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71节
两中一封。
凯瑟琳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拇指推开弹巢，三枚滚烫的空弹壳叮叮当当落上铁地板。
身中两枪的人面蛾歪斜着翻了半圈，暗紫绒毛从弹孔周围迸开，碎屑和一蓬黏稠的暗绿体液一同泼上墙壁，顺着铁皮缓缓流下。
六条节肢还在空中徒劳抓挠，屈伸之间越来越无力，最终什么也没能抓住。
翼膜上的拟态花纹在破损中扭曲变形，那张死灰色人脸被褶皱挤压，眼窝缩成细缝，嘴唇向两侧拉扯，露出一道诡异笑容。
砸上实验台后，人面蛾又弹动了一下，最终仰面朝天，腹部弹孔仍向外冒着带气泡的绿色黏液，六条腿交替蜷缩伸展，频率越来越慢。
【记录：公元1895年2月12日，你于卢甘斯克废墟��地下研究所第三层，击杀一级雾生种人面蛾*1，认知+3】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锈斑猫的嘶吼先变成困惑的呜咽，紧接着，魔化鼠的尖叫声彼此交错，爪子不再挠门，转而撕扯同类，失去控制信号的兽群开始在走廊里自相残杀，动静渐渐远去。
缓缓放下塔盾后，罗兰关闭了蓄压罐上的泄压阀。
杰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摸了摸右边头皮那块烧焦的碎发，确认脑袋还在，这才长出一口气。
卡修斯松开圣徽，五根手指的指腹全是齿轮边缘压出的红印，他靠住墙壁，闭眼缓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开口。
凯瑟琳默默填满博代奥的三个空膛，将枪插回枪套。
活动两下右肩后，罗夏从腰后抽出剖猎刀，走向实验台上的飞蛾尸体。
他捏紧蛾腹，刀尖沿腹节中线划下，绷紧的腹皮随即裂开，汩汩体液从刀口向外淌出，腥甜气味直冲鼻腔，罗夏皱起眉，用刀背拨开纠缠成团的内脏与绒毛，终于在最末端的腹节里找到了那对东西。
两截腹足畸形膨大，关节周围长满倒钩状细刺，表面还裹着一层厚重发腻的紫灰色鳞粉，在煤气灯下折射出病态荧光。
将它们割下来后，罗夏放在掌心掂了掂，一股暖流随即涌入血液。
视野边缘，浮现出一行文字。
【记录：公元1895年2月12日，你解剖一级雾生种人面蛾时感应到灵性波动，绿色灵性+2】
【幻为牧者之长鞭，心之所向皆可牧；其亦为无形之梭，命运经纬皆可筑。】
盯着那行铭言，罗夏多看了两秒。
命运经纬皆可筑？
他低头看了眼腹足上的紫灰色鳞粉。
刚才在实验室里，这些鳞粉差点让五个人全部陷入幻觉~可卡修斯的圣徽能够过滤它，说明它本质上仍是一种高浓度燃素微粒载体。
能控制神经、能致幻、能驱使兽群，浓度还这么高……
这句箴言，难道是在暗示这东西还有其他用途？
反正这只怪物体型不大，干脆全部带走。
既然有了决定，罗夏便从实验室架子上摸来几只玻璃罐，把蛾翅、躯干和头部分门别类塞了进去。
拍了拍重新鼓起的背包，罗夏嘴角露出笑意，能从一只一级雾生种身上摸出两个绿色灵性，这趟确实赚到了。
他正准备站起身。
“嘿，队长。”
杰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过头时，罗夏看见那个灵媒正蹲在地上，手里拎着那件先前被当成干尸的白大褂研究服。
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把钥匙。
钥匙通体由黄铜铸成，柄端刻满精密齿轮纹路，岁月没有在表面留下半点锈蚀。
柄身上蚀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旁边还有沙俄双头鹰徽记。
杰克将钥匙举向罗夏，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熟悉的欠揍笑容。
“队长，你说，我这算不算找到宝了？”
罗夏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三秒，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飞蛾体液的双手。
他刚才花了整整十分钟，像个屠夫一样把一只大飞蛾从头到尾拆了个干净，才摸出两个绿色灵性，心里还暗自得意地觉得“赚到了”。
