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500节
昨晚定下的计划还热乎着。
只要外人相信寒鸦号走运全靠一个灵媒,他们就会盯住杰克,汉娜才能安安稳稳藏在幕后。
角落里,汉娜正帮温蒂拆发辫,听到这儿抬起头,红瞳闪了闪。
“语料库记录显示,一位男性试图在外人面前证明自己魅力超群时,通常要支付极高的虚荣溢价。”“结合杰克先生以往的言行模式推算,那五十马克大概撑不过第三轮吹嘘,随后他就会开始抵押自己的贴身衣物。”
凯瑟琳用棉布擦过枪栓,眼皮都懒的抬一下。“他要是能把梳刘海的力气分一半给正经占卜,罗夏甚至用不着批那五十块钱。”“放宽心,姑娘们,今晚你们只会见证一位传奇的诞生!”杰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顺手扣紧大衣领口。
路过门边暖气管时,他看见黑猫大副正揣着爪子趴在软垫上打盹。杰克弯下腰在大副圆滚滚的下巴上挠了两下。“祝我好运吧大副,回来给你带炸鱼干。”黑猫连眼皮都没全睁开,只是懒洋洋的抬起爪子,肉垫啪的拍开他的指尖,尾巴尖烦躁的在垫子上甩了两下,翻过身把后脑勺留给他。
杰克也不恼,冲着猫尾巴吹了声口哨,推开舱门大步走进风雪里。外城区飘着小雪,雪片落在栈桥钢板上,被来往的厚底皮靴踩成了灰黑色的泥浆。探索大厅门口新贴了积分兑换扩充条例,几个佣兵围着辨认上面的字迹,念到管制军械那一栏时,嗓门兴奋的变了调。
杰克压低帽檐,穿过拥挤的人流,径直朝斜对面走去。断锚酒馆开在探索大厅斜对面,门楣上悬挂着半截从敌舰上拆下来的重型锚爪,斑驳锈迹里还嵌着一串模糊的击沉日期。
在代达罗斯,能活着爬出来的人头一件事是去窗口领钱,第二件事就是走进这扇门,把钱换成麦酒、烤肉和一整晚吹嘘。
毕竟一个明天就可能被舱门夹成两截的人,总有权利今晚先当一回富翁。
杰克推门进去,热气混着酒气扑了他一脸。
长桌上嵌满了铭牌和兽牙,壁炉边几个老佣兵的液压义体隔一会儿就喷口白汽。
他径直走到吧台,把钱拍在台面上。
“伙计,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拿来。”
酒保的下颌是块黄铜义体,咔哒咔哒张开嘴。
“杜松子酒,旧汉堡酒窖存货,十二马克一杯。”
十二马克。
杰克的笑容僵了僵,一杯酒吃掉四分之一经费,这要是报上去……
他咬咬牙,付了十二马克,端着这杯珍贵的杜松子酒找空位坐下。接着想了想,他就把扑克牌抽了出来,然后在桌面上抹成规整的弧线,单手花式洗牌,合金牌面在摆弄中熠熠发光。邻桌的年轻猎手原本就因为杰克出手阔绰有些好奇,现在更是一直盯着杰克指间的精巧动作,看了片刻,就端着麦酒迈步走近。他在杰克对面拉开椅子,举起酒杯示意。
“老兄,你这副牌的花纹相当讲究,刚才这手切牌也熟练的很,你是灵媒?”杰克扬起嘴角,手腕轻抖,整副扑克瞬间归拢,指间唯独夹着一张牌。“你说的没错,在下好运杰克,职业灵媒,既然你诚心过来搭话,送你一次占卜,平时外头我得收十个金马克。”年轻猎手迟疑片刻,伸手抽走一张。黑桃三。杰克打量着牌面,抬眼看向对方,故意拖长调子。
“三……伙计,你右手受过重创,正好三根手指,遇到降温就发疼,对吧?”
猎手抽牌的手停在半空。
杰克放低嗓门,补上一句,“是……一种长爪子的怪物削的吧?”
同伴先叫出了声,“铁父在上,马蒂亚斯,你跟他提过这事?”
马蒂亚斯慢慢摘下左手手套,中指到小指只剩半截。
周围几桌的人端着杯子围了过来。
杰克把黑桃三翻回去,差点笑出声。
猜的。
那家伙手套三根指头是瘪的,端杯子一直用左手,这谁都瞧的出来。
至于长爪子……拜托,哪个怪物不长爪子?
万机之神在上,我果然是个天才!他在众人发直的注视里站起身,端起那杯昂贵的杜松子酒,向着围拢过来的佣兵们优雅的举了举杯。
“重新认识一下,伙计们,在下杰克,寒鸦号的领航员兼随船灵媒,道上的朋友习惯叫我好运杰克。”
“寒鸦号?”人群里顿时传出一阵吸气声,连吧台后擦拭杯子的酒保都停顿了一下。“今天挂在探索大厅积分榜第三的那个寒鸦号?那帮天天全须全尾回港的怪胎?”
