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310节
老者眼底亮起慑人的光芒，语速越来越快。
“圣联将‘万机之神’与科学规律绑定。我们教导公民，机械有灵，钢铁至上。我们让几千万人发自内心地坚信：只要齿轮还在转动，蒸汽锅炉还能焚烧，手里的燃素步枪完成了上膛，就绝对能射杀怪物！”
“千万人的意志，配合工业化，化作了这片土地上最庞大的正向模因。这股模因在不断加固着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它让合金装甲愈发坚固，让燃素引擎突破效率极限，让神甫们依赖圣徽施展神术......真正排开了雾潮！”
听完这番话，罗夏胸口微微起伏。
胸前那枚“圣联英雄”勋章似乎传来了微弱的滴答声，与心跳同频共振。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圣约联邦这头庞然大物的底色����一台由无数活人齿轮构成的、在末日狂涛中向死而生的钢铁巨兽！
“枢机主教阁下。”罗夏平复下呼吸，再度开口，“这是真理庭最高级别的绝密。把它这么告诉我，会不会对圣联......或者我造成影响？”
“没关系，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心理测评。”
老者将烟斗搁在石桌边缘，“你数次作战的心理监测报告，评级是全联邦极罕见的S+。你的理智坚固如花岗岩，具备抵御认知污染的天然壁垒。”
老者绕过桌子，缓步走到罗夏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更关键的是，你即将出任猎宝船长，深入法兰克、英吉利、奥匈那些异教徒国度。他们缺乏圣联这样严格的思想管控，有的地域甚至在放任神秘学复苏......”
“如果你一无所知地闯进去，迟早会被诡异的规则污染成疯子。提前向你交底，是为了确保你在直面违背常理的现象时，能守住本心，用手里的武器去撕碎一切幻象。”
老者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罗夏的眉心。
“你要记住，罗夏。认知即重担。知道得越多，你在迷雾中就像黑夜里的火炬，越容易吸引未知的恶意，这正是我一直担忧的。”
老者的声线透着一丝警告，“绝对、绝对不能多嘴。模因的概念，一丝一毫都不能透露给心理壁垒不足的人，这包括你的妹妹，温蒂。”
听到妹妹的名字，罗夏眼神猛地一凛。
“那孩子拥有恐怖的机械直觉，是个天生的工匠。”老者重新走回桌边，拿起烟斗，“但她才十二岁，心智远未成熟。倘若她脑子里染上了对神秘现象的恐慌与无端猜想，那以她超凡的脑力，不知道会爆发出何等的灾难......”
“为了她的安全，也为了你的船队，尽量让她在纯粹的机械物理世界里，安分地做一个天才吧。”
“我用性命担保。”罗夏霍然起身，右手三指相触，“模因的秘密，会永远烂在我的脑子里。”
“去吧。”枢机主教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阴影中，“愿万机之神的齿轮，护佑你的航程。”
密室那扇厚重的大门向两侧滑开，引路神甫静静立在甬道之外。
罗夏跟随神甫原路返回。
重新站在圣械庭的街道上，夜色已深沉至极。
街角的煤气路灯散发着黯淡昏沉的光晕。
午夜的高空寒风穿过空岛各层的缝隙呼啸而来，吹散了日间积攒的闷热，扑在罗夏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刺骨凉意。
引路神甫在路口微微欠身，一言不发地隐入阴影。
罗夏独自踏上通往旅馆的路。
空岛深处那庞大的巨型齿轮组正咬合转动，蒸汽管道内传出沉闷的奔流声。
这机械律动此刻落在罗夏耳中，已然褪去了冰冷生硬的感觉，变成了几千万圣联公民为了活下去而共同搏动的心跳。
回到房间，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肥皂香气，那是温蒂最喜欢的一款香波。
温蒂蜷缩在靠墙的单人床上。
女孩睡得极沉，酒红色的长卷发散在雪白的枕头上，脸颊透着红晕。
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女孩的嘴唇微微咂巴了两下，溢出一声软糯模糊的梦呓：“哥哥......传动比......错了......”
