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525节
他试着转眼珠。
视野锁在正前方,锁在那张梅花三上。
他连眨眼都做不到,眼球表面越来越干,酸涩感一点点往上涌。
好在脑子还能转。
罗夏把A到F的预案过了一遍。
开枪、后撤、喊话……
绝大多数预案都完了,因为这需要他至少能动一根手指。
好极了。
穿越以来头一回碰上了连99%预案都派不上用场的局面。
这时蜡像动了。
一共有两座。
范��赫姆从展台上走下来,关节处的蜡层一路开裂,碎蜡顺着律师袍往下掉。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地板图案的直线上,鞋跟落地时嗒的一声。
他在罗夏面前站定,凹陷的脸颊上挂着几块残蜡,开口时字句分明,调子像法庭上宣读判决。
“依据本场契约第一款,凡踏入圆内者,视为自愿接受约束。”
“依据第二款,约束期间,被约束者丧失行动、言语及视线转移之权利。”
“依据第三款,”他停顿片刻,扫了杰克一眼,“本次约束之目标为灵媒一名,其余人等,不在保全之列。”
罗夏听着这腔调,想起和极光航标的人闲聊时知道的一些讯息。
律令主宰。
第443章 规则之力
“你是说你曾经遭遇过术士?他还会变身恶魔?”
生态试验库的篝火噼啪作响,橘红火光在挂霜的钢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几米外的冻土上躺着那具提兰努斯暴熊,胸腔敞开着,残存的冰甲在火光边缘慢慢淌成浑水,两只浑浊的兽眼死不瞑目的瞪着营地。
艾薇特毫不淑女的盘腿坐在防风毯上,手里捧着那罐奥匈军用炖牛肉,用铁勺把最后一块牛胸肉塞进嘴里。
融化的黄油顺着勺柄滑下来,她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浅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那帮疯子里确实有最疯的会把自己变成恶魔。”
艾薇特把铁罐刮得叮当响,意犹未尽地抿掉嘴角的油星。
“在索邦,我们施法需要学习复杂的几何学,每一毫克的燃素消耗都得代入公式。但血腥教团那群混蛋?他们的脑子里全是深渊的嗡嗡声。”
卡洛斯抱着长剑靠在箱子上,用匕首挑着牙缝,适时接了句腔。
“说得更通俗点,他们就是一群向亚空间借高利贷的下贱赌徒。”
“卡洛斯难得说了句内行话。”
艾薇特用勺子指了指他,随后看向罗夏,神情严肃了些许。
“恶魔在亚空间里是极度挑剔的银行经理,你呈上去的祭品必须还带着体温,羊皮纸边缘盖着受害者的血印,它们才会捏着鼻子把力量借给你。”
索菲娅坐在阴影里擦拭黄铜熏香炉,冷清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次在比利牛斯山脉的废弃哨所,他们把整整一个小队的俘虏丢进了滚烫的符文油桶。”
修女停下动作,指尖在圣典边缘划过一道直线。
“要不是巡逻队路过,咱们这位团长阁下的骨头那天下午就会被抽出来削成异端教士的蘸水笔。”
“那是我探险生涯里最接近截肢的一次,索菲娅,没必要每次聚餐都拿出来重温。”
艾薇特扯了扯嘴角,海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篝火。
“那个领头的主祭司当时念了一整套听不懂的法条,地面全是诅咒的黑烟,搞得像末日审判一样唬人。结果呢?伊尼戈直接从塌掉的外墙撞了进来。”
坐在火堆对面的壮汉吐出一口白气,粗糙手掌拂过膝头上的战锤。
“我没听懂他的拉丁文咒语。”
伊尼戈的声音低沉平稳,语气像在评价今天的罐头火候。
“那家伙的护体法咒还没念完,战锤就砸碎了他的祭坛,顺便把他的脑袋也砸进了石头里。”
“就该这样,伙计。”
艾薇特把空铁罐扔进废料堆,在膝盖上擦干净手上的油脂。
“记住我的经验,罗夏。要是你又撞见了血腥教团的败类,千万别被他们念的那些恶心诅咒吓住。”
少女盯着跳动的火星,语速放缓。
“术士本人通常挨不住你一击,他们嘴里所有的规矩、律令,全仗着契约借来的恶魔在背后撑腰。”
“真动起手来,先打恶魔!”
“恶魔才是那份契约上的公章,它背后的原理又臭又长,我懒得说,但只要你看到恶魔就打准没错。”
回忆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罗夏被扯回冰冷幽暗的纪念厅。
第二个男人缓缓走来。
德鲁伊特比范��赫姆高出一个头。
他抬起双手,在胸口和肩膀上拍了几下,蜡皮成片剥落,露出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张张缝在一起的皮卷。
皮卷发黄,边缘焦黑,写满褐色字迹,用粗线缝成长袍,从脖子垂到脚踝。
有几张皮卷在自顾自地起伏,像是有自己的呼吸节奏。
“打扰各位聊天了。”
德鲁伊特揉了揉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在蜡里闷了大半天,那位小姐的笑话差点让我破功。棺材发入场牌,挺好,我回去讲给教团的兄弟们听。”
他低头看着杰克,笑得很和气。
“自我介绍一下。血腥教团,四级深渊牧者,旁边这位是我的同事,性格比较古板,多担待,眼下我们替吕德里希家族做事。”
“北德最灵的灵媒。”
他念着这个名号,像在品一口好酒,“断锚酒馆一晚上赢一千八百马克,还当众揪出了卢茨的袖子牌。整个外城区都在传,寒鸦号能无伤跻身积分榜前列,全靠这位杰克先生提前看见了迷宫的路。”
“家主很好奇,这些好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范��赫姆摘下手套,叠好收进袖口。
“目标灵媒带回铁律塔受审,其余四人就地处理,遗体计入本次仪式耗材。”
“你看,他念完了。”德鲁伊特摊开手,“就是这么回事。”
罗夏的视野边缘,温蒂还站在矿骡旁。
女孩保持着操控的姿势,十根手指张在半空,银环上的蓝光被红线截断,一闪一闪的。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罗夏胸口那个结又紧了一圈。
大概是他自己往前挣了一下。
凯瑟琳站在他身后不远,余光里只能看见她半张脸。
她的枪口还对着画框,下颌绷着,太阳穴上浮起青筋,一跳一跳。
那双眼睛钉在范��赫姆的后脑勺上,罗夏见过这种眼神,在格哈德倒下之前。
德鲁伊特弯下腰,凑到杰克面前,从他领口拈起一根细红线。
线头连着衣领内侧,末端系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痂。
“顺便说一句,我同事在断锚酒馆跟你碰过杯。还记得吗?灰呢外套,手套上有点焦糖味。”
“他给你种了个微不足道的恶魔低语,没什么杀伤力,刚好够蒙蔽灵媒的灵感。”
杰克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杯酒!
那件灰呢外套!
他记得那人举杯时手套蹭过他的手背,记得那股甜腻腻的焦糖味底下藏着铁锈味,记得自己当时还想,这家伙品味挺怪。
怪个屁!
原来那他妈是血!
他掉了一张牌,又掉了一张牌,罗夏让他占卜,牌面翻出来的都是安全!
他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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