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416节
这间地下档案室原本是旧印刷船的铅字仓，运输槽从门口一直伸向深处，两侧书架贴着舱壁排到后方，架顶几乎抵住低矮的蒸汽管。
从门口向内，书架沿舱壁排到后方，架顶压着低矮的蒸汽管。
管道受热后反复伸缩，每隔几分钟便在固定卡扣里发出轻响。
百叶窗接住外面的日光，将窄长亮斑推过地板，最后停在凯瑟琳面前的阅览桌上。
桌面覆着旧皮革，边角被多年翻报纸的人磨出了浅色。
凯瑟琳压住合订本，粗硬纸边擦过指腹，受伤的左臂吊在胸前，每次弯腰都会牵动伤口深处，那里传来的胀痛让她想起疫医检查时变了脸色的模样。
先把能做的事做完，至于伤口，等罗夏回来再谈。
这两天里，罗夏忙着处理拍卖担保和身份登记，她也没闲着。
《0号诊疗记录》被她从头读到了尾，纸张顺序、医师签名、药剂剂量和治疗费用全部抄进了笔记。
昨天下午，她去了铜鲸街上层的旧书店，用十二银马克买回荷兰工业年鉴，但还是有些东西缺乏佐证。
趁着今天大家都出门，她就拉上温蒂和杰克来到吕贝克日报的旧档案中心。
这里按时收费，每人三个银马克，还要另交二十银马克纸张押金。
负责档案的瘦老头收钱时讲得很明白，报纸撕坏了赔五倍。人从栈桥掉下去，档案中心不赔。
“凯瑟琳姐姐，我找到了！”
温蒂转动桌边的索引机摇柄。
黄铜齿轮带动卡片架向下移动，写着“代达罗斯机械联合体”的标签从右侧翻出。
她按下止动杆，抽出卡片，又把年鉴摊在凯瑟琳旁边。
“公开资料说，代达罗斯云庭的医疗部门在一八四八年才启用这枚印章。”
温蒂指着凯瑟琳带来的工业年鉴，又将刚从旧报纸索引里查到的资料推到旁边。
“报纸上的启用公告也是这个年份，可诊疗记录从一八二一年就开始了，早期记录后来被重新装订，装订的人补盖了新印章。”
凯瑟琳从随身皮包里取出《0号诊疗记录》，翻到第一页。
病名栏被刮掉，纸面只剩纤维毛边，旁边保留着三行观察结果：周期性肌肉衰退，器官功能波动，燃素组织侵蚀。
“所以，这批记录比云庭的官方医疗机构早了二十七年？”
她拿起钢笔，在笔记上画出时间线。
“开始时......它属于私人医师？”
第378章 零号病患
“有新发现了？万机之神在上，今天总算没白来！”
声音先从书架深处传来，过了片刻，杰克才抱着一本新的合订本走近，黑发和肩膀上都沾了旧灰，那是一本工业人物专刊。
他把专刊摊开，翻到代达罗斯联合体的早期名录。
“私人医师是给谁服务的？”
“年鉴里写着，一八二一年时，代达罗斯联合体还只有两座机械工坊，值得一位医师连续记录几十年的人，应该没几个。”
想了想，凯瑟琳又吩咐了一句。
“查科内利斯��代达罗斯的公开活动，演讲、签约、事故，还有缺席记录，全都要。”
“好吧，好运杰克今天还得兼任剪报员，回去以后，我要求开一瓶酒。”
“你要是找对年份，我支持你申请一杯。”
杰克顿时来了精神。
“一杯？成交！还是你懂得尊重专业人才。”
温蒂忍着笑，把几张索引卡递给他。
三个人随即沿着时间线分开查找。
起初，档案室里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铅字油墨与防虫药粉的气味从书脊间散出来，桌上的资料越堆越高，凯瑟琳画出的时间线也一点点向前延伸。
忽然，索引机的摇柄停了。
温蒂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又飞快翻回《0号诊疗记录》第一页，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连声音都比刚才快了几分。
“凯瑟琳姐姐，找到第一处对应了！”
