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339节

雷纳勉力在翻滚的肉山之间穿梭。

维克托在上方盘旋，差分机终端吐出的纸带上全是紊乱数据。

锁定丢失。

是二号机传来的信号。

维克托瞥了一眼燃素煤炭余量，按下了信号灯。

切换钢芯弹，推开外围，创造射界。

两架僚机立刻压低机头，多管旋转机炮预热完毕。

大口径钢芯弹雨点般倾泻在铁棘浮游豚的躯体上。即便以帝国机炮的初速，也无法有效击穿巨兽充气后坚韧无比的表皮。

但密集的弹雨携带着的动能还是将边缘的几头巨兽撞偏，推向一旁。

浮游豚们相互挤压、翻滚，勉强推出了一个短暂的射击缺口。

这也暴露出了快艇。

三号机扣下扳机。

一发穿甲弹击碎了快艇的左侧推进器外壳，撞碎了高压燃素管路，泄漏的燃煤粉接触空气，立刻化作一团火球。

机身向左侧猛烈倾斜，陷入了死亡螺旋。

过载力将雷纳压在座椅上，安全带勒进他的外套，机械右臂的液压泵发出过载的悲鸣，却依然无法拉平操纵杆。

仪表盘上的各种警报连成一片。

雷纳转过头，瞥了一眼固定在脚下的金属箱。

“为什么每次任务都要有点倒霉的事情？”

这是雷纳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快艇拖着浓烟与烈火，一头扎进下方的灰白浓雾中，“啵”的一声后，雾面重新归于平静。

高空中，三架帝国巡逻机拉平机身。

二号机传来灯语报告。

“目标坠入雾海，深度未知，根据帝国工程学院的数据，没有防毒面具保护，高浓度腐蚀气体会在三分钟内溶解他的肺部。”

维克托看着差分机终端吐出的最后一段纸带，孔洞排列显示目标机体已失去升力。

维克托想了想，再次打出信号指令。

“二号，三号。启动座舱气密系统，开启内循环供氧，增加燃素炉压强。”

“长官？我们的抗腐蚀涂层在雾海里只能撑十分钟。”

二号机再次传回信息。

“我要看到尸体，或者那个箱子。”

维克托不再多做解释。

他推下操纵杆，机头下压，一头扎进了那片吞噬了一切的灰白深渊之中。

两架僚机在短暂犹豫后，紧随其后。

雾潮重新合拢，掩盖了所有痕迹，除浮游豚外，天空再次恢复了那种闷热与平静。

……

吕贝克平流层，外环航道。

漫无边际的淡积云正缓慢翻涌，云顶平整的像被刀背抹过，边缘被高空日光镀出浅白色亮边。

浓云之间，隐约浮着一截细长的黑色舰影，被雾团吞没了大半，只偶尔露出流线型金属外壳，装甲表面没有常见的商船航行标识。

舰尾方向传来分贝很低的引擎声，被云层遮盖的断续续，几乎分辨不出它到底是在待机还是漂流。

高空乱风从云层下方卷上来，吹的舰身轻偏移，又很快被某种力量稳住。

上层甲板边缘，三根由碳钢制成的长杆探了出来，向下垂进没有云雾的低海拔位置里，长杆末端悬着钓钩，上挂着什么东西，偶尔被风吹一下，便会有一点暗红扭动。

甲板上，三个人并排站着，握吊杆，双目发空，显的十分无聊。

其中一名黑发青年终于忍不住了，不断用鱼竿磕着栏杆，声音里既有疲惫也有无奈。

“船长，咱们每天就在这云里面泡着，我这身衣服沾上的燃素结晶都够卖三个金马克了。”

凯瑟琳在他右侧，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握着钓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昨天下午还说这身结晶值五个金马克，怎么，市场收购价又跌了？”

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杰克夸张的扭头看向正在拉扯鱼线轮的罗夏。

“船长你看，她总是找茬打击我！”

罗夏的手指轻轻搭在线轮摇柄上，感受着云层深处气流带来的微小震颤，把目光投向甲板尽头那台外置的探测仪接收天线。

“再耐心点杰克，咱们出发前专门买了探测范围超大的燃素罗盘，肯定能捕捉到他们的尾焰波段。”

