修行大成“乾坤大挪移”，定要被张三丰毫无征兆的肩撞顶出去不可。
要是玄冥二老、慕容连城之流，自是事先能感觉杀意，早作防范，可张三丰少了杀气，意如流水，倏忽而来，委实防不胜防。
张三丰夸赞一句，继续道来：“老道说此势在虚为气，武学当中，就是以意领气，以气催形，以形生力。”
“莫不是气力相合。”陈瑜脱口而出。
张三丰微诧，遂笑道：“就你所知，详细说来。”
“嗯，晚辈修行拳法，得家师指点，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此为外三合，后接触郭大侠夫妇功法遗学，初识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的内三合。”
九阴真经其实并无这般说辞，陈瑜关于内三合的理论，源自八卦掌。
张三丰沉吟数息，笑道，“神以意合为妥。”
他两手摆动，空气中炸出朵朵气团，陈瑜认得出招式，是太极“掩手肱捶”、“金刚捣碓”，最后一手左腿并伸起，右腿屈膝提起，上体左转，随之伸右臂向右、向下、向左内旋划弧而击，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空气都发出啪的炸裂声，这是太极“裹鞭炮”，但和自己所学招式大相径庭，发力手法全然不同。
张三丰一望而知，心道此子先是诧异，遂明澈，莫非已悟此招精锐，这份悟性，翠山都差了不少。
他心神回笼，身闲如鹤，道来：“这种势付诸于拳法、武功，便是练功时莫像木偶一样，要做到形断意不断，意断神须存。所以武者修行，须得先培养出自己的‘势’。”
“老道看看你的势如何？”
张三丰此言随口而出，如云淡风轻，但落在别门别派弟子耳中，形同惊雷，约莫都是何德何能敢在真人面前布鼓雷门，贻笑大方。
陈瑜则大喜，“多谢真人指教。”
“来吧，放开手脚。”
陈瑜转念，摒弃降龙十八掌、白虹掌力这般武学，和一代宗师过招，近身相斗，可知其短。
……
红日西沉，暮色渐起。
忽陈瑜身形如被飞吹起，但见他身形一晃，如游龙穿梭在九宫当中，距离靠近一瞬，夕阳暮光被洪拳双撞拳击出个清晰的拳洞，空气纹路唰地延展了过去。
张三丰两手如藤蔓，自下提弧，动作不疾不徐，却恰巧出现陈瑜拳势轨迹上，云手四两拨千斤如提捅。
陈瑜整个身形向上翻飞了起来，电光火石间，他含胸收腹，双脚穿心踢如离弦之箭落向张三丰心口。
“随机应变，以势借势，天马行空，羚羊挂角，很好。”张三丰身如鸿羽飘出，倘若场间有观者，乍一看去，似被陈瑜踢飞。
陈瑜凌空筋斗，落地拧腰后摆腿，这纯粹是发乎本能的肌肉反应，然凌空扫出去鞭腿啪一下被凭空而来的手架住。
后一招就是“野马分鬃”，陈瑜意识先于身体做出判断，登时惊出一声冷汗，右脚腕一沉一勾，搭上张三丰手腕，凭着微末借力，身体陡然横空，左脚使将“金鸡蹬架”，快如火石落向张三丰。
“好个形意连绵。”张三丰赞叹声已在丈许开外。
陈瑜横身落地，左手撑地乌龙绞柱起，身形催动步伐，左冲拳、右冲拳，八极八大招、小架等如狂风暴雨般落向张三丰，顿时烟尘弥漫，空气中如若有万千龙蛇在走，拳势凝涌成无形之力，如澎湃大浪。
张三丰身体忽如失去了所有重量，随着陈瑜拳头在翩掠，乍一看去，又像是一片云絮黏在拳头上。
陈瑜拳法变换，连出数十招，见张三丰身形如一羽凌空，飘然自在，也不见挡拆，他忽心思一动，想到对方交谈初始的一句言语。
“形就是体表之外的万物万势，先说气势，你怎看？”
陈瑜恍然大悟，张三丰先说形，这是在提点自己，以过招展露“形势”要义，体表之外，皆为形，化为己用，气接万物，可随势而变，随心而转，张三丰就是在借用自己“势”，如鸟高飞，似鱼得水，我又怎能抢得一招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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