注视着妹妹的睡颜，罗夏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拾起床边滑落了一半的毛毯，动作极尽轻柔地重新盖回温蒂肩膀，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带着老茧的粗糙指腹，轻轻掠过女孩微凉的脸颊。
对于这个残酷末世底层那扭曲、荒谬、随时会因一个念头而坍塌的恐怖真相，这个十二岁的女孩一无所知。
她安然生活在哥哥和导师为她构筑的堡垒里。
罗夏直起身，踱步到窗前，眺望着夜色中如钢铁山峦般矗立的要塞，注视着缝隙间往来巡逻的机械无人机。
静静看了一会，听着隐约的齿轮咬合声，翻涌的心绪渐渐平复。
罗夏转身走到自己的单人床边躺下，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过多思考自己目前无力改变的“模因”真相，无异于杞人忧天。
与其被庞大的绝密压垮，不如握紧手中的筹码。
还是早早休息吧，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也是他这次专门带温蒂来圣械庭的一个核心原因����高层承诺为自己定制一艘专属飞空艇。
第296章 定制飞空艇1
只要不出意外，白天的圣械庭会展开全部五个扇区，用以维持全功率运转。
在冬天，底层燃素引擎溢出的余热算得上一份保障，足以将整座空岛烘得十分温暖。
可到了夏天，这份热量就成了实打实的折磨。
哪怕圣械庭是整个圣联权力与科技的中心，指望教会给每个房间装配空气压缩机来制冷也过于离谱了。
大多数时候，这座钢铁城市只能仰仗高空气流与云层里的水汽降温。
倘若运气糟糕，碰上一个晴朗的无风天，直射而下的烈阳就会把外层装甲金属板烤得滚烫。
热浪顺着金属缝隙侵袭到圣械庭的每个角落����就比如今天，基洛夫重型船坞里就真的很热。
罗夏牵着温蒂的手踏上厂区入口的平台。
空气里弥漫着高纯度燃素燃烧后特有的气息，类似于暴雨过后的臭氧。视线下方，几台极高的重型吊臂正沿着轨道滑行。
攀附在巨大钢铁龙骨上的工人们，穿着整洁的工装，熟练地挥舞着气动铆钉枪，动作干练，眼神专注。
充足的配给与良好的培训，赋予了这些工人十足的底气，他们干起活来没有半点含糊，每个作业环节都执行得极其专注、一丝不苟。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整洁与高效，让罗夏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回到了前世那个高度现代化的流水线车间。
“哥哥，这里的传动轴承都加装了散热鳍片呢。”温蒂仰起脸，伸出手指指着不远处一台正在运转的巨型齿轮组，声音软糯，“他们的工艺确实比新圣彼得堡精细太多啦。”
“好敏锐的目光，小姑娘。不过，这只是为了应对高空极端温差做的一点拙劣改良罢了。”
一个穿着和工人一样制服的男人从蒸汽里走了出来。
他身形瘦削，背部微驼，胸前别着一枚代表着四级机械师的徽章。
男人看了一眼那台巨型齿轮组，苍老的眼底透着股骄傲，但语气仍保持着克制与谦卑：“在万机之神的宏伟蓝图前，我们这点手艺实在不敢自称精细，只能说......勉强没给圣械庭丢脸罢了。”
他将目光转向罗夏，目光肃穆恭敬，做了个十分郑重的圣焰礼。
“万机之神庇佑，文德阁下。我是基洛夫重型船坞装配厂的首席设计师，叶夫根尼。枢机团关于定制一艘飞空艇的指令昨天就已送达我处。从此刻起，整座重型船坞的排期都将为您让步。”
“请跟我来，文德阁下。时间紧迫，我们得先把一些先决条件和您讲清楚。”
叶夫根尼转身，领着两人向厂区深处走去。
他们沿着一条由金属网格铺就的悬空栈道向深处穿行。下方，几口用来熔炼镍钢的巨型坩埚正散发着扭曲空气的恐怖热浪，再加上盛夏的高温，整个车间宛如一个巨大的蒸笼。
“造船从来不是简单地把一堆昂贵的零件拼凑在一起就行了。”叶夫根尼走在前面侃侃而谈。
他突然停下脚步，俯身看向下方脚手架上的几名工人，拔高了嗓门，“三号燃素管线的法兰盘铆钉间距不对！重新检查一下！”
攀附在高温管线上的工人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气动枪，没有丝毫不满，恭敬地冲着上方行了个礼，毫不犹豫地开始拆卸刚刚打好的高热铆钉。
叶夫根尼转过头，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继续说道：“很多外行以为，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在天上堆出一座移动堡垒......那是不现实的。”
他们路过一个被金属板半封闭的测试区，里面正传来阵阵轰鸣，幽蓝色的强光顺着缝隙透射出来。
“载具本身，特别是燃素引擎和舰载燃素武器，在使用时和职业者们使用燃素装备并没有太大区别，同样会向外散发燃素侵蚀。这就是圣联造船学的核心����抗性均摊原则。”
毕竟也在天空中飞行了将近一年，罗夏对这方面是有所了解的。
在某种程度上，这就像是前世网游里的“负重”。飞艇上的锅炉、主炮、引擎，全都是消耗“负重”的装备。
如果搭载的装备超出了上限，整艘船的船员就会在航行中时刻忍受超限的燃素侵蚀。
“一艘飞空艇的抗性上限，取决于全体船员的抗性总和。”叶夫根尼领着他们走下栈道，穿过火花四溅的焊接区，“你们队伍里的高阶职业者越多，‘抗性池’就越大。如果队伍里全是没有职业等级的普通人，那他们连一台最小型的燃素锅炉都承受不住。许多游离在圣联管辖外的走私船队，因为各种原因就会加装超限的燃素装备，而那些不知情的船员们在严重的侵蚀下基本都活不过三十五岁。”
周围的空气几乎要燃烧起来，罗夏擦掉脖子上的汗珠，直截了当地交了底。
“我的队伍只有四个人出海，预计是三个一级职业者和一个二级职业者。”
叶夫根尼脚步顿了下，转过身，眉头微皱。
“四个人？虽然都是职业者，但稍微有些少了。不过既然是枢机团特批，我会尽量在安全范围内为您搭配，这需要精密的计算，任何超载都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罗夏点了点头。
这是没办法的事，船员的绝对忠诚远比单纯的纸面战力更重要，他不可能把后背交给不够了解的陌生人。
况且，如果一整艘船上全是斯拉夫人，指向性实在太明显了。明眼人很容易就能猜到他们是带着官方背景、从圣约联邦出来的队伍。
这不仅违背了隐藏身份的初衷，还极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与其带着隐患起航，不如先以精简的团队出海，等到了其他国家，再利用手头的资源去招募一些适合掩人耳目的当地船员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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