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8节

驾驶舱内，尤里看着怀表，握着操纵杆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四......四分零十秒。”

尤里吞了口唾沫，看着下方那个站在巨兽尸体上的渺小身影，声音干涩：“罗夏，你简直是个屠夫。”

烈日当空，将北乌拉尔的云海染成了瑰丽的紫金色。

那只曾被惊扰的灰背信天翁重返高空，乘着上升气流无声滑翔。

它低头俯瞰，正好见证了一场野蛮加冕。

剪影下方，破旧的红色扑翼机正艰难爬升。蒸汽引擎嘶吼下，绷直的钢缆拖拽着大上数倍的天帆鱼尸体。

巨兽阴影在夕阳中缓缓摆动，犹如一面宣告征服的降旗。

罗夏瘫坐在副驾驶位上，扯开勒得生疼的武装带。

他浑身幽蓝，像一块泡在淬火油里，历经万锤千击的粗钢。

虽然满是血污，却在这场生死熔炉中褪去了青涩，淬炼出了真正属于猎手的锋芒。

巨大的脱力感此刻才迟迟涌上四肢，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但听着狂风中隐约传来的血腥气，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燃素探索指南》浮现。

【记录：公元1894年，12月15日，你乘坐“锈钉号”于北乌拉尔远风镇空域，成功猎杀天帆鱼，认知+3】

这一票，赚大了。

光是这条鱼体内的燃素结晶和那个完整的浮空气囊，就足以在教会处换取至少一百工分，再加上鱼皮、鱼骨等等材料，足以覆盖这次狩猎在老伊万那里赊来的战备，并且还有剩余。

这不仅意味着他和尤里能顺利晋升铜徽公民，甚至还有富余改善一下生活环境，给温蒂置办些新衣服。

“罗夏，我们真的做到了！”尤里一边控制着飞机平衡，一边兴奋地大喊大叫，“这下咱们在远风镇可要出名了！我要把这事儿讲给娜塔莎听，她肯定会崇拜死我！”

罗夏笑了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第15章 满载而归

远风镇，下城区第7环，老伊万杂货铺。

“按理说……这绝对不合规矩。”

煤气灯下，那把早已锃亮的扳手又被老伊万擦了起来，来来回回，怎么也停不下手。

被左臂义肢夹住的亡妻照片微微发颤，把他此刻的不安全暴露了出来。

挂钟滴答作响，天色已经暗了，沿着巷道缓缓蔓延过来的，是黄胡子雾气。

“一把废品拼出来的风镐，两个见习猎手……就敢去碰成年天帆鱼？”

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老伊万才把胸口憋着的那口气叹出来。

“真他妈疯了。”

扳手刚刚放下，他又拖出了医药箱，抗生素、止痛剂、绷带一样样清点过去，这套动作太熟练，熟练的让人心里发沉。

“按理说早该回来了，多半连鱼影都没摸着，白糟蹋一箱燃素无烟煤，再倒霉点……受了伤，好歹还能逃回来。”

手指拨弄着一瓶消毒水，老伊万嘴里还在不停絮叨。

“就算真走了狗屎运，拖回半截残尸，也得有命花那点工分啊。”

终于忍不住望向窗外时，他眼里的担忧已经压不住了。

“蒸汽在上……保佑这两个臭小子全须全尾的滚回来，再让我狠狠骂一顿吧……”

砰！

杂货铺木门猛的撞开，煤烟味裹着寒风，一股脑灌进了屋里。

“老伊万！快，快去空港！”

闯进来的是个满脸煤灰的空港装卸工，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你家尤里……尤里回来了！”

老伊万猛的站起身，脱手的扳手砸在柜台上，哐当一声滚出去老远。

“他……他怎么样？罗夏呢？那小子是不是又受伤了？”

“受伤？万机之神啊，你、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装卸工急的连连挥手，气都没喘匀，便又扯着嗓子催了起来。

“别问了，快去看！这回……这回你们家真他妈要发财了！”