然后这小子蹲在地上抖了抖死人衣服，一把黄铜钥匙就这么滚了出来。
自己开膛破肚的小收获固然令人欣慰。但朋友随手一抖的大成功����
罗夏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杰克。”
“嗯？”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这种人，是对崇尚‘所劳即所得’的《钢铁福音》最大的亵渎？”
杰克露出一口白牙，耸了耸肩：“神爱我，正如我爱��一样。”
“你说呢，罗兰？”
罗兰闷声道：“......队长说得对。”
罗夏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站起身，在心里给杰克的个人档案上添了一笔����
杰克��奥布莱恩，见习灵媒。
长期以不劳而获之行径严重损害队伍士气，打击队友劳动积极性。
惯犯，无悔改迹象，真是罪大恶极。
第75章 光谱注册机
当小队众人休息妥当，罗夏拎起霰弹枪站了起来时，走廊已经安静有一阵子了。
准确地说，是屠宰场收工之后的那种安静。
失去控制信号的雾生种在过去十分钟内完成了自我清洗：锈斑猫咬死魔化鼠，魔化鼠冲倒锈斑猫，幸存者踩着同类的尸体散入更深的管道束里。
罗夏推开实验室铁门时，走廊地板上铺了一层毛茸茸的残骸，血浆混着煤油渗进铸铁接缝，空气里弥漫着焦毛和铁锈搅在一起的腥气。
罗兰把最后一只锈斑猫的尸体铲到墙根，回头冲罗夏点了一下头：“前方廊段清空，队长，可以推进。”
五人沿原路折返，拐过两个弯，在三层最深处的廊道尽头找到了那扇标注着【涉密档案室】的防爆门。
罗夏先检查门上的密码拨盘。黄铜齿盘表面蒙着一层灰垢，但他用拇指逐个拨动����齿感清晰，咬合紧实，没有卡涩。
四十年了，这套锁芯居然没坏。运气不错。
密码是多少他们不知道，但米哈伊尔早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卡修斯自觉地走到锁前，摘下圣徽，掌心贴上冰冷的拨盘。
“万机之主，齿轮既是骨骼，弹簧既是筋腱����”他低声诵念，神态虔诚，“����凡咬合者，皆有序；凡有序者，皆可读。”
蓝宝石内部的圣水泛起细微涟漪，微弱波动透过表面，探入锁芯深处，逐一感受着齿轮与弹子的排列。
十二分钟后，卡修斯长舒一口气，推了推眼镜。
“沙俄的科斯捷尔七位密码转盘锁，军用货，弹子还全是乱序重铸的，挺麻烦……不过，里面的结构我已经摸清了。”
七个齿盘依次归位，锁舌随之缩回，清脆的金属咔哒声沿走廊传开。
防爆门的密封条发出一声泄气声，随后缓缓松开。
罗兰双手握住旋轮拧了三圈，这才发力将沉重的铸铁门扇向内推开。
门后的空间，比众人预想中大了许多。
最先引起罗夏注意的，是一台占据房间正中近三分之一面积的机器。
它的底座固定在地板上，上方层层排列着齿轮组、凸轮轴和差分轮系，所有传动结构都被厚重支架牢牢限制在各自的位置。
从机器背部延伸出去的蒸汽管道钻入墙壁，不知通向何处，正面则安装着一块打磨过的钢板面板，上面排列着数十个拨杆与旋钮，每一个都标有精确刻度。
最顶端还架着一组用途不明的透镜和铜管，与下方那些齿轮结构明显属于两套系统。
卡修斯走上前，用手指擦过面板边缘的灰尘。
“加密差分机，注册用的，前雾潮时代的涉密设施都会配一台，它能录入信息，再由差分轮系生成加密档案。”
他又推了推眼镜，目光沿着仍旧完整的传动结构缓缓移动，赞叹也随之浮上脸庞。
“保存的真好，沙俄人造这种机械，确实有一手。”
已经绕到机器背后的罗兰蹲下身，开始检查蒸汽管道接口，他负责的正是这套机器的动力系统。
阀门被他试着拧开，一股白气立刻从管道末端喷出，里面居然还残留着压力。
“锅炉应该还在更深处，管道没锈穿，密封垫片也撑住了，给我两分钟。”
罗兰贴着管壁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回流，这才从工具包里拿出扳手，将三处已经松动的法兰重新处理好。
等到管壁温度也被确认过，他才站起身走向机器侧面，拉下那根标注着主蒸汽的铸铁拉杆。
地板随之震了一下。
从墙壁深处传来的，是一阵持续低沉的轰鸣，停摆四十年的锅炉与主管道重新开始运转，震动沿着墙体和地面进入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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