凯瑟琳立即放下钢笔，杰克也从报纸后探出脑袋。
“患者代号！”
温蒂把索引卡推到两人中间，指尖先点过早期记录里的字母，又移向后面的编号，“最早写的是C.D.，后来才改成零号。还有年龄，和科内利斯的出生年份完全吻合！”
凯瑟琳迅速把两份资料并排铺开。
动作牵动了肩上的伤口，她皱了皱眉，眼里却满是振奋。
她沿着年鉴中的人物资料往下看，很快用钢笔圈住两行数字。
“一八二一年，诊疗记录写患者三十岁，身高五英尺九英寸，年鉴里的科内利斯也是三十岁，身高登记相同。”
杰克已经顾不上抱怨旧报纸的灰尘，他闻言想起了什么，翻过两页，手指按住一篇事故报道。
“这里还有旧伤！”
他把报纸推到桌子中央，“一八一九年的锅炉试验发生爆燃，科内利斯左侧第七根肋骨骨折，右腿被飞轮碎片割伤。”
杰克又抓过诊疗记录，飞快翻到对应页，“零号记录提到了相同的位置，还说右腿旧伤会在燃素侵蚀加重时失去知觉。”
三个人同时看向桌上的时间线。
代号、年龄、身高与旧伤接连扣在了一起。
原本散落在旧报纸和诊疗册里的线索，终于拼出了一个清晰的人。
温蒂握紧索引卡，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
“已经四项对上了，零号病患很可能就是科内利斯��代达罗斯。”
凯瑟琳点了点头，但她用笔尖点着时间线。
“这里还有三段空白。一八三六年春季、一八四二年冬季，还有一八四六年到一八四七年。诊疗记录在这些日期中断，查科内利斯去了哪里？”
“我去查！”
杰克话音未落，已经抓起写有年份的索引卡，飞快跑向书架深处。
他平日里总爱抱怨，可到了真正需要抢时间的时候，动作却从不拖拉。
第一段资料很快被找到。
一八三六年三月，科内利斯退出阿姆斯特丹机械协会的公开演讲，四个月后复出。
第二次发生在一八四二年，他缺席联合体年度审查，报纸称其前往私人疗养地。
两段缺席时间，与诊疗中断日期完全重合。
最后那段空白更长。
温蒂搬来专利目录，逐页核对动力核心的接驳记录。
凯瑟琳则翻开昨天买来的荷兰工业年鉴，上面记录着代达罗斯城市动力核心，于一八四六年十一月完成接驳。
“杰克，查这个日期之后的报道。”
“已经在找了。”
报纸从书架上层向下传递，旧灰落在杰克的黑发和肩膀上。
他顾不上整理发型，把对应合订本摊到桌面。
次年春季的工业版上，刊登着科内利斯重新公开露面的消息，报道说他结束了十三个月的休养，亲自登上云庭主塔，主持城市动力核心的负载测试。
凯瑟琳低头查看诊疗记录。
核心接驳完成后的第十七天，零号病患的器官功能波动开始下降。
三个月后，肌肉衰退周期从十二天延长到四十天，又过了半年，医师首次写下“长期稳定”。
“他在动力核心接驳以后好转了？”
温蒂有些疑惑，“可这里没有治疗方法，只写了‘维持接触，观察负载’。”
杰克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也被这奇怪的记录弄糊涂了，“维持和什么东西的接触？”
凯瑟琳用钢笔圈了下原文，“现有资料回答不了。先记下来，后面的记录还提到了银冠蜥蜴。”
三个人继续沿时间线查找。
几年后的医疗采购单上，银冠蜥蜴骨髓、再生组织和稳定液接连出现，采购剂量与云庭地下兽医院保存的处理流程一致，排异规程也沿用了相同编号。
再往后，索引里只剩几张没有内容的登记卡，能查到的公开资料已经全部摆在桌上。
凯瑟琳从第一条记录重新看起，视线依次扫过代号、年龄、旧伤和三段缺席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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