连大衣都顾不上披，老伊万已经冲进街道，脚下几次踉跄，险些一头撞上巷口的煤气管。

远风镇只有五万多人，镇上的人大都互相认识，谁家多领了半磅合成淀粉，消息都能传过半条街，何况这次闹出的动静远超以往。

等老伊万赶向空港时，消息已经传遍了沿途的酒馆、工坊和配给站。

往日沉闷的街道彻底热闹起来，无数刚下工的铁徽都在涌向空港降落平台，只想亲眼看看那头猎物。

气喘吁吁的冲到停机坪边缘，老伊万刚看清眼前的景象，心脏便立刻剧烈跳动起来。

已经彻底乱套的，是原本井然有序的降落航线。

天空中，带着小型猎物返航的扑翼机和空艇全都退向两侧，把中央宽阔的航道让给了一头巨兽、一架扑翼机和一艘港务艇。

悬停在上方的港务局蒸汽空艇体型庞大，数根精钢缆绳从船腹垂下，港务人员踩着舷外踏板，正将缆绳一根根固定在巨兽身上。

四周的叫喊和议论不断钻进耳朵，挤在人群里的老伊万，只能勉强听清几句。

“……绝对错不了！我表弟就在塔台，他亲口说的，是头成年天帆鱼！”

“圣约在上，你们仔细看那身皮！”

旁边一个老猎手瞪圆了眼睛，扯开的嗓门几乎压过四周喧闹。

“没有重型机炮打出来的窟窿，身上也没怎么破，完整的吓人！教会那些正式铜徽小队，都未必能带回这种品相！”

“乖乖……这得换多少工分？”

“到底是谁干的？哪支精锐小队？”

有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航道中央使劲看去。

“等等，你们看那架破扑翼机……是不是有点眼熟？”

人群里，一个眼尖的镇民突然抬手指向天空。

“那不是锈钉号吗？！”

“什么？老伊万家那个见习猎手尤里？还有红头发的罗夏？不可能，你他妈肯定看错了！”

惊呼、质疑和嫉妒全挤在周围，张着嘴的老伊万，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高空中，最后一根精钢缆绳终于扣住天帆鱼的鳍骨，港务局空艇随即拉响汽笛，跟在那具长达八米的巨兽尸体旁边，锈钉号也一同降向夕阳下的停机坪。

嘎吱~哐当！！！

重型绞盘绷紧缆绳，棘轮随即咬死，震耳的巨响逼的附近人群齐齐后退。

天帆鱼被缓缓拖上钢板，港务工人立刻操纵气动锤，将数个固定锁扣铆入钢板卡槽，彻底锁住了这头巨兽。

离的近了，这头猎物带来的震撼更加直接，它身上没有大片爆炸焦痕，也没有重火力留下的撕裂伤，残存的浮力依旧将重型钢缆绷的笔直。

这说明，天帆鱼身上价值最高的浮空气囊，依旧完好无损！

围在那具庞大尸体旁边的数千名镇民，声音变的越来越响。

“嘿！底下的，都他妈轻点！”

尤里的声音忽然从高处传了下来。

“别弄坏了鳞皮，这可是上等货！”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跳上天帆鱼后背，护目镜被一把扯下，金色头发让风吹的凌乱，脸上的得意根本压不住。

挺起胸膛站在巨兽背上，尤里开始指挥那些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港务地勤。

“那边！缆绳挂骨板上，对，就他妈那儿！手脚都麻利点，别给我蹭坏了！”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让他越发兴奋，扭过头，尤里冲着人群大声嚷了起来。

“你们是没看见，这畜生在天上有多凶！可凶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让我们锈钉号给干下来了！”

一巴掌拍在天帆鱼坚硬的背甲上，他脸上全是压不住的骄傲。

“当然，这回最大的功劳得算我好兄弟罗夏，他才是真正的屠夫！”

随着那声响亮的屠夫，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尤里的手指，落在了锈钉号副驾驶座上。

靠在座椅里的罗夏，正一动不动。

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渔夫帽扣在脸上，遮住大半张脸，他抱着双臂，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可那副体形，实在让人没法忽略。

接近一米九的身躯挤在副驾驶座里，结实的肌肉把工装背心撑的紧绷，衣服、皮肤和额头上的护目镜，全都沾满了天帆鱼幽蓝色的血。