“我就说怎么有些耳熟,他们昨天交了三箱未鉴定的差分元件,连个挂彩的都没有。”嗡嗡的议论声迅速在长桌间蔓延开来,原本看跑江湖杂耍的戏谑神情被惊疑与艳羡取代。
杰克极度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他挺直脊背,端着酒杯挨个碰了过去,金属与粗陶撞出清脆的声响。“诸位,你们以为寒鸦号凭什么回回满载而归?”他压低嗓门,语调笃定的像是在陈述某种自然法则。“代达罗斯的变化比疯子的心思还要难猜,但对我来说,整座迷宫早就写在这副牌里了。”
“哪个暗格里锁着战前遗留的宝贝,哪间屋子里蜷缩着饥肠辘辘的雾生种,我的灵视永远比大门开启早到五分钟。”杰克仰头喝下一小口烈酒,冲着周围彻底呆住的糙汉们咧开嘴,笑的张扬又欠揍。
“我们头儿只管扛箱子,至于这艘船该走哪条路、选哪间房,全靠我这颗被诸神亲吻过的大脑!”
四周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密集的倒吸凉气与窃窃私语,不少原本作壁上观的队长与独行猎手,眼神变的炽热起来。
气氛正热闹,壁炉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老佣兵握拳捶在自己胸口的铁板上。
燃素之触,在北德,冲着陌生人做这个手势,差不多等于往对方脸上啐了一口。
那人半边身子都换成了液压义体,胡子里夹着烟灰,嗓门比排气阀还冲:“奥匈外地佬,一群走了好运的家伙罢了,也配在吕贝克讲灵媒?”
“我在雾潮边上捞了二十年燃素,见过的灵媒能排满一条栈桥,他们那副扑克最后全塞进棺材当了枕头。”
哄笑声炸开了,有人拍着桌子起哄:“布鲁诺说的对!”
“铁父才懒得保佑满嘴祷词的外地佬!”
杰克站在笑声里,举到一半的杯子停住了。
刚跟他碰过杯的那些脸,这会儿全转向了壁炉那边。
被人骂两句他无所谓,被人晾在一边才叫他难受。
他把剩下的杜松子酒一口闷了,一股热辣从喉咙烧进胃袋,他眯了眯眼。
“布鲁诺先生,您说的完全正确。”
笑声低了点,大伙都等着看这个外地佬怎么服软。
“寒鸦号确实全凭运气,”杰克冲满屋子人张开双臂,“问题在于,伙计们,运气就是我本人。”
布鲁诺愣了愣,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义体手指戳向后屋。
“嘴皮子谁都会耍,敢不敢去卢茨那张桌子上试试?”
后屋赌桌铺着磨出毛边的绿呢,庄家卢茨是个胖子,十根手指戴满戒指。
看热闹的人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杰克摸了摸钱袋,里头还剩三十来马克。
头儿说赢了别拿太多,又没说不许赢。
他换了二十马克筹码。
第一局比骰子,三颗骰子扣进骰盅,点数大的赢。
卢茨摇出十四点,杰克随手一丢,十六点。
第二局十一对十七,第三局,杰克掷出了三个六。
桌边嘀咕声大了起来,布鲁诺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二十马克没多久就滚成了一百六十马克。
卢茨舔了舔嘴唇,笑眯眯提议换副骰子转转运,手从桌底收回来时,掌心多了三颗颜色略深的骰子。
杰克瞄了一眼,新圣彼得堡地下赌档的老把戏,灌过铅的骰子,想掷几点就掷几点。
他照样随手一丢,十七点。
轮到卢茨,他手腕轻轻一抖,两颗骰子停在六点,第三颗撞上筹码边缘,弹过桌沿,掉进了地上的麦酒坑里。
按吕贝克赌档规矩,落地的骰子只算一点。
十三对十七。
杰克把筹码揽到跟前,冲卢茨眨眨眼。
“卢茨先生,您的骰子今天有点叛逆,回头该跟它们好好谈谈心。”
哄笑声又起来了,这回冲着庄家。
卢茨脸上的肉抽了抽,把骰盅推到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副新牌。
“换二十一点。”
那副牌边角过分干净,杰克猜背面花纹里藏着记号,专供主人阅读。
可记号只管得了牌面,牌落到谁手里,还得看铁父,或者万机之神,今晚心情如何。
第一把,卢茨翻开暗牌,十九点,杰克二十点。
第二把,卢茨停在十八,杰克要了第三张牌,正好二十一。
卢茨额头开始冒汗,第三把洗牌时,他的左手在袖口边停了一下。
杰克后颈一阵发麻,眼皮跳个不停,每次好运上门前他都这样。
他顺着那股感觉看过去,卢茨左边袖口里露出一角红色牌边。
“伙计,”杰克敲了敲桌面,满脸关切,“你左边袖口那张红心皇后快掉出来了,劳驾接住她,一位女士摔进麦酒里可不太体面。”
卢茨下意识抬手去捂袖子。
这一捂,红心皇后顺着手腕滑了出来,晃晃悠悠落在桌子正中间。
后屋安静了下来。
下一刻,整间屋子都嚷了起来,布鲁诺头一个冲上去扣住卢茨的手腕,有人喊着按规矩剁他一根手指。
杰克摆摆手,好整以暇。
“算了算了,留着他的手指头,我还指望他给我发最后一把呢。”
他把面前筹码全推到桌子中央,粗粗一数,九百多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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