杰克撇了撇嘴，停下了磕鱼竿的动作。

“可是这个灰隼在船上布置了反占卜法阵，连我的灵视和通灵都没法把他们标记出来，那台除了消耗燃素之外只会吱响的罗盘，估计也悬……”

这句抱怨刚说完，他手里的鱼竿骤然向下一沉，一股巨力开始抢夺主导权，整个人被拽的向前踉跄两步，胸口撞上防护栏杆，痛呼一声。

“哎呦！大家伙！钓到大家伙了！”

杰克赶紧重心后仰，伸直双腿试图用脚跟卡住栏杆，长杆被弯折成一个半圆，合金线轮发出摩擦引起的尖啸。

凯瑟琳反应极快，丢下自己的鱼竿站起来，伸手帮杰克抓住鱼竿尾端，让鱼竿不再继续前探。

罗夏这时也过来抓住了鱼竿中段。

“杰克，看线轮！”

杰克咬牙点头，一手控住摇柄一手按着卡齿，鱼线绷直太久就放半圈，力道一松又迅速收回去，凯瑟琳抓住竿尾替他稳住角度。

接下来近十分钟，线轮时紧时松，尖啸声断续续从云海外传来，直到那东西渐渐力竭，三人才收紧了最后一圈线。

呼啦。

一团灰白色的庞大身影被从云海外拖了上来。

那是一只体型惊人的信天翁，双翼展开超过四米，灰白色硬羽间挂满水滴，喙边紧挂着鱼钩，信天翁在甲板上剧烈扑腾，凯瑟琳抽出腰间短刀重敲在巨鸟脑袋上，扑腾的翅膀这才软了下来。

罗夏松开鱼竿走上前，用靴尖踢了踢这只猎物，又瞧了眼旁边还攥着鱼竿、满脸看见没有表情的杰克。

心里一阵无奈，这家伙的运气真是没道理。

挥去这些心思，罗夏解下鸟喙里的钓钩。

“行了，今天晚上改善伙食，咱们煮一锅土豆蘑菇炖鸡肉。”

凯瑟琳把匕首插回皮鞘，“那是一只海鸟。”

“鸟和鸡都差不多，请相信我的厨艺。”

杰克揉了揉手腕，看着地上那只足有几十斤重的巨鸟，使劲咽了口唾沫。

“万机之神在上，被罐头折磨了十二天之后，我居然开始期待信天翁的味道了。”

三人拖着战利品穿过气密舱门，回到了闷热的飞艇舰桥。

操作台旁的桌子上，一张铺开的北德意志联邦北部空域海图被螺栓压在桌面上，温蒂正站在垫高的小木箱上，手里握着一把红蓝双色铅芯的铅笔做着图，酒红色双马尾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在肩膀两侧晃动，女孩没有抬头。

“哥哥，温蒂把米娅昨晚用信鸽送来的最新情报整合进地图里了。”

她用红笔在海图右侧的一条航线上重重画了一个交叉。

“前天傍晚，一艘运载燃素煤炭的货艇在东七航路失踪了。”

罗夏走到近前，低头审视那张被修改了数次的复杂海图。

以吕贝克自由港为中心，外围航路上被圈出了三个大小不一的椭圆。

其中最北侧的那个圈被画上了黑色的叉。

旁边用温蒂工整的字迹标注着原因，高空季风转向，气流扰动超过飞艇承载阈值。

南侧靠近奥匈帝国铁幕航路边界的那个圈同样被划掉。

标注原因是内城容克家族的巡逻舰队近期在该区域增派了三艘重型炮舰。

目前海图上唯一保留着红色标记的，正是寒鸦号当前悬停的这片积云区。

罗夏的目光在那些复杂的坐标参数和风向箭头之间游移，脑海中快速计算着灰隼空贼团最可能出现的位置。

要知道，印象里灰隼的飞空艇体型超过寒鸦号十几倍，维持那种庞然大物在空中悬浮，每小时消耗的燃素煤炭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们不可能像小型快艇那样在天上无目的地乱转。

要想维持收支平衡，灰隼必须选择那些货运密集、且远离内城重点防护的航线。

东七航路的货艇失踪，证明他们已经开始猎食了。

按照北德空域的大气环流规律，那艘空艇在完成劫掠后，为了躲避可能赶来的城防巡逻艇，必然会顺着低压气流向西北方向滑行。

而这条低压气流的通道就位于寒鸦号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