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356节
奥斯卡点了点头之后又指了指变形的锁板说道，“不知道它之前受到了什么伤害，现在里面六个轮子估计坏了三个。强拆会找到内侧主轴，一旦启动保密程序，里面的物品就会全部报废。”
罗夏皱着眉头说道，“那我们要好好的商量一下，过几天再开是不是好一点？”
奥斯卡将耳朵贴到箱壁，手指轻轻敲打几个地方。从左到右的声音逐渐变空，直到箱子中央的时候才转为沉实。
“目前箱子的状态还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但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老人向后退了半步，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把螺丝刀说道，“也许到明天的时候它就会自己触发自毁程序。所以越早开启越好，如果坏了就算你们的。如果没问题，里面的技术我先研究一下。”
“温蒂也会帮。”温蒂的声音突然出现。
小姑娘早已戴上护目镜，那架宽大的护目镜遮得半边脸，酒红色的卷发打在脑后，十枚银色的指环套在手指上，仰头看着奥斯卡。
“技术不能独归你一个人。箱子是我哥哥抢回来的，如果里面是图纸、手册之类的技术文本，可以复制一份给你。”
奥斯卡想了一下，点了一下头，“成交了，我要的是技术，箱子里面的东西归你们。如果有不能拆分的样品，在研究顺序上再谈。”
协议谈妥之后，温蒂就把箱子推到了工作台中间。奥斯卡刚展开量规，她就已经俯身靠近到锁匙旁边了。
她从工具架上把探针取出来，顺着锁板的缝隙送了进去。手指轻轻一转，探针就碰到了里面齿轮，并且发出一些轻微的摩擦的声音。
温蒂停顿了几秒之后，又改变了一下视角。
“第三轮出现两点三毫米的偏差，第四轮的止回簧也被卡住了。”她抬起头来，语气轻柔，“奥斯卡爷爷，你少算了零点三毫米。”
奥斯卡眉毛跳了跳，接过探针再测了一遍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调整量规。
“箱子正在震动，环境参数我也没有注意。”老人给自己找着借口，“飞艇引擎产生的噪音影响了我。”
“你的说法是正确的，应该减去引擎振动所引起的误差。”温蒂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雷暴四型此时正处于节能巡航状态，工作台振幅有0.07毫米。扣除箱体共振之后，你误差只有0.27毫米，和之前相比确实准确了很多。”
杰克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奥斯卡的目光刚刚一扫过来，他就立刻抿紧了嘴角，向罗夏身边退了半步，一本正经地提醒道：“温蒂，要注意用词，我们要对老年人表示尊敬！”
奥斯卡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把你的嘴闭上，你连游标刻度都不知道怎么看！”
泄愤之后，老机械师还是比灵媒更有职业素养，自顾自的开始了开锁工作。
他先把固定带取来，把箱子放到操作台上，在工作台周围检查了一遍锁板、铰链等。温蒂打开工具箱把听针、薄口扳手以及一些自制的转柄按大小放好。
老人伸手的时候，她把最细的小听针递到了老人的手上。
奥斯卡顿了顿，接过听针，“眼力还可以，先在旁边看着，不要着急伸手。”
“好的。”温蒂向后让出了一半的空间。
奥斯卡俯下身把听针逐个贴在六块锁板上，听针跟着箱子里齿轮回震而轻轻摆动，听完一圈以后才把自制的转柄插入钥匙孔中，慢慢地转动了半圈。
转柄在第三个刻度之前就卡住了。
老人抬起手指在箱子上面敲了三下，听着里面传来的金属声音，脸上的怒气也慢慢平息下去了。
“第三锁轮缺齿，中心轴也偏了，小姑娘，请把指环接上。只给出簧片的位置，不要触碰锁轮。”
温蒂点头之后就把传动机扣上，四根探杆沿着锁板的缝隙伸进去，幽蓝的光点沿着银链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之后十分钟里，温蒂只说位置、压力和回弹角。奥斯卡则调整好中间轴之后一个接一个地卸掉锁轮，并且有时还会让对方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第一次答错，第二次慢了半拍，到第四次的时候已经可以抢在齿轮回弹之前撤杆了。
“最后一轮。”奥斯卡没有顾得上擦去额上的汗水，手里的扳手依然稳稳的，一点都没有颤动，“四根杆子可以同时撤回去吗？”
“可以的。第五轮复位后，您有三秒的时间。”
“好，听口令。”
奥斯卡将手柄转到最低的位置。
“撤！”
温蒂同时伸出手，四根探头依次退出。第五锁轮正在回弹的时候，老人就急转手柄，用的是薄口扳手。
咔哒。
六块锁板同时松开。
箱盖向上弹起半寸，冷气裹着冷却剂的味道弥漫桌面。
奥斯卡没有急着掀开箱子，而是先用探针检查边缘，再让温蒂断开钢琴家指环，直到确认主轴已经脱离缓冲架，才把双手扣进箱盖下方。
“搭把手。”他朝杰克偏了偏头。
“终于轮到我的专业领域了。”杰克撸起袖子，和奥斯卡分别抓住两侧。
沉重箱盖被缓缓抬起，维修间顶部的燃素灯光从盖沿落入内部，先照到黑色卷发，再沿着额头、鼻梁和苍白脸颊向下移动，最终停在胸前交叠的双手上。
箱子里竟然躺着个少女！
（此处有图）
她穿着黑红两色的巴洛克衣裙，裙撑与腿部结构被收拢成适合运输的形态。黑色卷发铺在银白垫上，长度直至腰间。皮肤保留着细微纹理，眼睑下方还能看见淡青色的脉络。若不去观察她腕部那圈严密接缝，以及发梢间探出的金属细线，罗夏也会把她当作某位被装进箱里的贵族小姐。
凯瑟琳惊讶的走到箱边，低头端详少女的衣领和腰侧接口，眉头逐渐皱起。
“雷纳穿过半个吕贝克，就为了运送这个女孩？”她伸手碰了碰对方颈侧，指尖没有感到脉搏，“她做得也太像人了！”
杰克绕着箱子走了半圈，又弯腰瞧了瞧少女的脸。
“我得承认，她看着比我还像活人。”他抬手整理黑发，“当然，这主要是制造者占了材料方面的便宜，我的皮肤已经出厂二十一年了。”
“离她远些。”凯瑟琳用手肘挡开他，“你会把灰掉进去的。”
罗夏忍不住靠近了观察，少女带给他的违和感更重了。
少女的脸部肌肉并未采用普通机械玩偶常见的分段式拉索结构。至少从表面判断，制造者让柔性肌束藏进了皮肤下方，那需要大量微型传动件，还需要足够快的控制中枢。
这套工艺超出了普通机械玩偶的范畴。
奥斯卡显然也得出了相同判断。他取下少女耳后的饰片，里面露出六个细小接口。随后，他把机械听诊器贴上去，转动手柄，让探针沿接口逐层检测。
咔、咔、咔。
少女头部深处传来齿轮运转的轻响。
老人重新调整听诊器，又测了两遍，最后把工具摘下来。
“她脑袋里装着独立差分逻辑单元。”奥斯卡盯着那些接口，表情十分精彩，“规模很大，至少有三层并行计算阵列。见鬼，他们怎么把那么多齿轮塞进这么小的脑袋里的？”
温蒂趴到箱边，红瞳盯着少女耳后的结构，“还有燃素回路。神经共鸣接口也在工作，她应该是能够自行工作的。”
“你认识型号吗？”罗夏把手按在箱沿。
奥斯卡沉默了几秒，摇头。
“我在吕贝克做了十七年义体，来自奥匈帝国的机械也接触过两个。”他用拇指擦去接口旁的封存油，“但这种技术，我不认识。这不是那种类似月季和玫瑰之间品种上的不认识......而是灌木和树木之间的不认识。”
“总而言之，它技术的基底我都瞧不出来......该死的，奥匈帝国那边什么时候进步这么快了？”
罗夏望着箱里的少女，不由得沉思起来。
雷纳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烫手货？这可不仅仅是值多少钱的事情了，这往往意味着十分棘手的麻烦。
可即便现在把她丢出去，一旦被发现，经过自己手的事情恐怕也难以掩盖。更何况，让他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丢掉，他也不甘心。
算了，先弄明白她是什么，再决定卖留。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罗夏正要开口，少女垂在颊边的黑发轻轻动了动。
她的眼睫随之颤动。
温蒂刚准备检查眼部传动结构，那双眼睛已经睁开。红色瞳孔先完成了两次收缩，随后睁开，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停在距离最近的罗夏。
少女微微偏头，金属细线在发间发出轻响。
她用很认真、很标准的语气开口：“维也纳第三精密人形工厂制造，H-15型未成年高级伴侣人偶����汉娜。十分高兴为您服务。现在，请确认是否启动伴侣服务模式。”
维修间里没人接话。
凯瑟琳缓缓转头看向罗夏，眼神冰冷。
罗夏按了按仍在抽痛的太阳穴，既尴尬又无奈。
“温蒂，能不能先把她的能源关了。”
第331章 黑猫
晒了一上午的铜皮屋脊是烫的。
当黑猫跃上屋脊，肉垫踩在铜制房檐上被烫的发出“��”声后，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这点。
它抬起爪子舔了两下，随即转头望向身后。堡垒外墙上，三根排气塔并排耸立，活塞阀每隔半分钟开合一次。白汽贴着塔身喷向高空，短暂推开附近的黑烟，转眼又被更高处的风撕成碎片。
黑猫颈间扣着一条猩红软皮项圈，颜色在漆黑的毛发间格外醒目。项圈正中嵌着一枚两指宽的铭牌，镂空的渔网纹罩住半颗蓝色玻璃珠����那是克劳泽家族的纹章，持剑议会六席之一的标记。
巡逻兵远远看见那抹猩红与铜牌便不会有人拦它，也没有人愿意为了弄清一只猫要去哪里，招惹“空中渔网”的主人。
它沿屋脊往前走，尾巴从竖起的铆钉间扫过。
这里是吕贝克内城，基于六座容克堡垒互相勾连桥接后的繁华城市。外城区那些废船、帆布和随时会断的吊桥全被厚达数尺的装甲墙挡在外面。
内城的甲板经过配重校正，脚下很少晃动。连接各堡垒的重型廊桥也铺着防滑暗纹，每隔二十步便设有蒸汽压力表和灭火砂箱。
连这里的油污都更讲规矩。输压管接口处包着吸油棉，机械仆役拖着滚刷来回清理，地面常年光洁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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